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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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寧一直是個聽話的小孩——舉個例子,當還年幼的他被親生父母牽著手送到別人家的時候,他連哭一聲都沒有,懵懵懂懂,還知道揮著手說拜拜。

但有時候,他也不那麽讓人省心——舉個例子,當和他血脈相通的哥哥要送他去參加畢業典禮的時候,他一腳踢上車門,說,我們姓兒都不一樣,你算老幾要當我家長?

他的哥哥姓文,叫文飛。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嫉妒他。

就是晚出生了幾年而已,憑什麽他就要被過繼給本應該叫姑姑的人?

他們以為他不知道,可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能怎樣,不知道又能怎樣?

他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白寧坐在畫室裏,借著昏黃的燈光看畫布上朦朧的人影——兄長的男朋友。

也是他的。

當然,對方大概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多了個小男朋友。

是在他和哥哥牽手的時候,是在他給哥哥買水的時候,是在他溫柔地摘掉哥哥頭頂一片落葉的時候,是他們在路燈下接吻的時候。

在每一個讓人心動的瞬間。

白寧覺得這大概也算一種戀愛。

文飛和他的關系談不上好壞,但總歸血緣關系擺在那兒,他還是要叫對方一聲哥哥。旁人都以為他叫的是表哥,但他們兩家人心知肚明這叫的是什麽。

所以啊,哥哥的男朋友怎麽能搶呢。

不過他也沒想過要搶,他只想遠遠觀望,然後偷一個幻想,假裝自己也享有那份溫柔。

那時候的他十六歲,整天泡在畫室裏,除了顏料和畫布,生活像是白紙般無波無瀾。

他把所有的叛逆都用在對親生哥哥本人的不滿和對哥哥男友的遐想中。

如果這世界上沒有性就好了,他將繼續他白紙一樣的生活,繼續活在靠幻想就能滿足的世界。

可惜,沒有如果。

韓卿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不敢睜眼,他怕面對這糟糕的現實。

他本就不是尖銳的人,他甚至趨於懦弱和平庸,但秦歌總能激發出他孤註一擲的勇氣和勇往無前。

記憶中對家人的的坦白就像是一場海嘯,哭泣叫嚷怒罵,他的世界地崩山搖,最後,那扇門向他關閉了——那扇回家的門。

可這是沒辦法的事。他很清楚,沒人能救他。就連秦歌也不能——你難道指望一把插入心口的刀來給你止血嗎?

哦,也許真的能止,至少比一下子□□而留的血要少吧?

但這血總有一天會流凈的。

而他的最後一滴血,一定也是為秦歌流的。

他睜開眼看天花板,藍白條紋在他眼前不斷旋轉延伸,似乎就要活過來——這只是幻覺而已,他的狀況可能不太好。

他想搖搖頭,頸椎卻像失了油的鏈條一樣卡頓,稍微偏移也要耗費大把力氣。

“你幹什麽呢。”秦歌問,他放下手上的溫水,走上前扶起韓卿,讓他能將上半身靠在床頭。

韓卿怔楞楞的,一動不動,像是嚇傻了一樣,眼睛卻不受控制的追隨秦歌的身影。

他穿了件牛仔外套,他的頭發好像剪短了一點,他戴了不常用的男士腕表——熟悉又陌生。

秦歌從抽屜裏翻出一版阿司匹林,生產日期離得還不是很遠。他坐在床邊,左手把藥盒按在腿上嗎,從銀色的錫箔紙下摳出兩顆小藥片,用另一只手端了水過來。

遞到人面前卻不見人接,秦歌平靜地看著韓卿,沒有說話。

屋裏的光線不是很好,卻能清楚看到韓卿蒼白的臉頰上隱隱的水痕——他努力睜大眼,淚水卻大滴大滴地流出來,匯成一條苦澀的溪。

“秦歌,”他說,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在。”秦歌回答,仍然看向他,說不上多溫柔,卻也不覆前一天的冷漠暴怒。

“我要死了……”韓卿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埋下頭,又忍不住輕聲道,“我要為你死掉了。”

“說什麽呢。”秦歌淡淡道,像是在安慰他,又好像完全不上心。

嘴唇上是對方手掌溫熱的觸感,韓卿擡起頭,恍恍惚惚,由著秦歌勉強還算溫柔的把藥片從唇間按進齒縫。

手上被塞進了那杯溫水,透明的玻璃杯反射出一些明晃晃的光斑,韓卿覺得自己甚至有些看不清秦歌的臉了。

他機械得舉起杯子,緩慢又堅定的喝下水,將藥片吞服。

他實在不習慣苦澀。

秦歌站起來,逆著光,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神聖。

韓卿不自覺地仰頭看他,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縱使這神並不愛他的世人。

“在為我死之前,”秦歌似乎覺得這話好笑,輕笑一聲,接著道,“先為了你那可悲的欲望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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