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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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至於她自己,則秘密帶人進到本地後,直接將人手分散出去,去此地的碼頭,客棧,等人流量集中,而且是必經之地的地方去探查。

她需要先整理一個頭緒出來,雖說她確信柳折眉不是那麽輕易就死翹翹的主,現在至少沒有發現這家夥的屍一首,那就意味著他應該還好好地活著。

可一旦真的在心中牽掛一個人,將一個人放在心中時,還是無法承受永遠失去這個後果的。

不到最後一刻,她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她有些後悔,當初雖然交給了柳折眉一些兩人聯絡的密語,可他們還是沒來得及建立屬於他們之間的通信頻道。

她將手下的人都派出去後,自己則隨著柳折眉到此地之後行走的軌跡走了一遍,可這一路上都沒發現柳折眉留下的任何記號。

這讓她原本不爽的心情更加不爽起來,難不成柳折眉被劫持之後,已經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一直處於意識不清醒中嗎?

據她對這人的了解,只有這等狀況下,這人才無法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讓探查的人尋找。

秦韻承認,她來到此地兩天,同樣是一點進展都沒有,不過她派去留意那些護衛的兩個心腹倒是回來回覆,將那一路護衛找到的線索給她提了出來。

秦韻也帶著人到了那些護衛所查過的有些打鬥痕跡的地方,只可惜,從事發到現在,早就過了多日了,江南的雨向來不少,前日就下了整整一日,這地上的痕跡經過雨水的沖刷,就算先前有點什麽,現在已經什麽都看不出了。

就連被摧殘過的那些小草的葉子們,經過雨水的滋潤,又重新恢覆了生機。

秦韻帶來的這些人也算是錦衣暗衛中的翹楚了,可他們畢竟不是普通人,手底下多少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當秦韻將這些人真的撒了下去之後,還是有兩人帶回了消息,這兩人帶回的消息,一人也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從街面上的一個地痞口中得知了一些線索。

這城中的地痞們,雖說是社會上的毒瘤,可古代人口流動實在不大,特別是大明朝,出門必須要用路引的狀況下,城中來幾個生面孔,還是很引人註目的。

這城中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本身就打上了本地人的痕跡,這些地痞們,大多數在街面混,他們有些人的眼則是很毒的。

這些賊匪們此行出動的人的確不少,可隨行所帶的幹糧還是有限的,口糧采購這一塊,就是很引人註目的。

這點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偏偏這次進城采購口糧的人為首的就是那位林堂主,這位林堂主,城中有百分之九十七的人大概都不認識他的真實身份,偏偏,這個地痞。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在前兩年,本地教匪鬧的很厲害的時候,他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見過這位林堂主。

如果說這地痞先前還有心思打算混進這教匪們渾水摸魚,所以,發現了林堂主他們一行的蹤跡,才會暗地裏跟著,打算找個機會湊上去,可等他跟在最後,卻發現了林堂主他們做的殺人勾當之後。

這個地痞雖然奸猾,可這樣的人卻最怕死,膽小,當地對這位林堂主就存了敬畏之心,沒有再敢繼續跟下去,回到家,包住被子好好睡了兩天之後,還是決定,就他這本事,還是繼續在街面上混吃混喝好了,一些看上去不錯,高大上的理想真的不適合他。

這地痞雖說是個膽小如鼠的人,可這樣的人並不意味著他一點好奇心都沒有,所以,當他再一次在城中看到這位林堂主時,還是不由自主地關註了一下對方的行蹤。

結果,那名被秦韻散出去的暗衛不知通過什麽方法,就從這地痞的口中得知了這個線索。

這個地痞既然知道那林堂主的身份,秦韻自然就知道了。

這時,她確信,柳折眉這次被擄劫的事真的跟白蓮一教脫不了關系,只是她一直想不通,這白蓮一教雖然是上了錦衣衛黑名單,必須要鏟除的,可這林堂主到底劫持了柳折眉是什麽目的?

