凡煙小說

第20章 哎,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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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表情挺精彩的嘛。”林舟趴在沙發上玩游戲斜著瞟了林語棠一眼。

林語棠煩躁地扯下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黑著一張臉,認真地表達了“別來煩我”的忠心意願。

“快去做作業。”

“我才不~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每天都跟喝了□□一樣。那熊孩子今天又來啦?”林舟優哉游哉地晃著兩條腿,手裏的動作半分都沒落下。

林語棠,某市立醫院實習醫生,專攻小兒科,前兩天來了個住院的小男孩,熊的很,不僅鬧騰,檢查之類的事非林語棠做不可。完事兒了還搞惡作劇各種折騰,可不把林語棠氣的半死。

“今天小屁孩的哥哥來醫院陪他,你猜怎麽著。”林語棠麻利地洗菜下鍋,林舟屁顛屁顛兒跑到廚房裏聽樂子。

“怎麽了?”

“開口第一句就是:叔叔,你能不欺負我弟嗎。”林語棠把一把青菜扔到油鍋裏,發出劈劈啪啪油的滋滋聲,林舟覺得大哥那心臟估計也在滋滋冒油。

“沒毛病,你怎麽著那小孩兒了。”林舟捧著果盤靠在門上,津津有味地笑道。

“沒怎麽著,不過你知道那人多大麽。”林語棠猛地撒下一大把鹽,嘩啦倒了一大瓢水,哐一聲蓋上鍋蓋,轉過身面對著林舟,咬牙切齒道:“他,比你掛了的爹還大!”

林舟對著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微笑,笑瞇瞇地扔了一顆葡萄到林語棠嘴裏,“哥,人總會老的……”

林語棠鍋鏟在桌上一劃,發出“鐺”的一聲,冷冷地看著他。

林舟連籽帶皮的把嘴裏的葡萄咽下去,嘿嘿笑地挽住他的手,“好哥哥,那你告訴我該怎麽叫啊~”

前兩天和同學去小攤買串串,同學管那攤主叫姐姐,他叫阿姨,結果一樣的東西她居然活生生多收了他五毛!

“男的叫哥哥,女的叫姐姐,比你小就叫小屁孩。”

“那如果是個老爺爺老奶奶呢?也叫哥哥姐姐?不能吧!”林舟驚訝地說,仿佛真的受到了驚嚇。

林語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白癡,搞不清楚就叫師傅,只要比你大肯定不會錯!”

“師傅!”

“……”

睡夢中的林舟:“林師傅,你菜好了沒,我餓死啦……”林舟愜意地翻了個身,瞬間摔了個狗吃屎。

“嗷~”林舟揉揉肩膀,吃痛叫道。

“哎?”什麽情況!

被子七拐八扭地卷在他身上,隨著他翻下床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床上。

等等,床上?

床尾處,他的包袱安安靜靜地躺著。他應該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他的記憶絕對沒有出錯,他從未踏足這個房間一步。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屋子的主人回來了。等了好幾天,主人終於回來了!

林舟七手八腳地下床,沖出臥室,沒人!廚房裏傳來陣陣香氣,他驚喜地殺進廚房,鍋裏燉著菜,還是沒人!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望進書房,依舊空無一人。

但是顯而易見,屋子裏的東西多了起來。比如,食物、衣裳以及一些其他的必需品。

林舟狐疑地走出屋子,菜圃裏仍然不見其人蹤影。

此刻已是夕陽西下,樹影攢動。夕陽大片大片灑在山林上,映得整座山染上了血色。

溪流潺潺聲音悅耳,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麽,往上山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在山頂上時,屋子被這片竹林擋住了,直到風吹散了葉子,他才在縫隙中發現這片仙境。

如今,那片竹林深處隱隱綽綽地浮現著一道白色的人影。隨著那人的動作,白色在竹林中穿梭。

他不由自主地朝竹林走去,只見紅色橙色交織的溫熱色彩透過縫隙飄飄悠悠地散布在竹地上,土地也被染成了溫暖的顏色。

那道白色的身影背對著他,如墨的青絲一半簡單地挽起,一半順從地披散著,系著發的絲帶被風吹得微微飄起。如漆如墨與潔白如雪相交織,微風輕撫,帶起一縷發絲在風中浮動。

恍惚間,林舟不知該如何開口。

“哎~師傅——”

那人的動作頓了一下,將手裏的東西放進腳邊的籃子裏,如同慢鏡頭一般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林舟的呼吸沒由來的止住了。

他的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向那人走去,在那人完全轉過來時頓住了。

林舟感覺自己心臟忽地停了,目光呆楞地看著眼前人。他猛地向後倒退一步,抓住身邊的竹子,不知從哪一秒起,心臟慢慢地恢覆了跳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風,再次動了。

一片竹葉像春雨般溫柔地從他的眼前飄過,他的目光仿佛被橙黃的陽光染成了琉璃,流動著水波,灼灼地註視著眼前人。

那一剎那,一切聲音全都靜止。

林舟的嘴一張一合,他想說什麽,但鼓噪如雷的心跳讓他忘記了如何說話。他只能由著一根羽毛輕飄飄地撓過他的心尖兒,在一片平靜的湖面上蕩起一陣漣漪。

平靜如水的眼眸,仿佛面對著鏡子一般凝視著他,沒有一絲波瀾。

抓著竹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他的眼皮好像被支架撐著,細微地顫抖著卻始終沒有眨一下。

那人越過他的頭頂依舊目色沈靜地看著他,輕輕吐出幾個字:“你來了。”

他的眼猛地瞪大,好不容易稍稍壓下來的心跳比先前更快更激烈地鼓動起來。

“好,好快……”林舟直楞楞地看著他,揪著胸口衣服的手始終沒有松開過。

“岑黎。”