根據她對柳折眉的了解,柳折眉以往與這白蓮一教匪之間並沒有什麽大的糾葛,應該沒有什麽私怨才是,而以往這些教匪們遇到朝廷命官,都是一刀砍了的下場,她從覺得,這事情好像並不單純。

先前,她還想著,實在沒有線索的話,相對於手底下這些同樣專業的錦衣暗衛們,她是不是可以使出最後一招,來個引蛇出洞,自己再一次假扮成柳折眉,引起各方的註意,到時,就算是那些賊匪們,也不會一點好奇心都沒有,說不定,通過引蛇出洞的方式能找到一些新的線索。

可這個方子那是在實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所能用的一招,而且後遺癥還是很大的,可現在看來,這個法子應該是用不上了。

沒有人被秦韻知道,這些白蓮一教匪們多難纏,從歷史上這些教匪們發展的軌跡來看,還真的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據說有些地方,一個縣城,一個府城,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是它的信徒,官府辦案,根本就得不到當地民眾的協助,如果動作激烈一些,甚至還會引起民變。

所以,秦韻就算得到了這個線索,也不能不慎重,看來,她身為錦衣衛,是天生與這個教派八字不合了,沒有什麽妥協的餘地了。

只是白蓮一教的根基實在太過龐大,就算他們是此次擄劫柳折眉的主謀,可人到底被藏到哪裏去了?

要消滅這股社會不安定分子,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也沒妄想著,憑借這件事,從朝廷調集大量的人手,對這個教派實行全面打擊,可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柳折眉找到,救人才是第一要務。

而且,柳折眉此刻真的就在這個教匪的手中嗎?那個地痞提供的消息,秦韻雖然覺得應該有其真實性,可當其他撒出去的暗衛們陸續傳回來的消息,越來越多的線索開始指向白蓮一教時,秦韻反而不那麽確定了。

她沒有忘記,先前那一撥護衛查到的那個消息,如果說柳折眉最初的確是在那些教匪手中的話,經過那一場打鬥,本身就無法確定他的歸屬了,如果先前還不確定,到底那一方勝了,那麽,這麽多越來越指向白蓮一教的線索則明確地告訴秦韻,白蓮這一方輸了。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如果白蓮這一方輸了,那麽到底是什麽人從白蓮這一方的手中又劫走了柳折眉呢?他們劫走柳折眉又想做什麽?偏偏,這批人的身份,現在卻沒有查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來。

但秦韻卻知道,這一批人,可能比那些白蓮一教匪們更難對付。

163,世家之威

在華夏這片大地上,幾千年來,產生了一個特殊的群體,那就是世家,柳折眉曾以為,所謂的世家勢力最為強盛的是兩晉與隋唐時,到了唐末,已經被摧殘的沒了往日的風光了。

到了前宋,乃至蒙元,蒙古人的鐵蹄不僅征服了這片土地上的民眾,也將那些世家們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乃至到了本朝,朝廷大多乃是士人的一畝三分地,世家這個詞已經很少被關註了。

可經過他被擄劫的這場遭遇,他才知道,也許歷史上那些曾經很有名的家族是沒落了,可仍存有一些上千年,幾百年的家族,這些家族也許不會在明面上左右朝堂的聲音,可他們卻與朝堂上的眾多位高權重的大臣有間接直接的關系,也許是吸取了過往歷史的教訓,他們不再明面上站出來,發出自己的聲音,而是培養幾個在朝堂上的代理人替他們發出聲音。

他們已經學會了規避風險,卻像一只隱形的大手時刻影響著大明朝堂上的風風雨雨。

他們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脈將自己的代理人推入朝堂,為對方仕途的前進鋪好路,如果這些代理人違背了他們的利益和意志或者在朝堂上爛泥扶不上墻,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對方舍棄掉,換其他的替補人選上去。

南方的倭寇和海盜勢力之所以那麽猖狂,其實這背後,都有這些世家們的影子,大明朝到現在,名義上在禁止遠洋貿易,可實際上,暗地裏的走私卻是相當驚人的,這些家族們通過大量的走私積攢了大量的財富,養肥了胃口,這也是,朝堂上每當有有識之士提出開放海禁時,就會引來一大堆噴子,最後不了了之。

也許有人會說,這開放海禁不是好事嗎?這些世家們仍可以繼續進行遠洋貿易呀,誰這樣想,那就是個傻子,這些世家們暗地裏吃獨食正吃得不亦樂乎,哪管朝廷有沒有稅收,可如果放開了,其他勢力也有可能參與進來,沒有人喜歡別人從自己碗裏搶吃的,更別說,吃的時候還要上稅。

在柳折眉覺得,在這場他被擄劫的事件身後,有幾方勢力的影子時,他就將逃走脫身放在了第二位。

這幾方勢力既然都對他不太友善,那麽,就算他這次逃脫了,自己在明,對方在暗,誰知下一次,會不會又一次落入對方的手掌心。

他從來都不是懦弱的人,他要知道自己的敵人都是什麽人。

那些蒙著黑巾的賊匪們他基本可以確定是白蓮一教匪了。

自古以來,官匪不兩立,尤其是白蓮一教這種野心勃勃,喜歡搞風搞雨的賊匪們,他們與他的關系基本上就是天然對立的,無法調和的。

至於他們想用他去換教中什麽長老,卻沒來得及實施,在半途,就遭遇了另一撥不明身份之人的伏擊。

然後這些教匪們沒打鬥幾下,就失去了抵抗力,然後他和那位一起被擄劫的官家千金以及白總旗他們,就全部落到了這撥人的手中。

柳折眉可是親眼目睹了這一場打鬥,比起先前在船上充當擄劫自己主力的白蓮一教匪們,後面這一撥人雖然數目並不多,也不過區區十來人,卻顯得更加訓練有素。

後來,他才知道,這些人都是那些世家們豢養的死士,當然要比那些白蓮一教匪們要訓練有素的多。

南方一直都是這些世家們的勢力範圍,即使錦衣衛的耳目很靈敏,這些世家們的耳目也絕對遜色不了多少。

作為本年度大明朝的政治新秀,柳折眉和秦韻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註意,從目前開來,他在未來大明朝堂上有很大的潛力,在他充當欽差巡按下江南前,他的詳細資料就送到了這些世家們的案頭。

從他進入江南的地界後,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受到了很大的關註。

前面已經說過,這些世家們現在已經很喜歡在朝堂上培養自己的代理人,除了他們本身從一開始培養的人才之外,也不介意半路上收納一些人才。

而柳折眉明顯有這個資格讓他們動心,尤其是當他下江南,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幹凈利落地處置了倒賣官糧案後,這些世家們再一次認可了他的能力。

像他這樣資質出眾的政治新秀,如果不能為自己所用,至少也要維持友好同盟關系,畢竟,從現在看來,柳折眉還沒有做出觸動他們本質利益的舉措來。還是可以拉攏的。

那位姓陸的儒士,他雖說也是這些世家的代表,可他並不能代表所有世家發言,他只是方家背後那一家的代言人而已。

此次,他之所以也想要柳折眉死,只不過是因為方大公子的私怨而已,方侍郎本就是某一家在朝堂上的代言人,原本以方大公子的資質,在這一科,本就是沖著狀元這個名頭去的,結果,被柳折眉截胡了。

這些世家們之間的關系,在關乎大家共同利益時,相互之間會做出一些聯合和妥協,平日裏也並不是一團和氣的。

雖然他們先前也覺得方大公子的資質不錯,可如今方大公子成了殘廢,他就永遠失去了站在朝堂上的資格,這些世家中已經有許多人建議放棄方大公子作為培養人選了,除非方大公子可以證明自己有能力在將來執掌世家暗勢力的一部分。