岑黎拾起腳邊的籃子,向小屋走去。

待腳步聲漸行漸遠,林舟脫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木木地眨了眨,緩緩松開握著衣襟的手。

一股熱氣莫名騰地升起,直把他的臉蛋兒熱的通紅。

“山溝溝裏也這麽熱,奇怪。”

林舟回到小屋,見到的是端上桌的飯菜。色香味俱全,對他這個吃了好多天素的人來說簡直是人間美味。

他急不可耐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急吼吼地動筷。

等到岑黎把米飯端到他面前,自己開始吃了他才跟著開動。

一頓飯吃的鴉雀無聲,林舟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會有“食不言”的一天,盡管他真的真的很想搭話。但總感覺眼前這人不會理睬他。

林舟三下五除二就把米飯解決地幹幹凈凈一粒不剩,打了個飽嗝手疾眼快地捂住嘴,坐在位子上默默地看著岑黎吃飯。

岑黎很好看。這是林舟最直觀的評價,不然他也不會第一眼看到就……就跟丟了魂兒似的。

岑黎不同於江海大美人的妖孽漂亮,不同於陸寧淵的溫和親切。他帶著一種特殊的氣質,讓人覺得疏離,清冷。然而即便如此,這張臉卻是林舟見過的最難以忘記的,像烙印一樣嵌在了他的心上。

即使他看上去難以接近,林舟還是忍不住想湊近一點,再近一點。他感覺這回和以前看到漂亮的人不一樣,和見到江海時的驚艷完全不一樣。究竟哪裏不同,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岑黎吃飯慢條斯理,像個學者做學問一樣一絲不茍,直到他把碗裏的最後一粒米送入口中,林舟站起來並且不小心踢到了椅子,有些結巴地說:“我,我去洗碗!”

不等岑黎說什麽,他捧起碗飛快地朝小溪奔去。

林舟拿著碗和手一起浸在溪水裏,鼓著腮幫子發呆。

岑黎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撿起洗好的碗。

“岑……岑師傅。”林舟覺得氣氛有點尷尬,硬著頭皮喊了一聲。

“你為何拜我為師。”岑黎清冷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響起。

“什麽?”林舟不明覺厲,突然發現他“師傅”二字貌似產生了歧義。

“既如此,不可直呼我名字。”

“……”

“那你想我怎麽喊你?”林舟深覺被自家大哥坑到了。

“我姓岑。”

“岑大人?”林舟忍不住吐槽,覺得不大好聲音又弱了下去。

“名黎。”

“……我知道。”

“一如最初便可。”說完這句話,岑黎就背手離去了,留下林舟一頭霧水。

“一如最初?最初是什麽。”林舟搔了搔腦袋,這美人兒腦回路略覆雜,他怎麽就不太明白呢。名字不讓叫,那叫啥,主人?惡寒。

“看到岑黎站在竹林中,他對著那身影中氣十足地大喊了一聲:‘哎~師傅——’”

林舟捧著碗的手抖了一下,想起了岑黎書房裏的書莫名害怕了。師傅和師父,難道……一樣的嗎?!

林舟回到小屋,看見岑黎正彎著腰在地上鋪墊子和被褥。

“先睡床上,明日帶你去你的屋子。”背對著他,岑黎如是說道。

林舟走進臥室,深呼吸了幾下,忐忑地說:“我睡地上就好了。”

岑黎躺進了鋪好的被子裏,側身背對著他,沒有言語。

林舟:“……”

他輕手輕腳地爬到床上,蓋上被子。眨了眨眼,又翻身把床邊案幾上的蠟燭吹滅。

過了一會兒,他又掀開被子,細細索索地脫衣服。脫一件看一眼岑黎,岑黎保持著原先側躺的姿勢並沒動過。

脫完衣服他又躺下,翻來覆去地就是不肯安分睡覺。他把腦袋整個兒地塞進被子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被子上淡淡的清新氣息進入鼻腔,很好聞。是岑黎身上的味道。

嗯,現在該改口叫師父了。

“師父,你睡覺不脫衣服的嗎。”

在黑暗中,林舟睜大眼睛盯著岑黎的後背,因為略微有些近視因此在他只能粗略地看個人影,並不十分清晰。他記得,岑黎好像直接穿著衣服睡覺的,沒見他脫衣。

許久,沒有聲音。

“師父,”林舟很小聲地叫喚了一聲,“你睡著了嗎?”

“何事。”

原以為不會得到岑黎的回應,沒想到岑黎直接翻身面對著他,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林舟看不清,但清楚地知道岑黎在看著他。慌亂中他隨口扯了個話題:“你不問問我從哪裏來嗎。”

岑黎:“不礙事。安心住下即可。”

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林舟突然有種感覺,仿佛岑黎早就知道他會來,好像一早就在這兒等著似的。對他的一切不關心,也不在意他的來歷。

就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暗地給自己一巴掌。呸!哪有知道一切事的人,又不是神仙。

林舟沒了話,在床上翻來翻去過了好久,漸漸呼吸聲響起。

夜色中,一雙閉闔的雙目睜開,露出清明的目光。

林舟翻了個身,面對著窗戶,也正對著岑黎。他幾乎整張臉都埋在被子裏,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一縷過長的頭發遮住眼睛,手無知覺地摸了一把。那根頭發又順著臉耷拉下來,再摸。反反覆覆,那手早沒了動靜。

小小的臉,白白的皮膚。小小的嘴唇,緊閉的眼。柔和的眉,安詳的睡顏。

好小的孩子。

與先前每一個人皆不同,小到無所畏懼。

在黑暗中的眼睛幽深的看不見底,夜深人靜中,他發出了低低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又發晚了QAQ磨蹭到現在咱們師父終於出來了,感動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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