比起方大公子的私怨來,大家的利益更為重要,這些世家中人就算將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有些人也稱的上是利益熏心之輩,可他們中間也絕不缺少眼光長遠之輩,正因為如此,在柳折眉這個巡按欽差被擄劫的消息傳出來之後,他們也動用了自己的消息渠道,查詢柳折眉的下落。

結果很快就查到了陸儒士身上,接著,很快就查到了柳折眉的下落,占著地利之便,他們比錦衣衛的速度還快。

這些世家們之所以關註柳折眉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還是因為秦韻這個太子近臣,他們對柳折眉,方大公子,秦韻這三者的關系,就算他們動用了他們所能動的關系,查詢出的結果,卻仍是霧裏看花,看不清其中的真相來。

作為目前對當朝太子最具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秦韻以女子之身,仿佛在一夜之間,橫空出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這些世家們的有識之士們根據朝堂上得來種種消息判定,秦韻這個如妖孽一般的女子,所作所為實在太讓人難以琢磨了,對於不確定的新生事物,許多人總是想要想辦法將它控制起來,或者提前扼殺掉。

盡管沒有什麽證據,可這些人仍有資格相信,方大公子成為殘疾,一定是這個如妖孽一般的女子的報覆,一個人報覆一個人很正常,可如果報覆的不動聲色,那就讓人戒懼了。

如果太子像當今聖上親近士人,他們倒不擔心什麽,偏偏太子從小顯示出的特質表明,這位太子殿下更喜歡自行其事,再加上身邊有這麽一位摸不清根底的女子左右,將來如果弄出什麽事來,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那就不好了,所以,必須早些未雨綢繆。

而柳折眉不僅僅是一位政治新秀,他還是秦韻的未婚夫,這對年輕的未婚夫妻,雖然只是在大明朝堂上嶄露頭角,可卻有提前投資的價值,這些世家們早就查明,柳折眉和秦韻背後並沒有其他的勢力,他們在朝堂上看起來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註意,可就像兩棵脆弱的小樹一樣,隨時可能在狂風驟雨中倒下。

他們覺得,只要不是傻子,柳折眉都知道該怎麽選擇,更別說,如今,他害失去了人身自由,不管怎麽說,他們從那些白蓮一教匪的手中,將他帶了出來,也算對他有恩吧,除非柳折眉真的迂腐不堪,想要找死,可怎麽看,柳折眉都應該是個聰明人。

由於這些死士將陸儒士他們一起帶走了,在路上,陸儒士還是透露了一些消息給柳折眉,讓柳折眉在即將要見到之人的身份有了一些了解。

“本巡按可以跟你去見你想要本巡按見的人,可有一個問題,本巡按也希望你告訴我答案,那個戴著面具,手拿弓箭之人,是哪位王爺的人?”

“是哪位王爺,以巡按大人的聰明才智,應該早就猜到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問?誰讓你也算是遭受了池魚之殃呢?”陸儒士自從得到本家傳來的消息後,就明白了本家和其他家族要見柳折眉的用意。

到了現在,他不知該為柳折眉覺得慶幸,還是該為方大公子覺得嘆息,不過他已經預感到,如果不出所料,這處巡按大人被擄劫事件可能很快就會落下帷幕了。這位巡按大人極有可能完好無損地繼續他的欽差之旅或者回轉京城。

柳折眉沒有繼續說話,聰明人有時並不需要將話說的那麽明的,既然自個是遭遇了池魚之殃,那麽,也就只剩那位在滿朝堂文武大臣面前失了臉面的寧王了。

當日寧王父子竟然敢當著朝堂眾臣的面上躥下跳,看來是有不臣之心了,很好,不作死就不會死,既然想作死,那死就是遲早的。

164,收為己用

寧王雖然是皇室宗親,看起來身份挺高貴的,可從那日在朝堂上的比試,柳折眉早就看出,弘治帝父子其實對這寧王是十分不待見的,所以,他對這寧王本就沒有什麽敬畏的感覺,更別說,大明朝的文官們,本就缺少對這些養的跟豬一樣的藩王敬畏感。

如今,寧王想要他的命,柳折眉心中早就轉了許多轉轉,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勢力還很弱小,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的,必要的時候,他不介意借刀殺人。

柳折眉這次被帶走時,到沒有與那位千金小姐身處一地,他只知道那位千金小姐也被這一群人一起帶走了,然後,他就再沒見到那位姑娘。

至於這一行人如何處置那位千金小姐的,他沒有開口詢問,本就與那位千金小姐是不相幹的,一路行來,只能稱之為是患難同行者,除此之外,什麽都算不上,自從五歲那年,雙親那麽慘烈地死在他面前時,他就承認,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心腸良善的人,也不想花費心力在不相幹的人身上。

至於那位千金小姐的命運,就看對方的造化了,只是現在他沒有想到,就是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子,以後還給他帶來一個不小的麻煩,這是後話,就暫且不提了。

白總旗他們三人,這一路行來,雖說還是失去了身體自由,可也是好吃好喝地給供著。

柳折眉知道,這一行人身後的主子既然要見自己,將來不管是友還是敵,總是要打交道的,他也想探探對方的底,畢竟任何人知道,在這皇朝看不見的地方,還有這麽一群如此龐大的勢力,都不會裝作視而不見,不過,他心中也很清楚,自己的志向恐怕會和這些世家們想要行的路不是一條路,只是在沒摸清楚對方的深淺之前,倒是可以虛與委蛇。

畢竟,在他看來,這群人敢從白蓮一教匪和寧王手中將自己搶出來,不顧忌與另外雙方起沖突,並且事情過了兩日,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寧王的人和白蓮一教匪應該與這些世家們達成了某種協議,另外兩方退卻了,越是這樣,讓他反而覺得,將來自己有能力了,必然要親手將這股勢力給鏟除掉,否則,他將來只能永遠當個傀儡。

柳折眉是個很驕傲的人,越是驕傲的人,怎麽能心甘情願地當別人的傀儡呢?更別說,他還不是孤軍奮鬥,他還有她,他相信,如果他心甘情願當這些世家的傀儡的話,那一定會被她看不起的,他會失去她的,可他這些年來,除了想知道爹娘死因的真相外,還能被他放入心中的只有她了。

他不能被她看不起,他要做一個驕傲的能和她並肩而立的男人,他要的是真正的位極人臣,他要的是看著大明在自個的手中能更加繁榮昌盛的那一天。

陸儒士不知柳折眉在短短的時間內,腦中已經轉過許多心思,他只能看到這位年輕的巡按大人面上的表情一如平常的寡淡,那長長的比女子還要美的眼睫毛掩蓋著他眼中所有的情緒,他試圖要讀出對方的心思來,卻發現怎麽,都是寡淡的一片空白。

這位年輕的巡按大人,真是城府深呀,這麽城府深的一個年輕人,真的能為自己背後的主子所用嗎?真的能被掌控嗎?陸儒士這個時候,也有些不確定了,要不是當初自己對這位巡按大人多說了幾句溢美之詞,是不是就不會引起家主的註意了,只要這位巡按大人不管被那一方勢力除掉了,一切都到此為止了,可為何他現在卻覺得,似乎一切剛剛開始呢?

到了明朝中後期,資本主義的萌芽已經出現在了蘇州松江一帶,弘治朝的蘇州,也是一個很有名的城市,蘇州的絲織業向來是很發達的,再加上,這裏有出海口,所以,蘇州也算的上是明朝的賦稅重地。

這一日,柳折眉他們這一行就被帶到了蘇州,當蘇州城三個大字出現在城門樓上時,柳折眉預感到,這一行應該是到了目的地。

果然,他們進城之後,並沒有住客棧,而是被帶著在城中繞來繞去,最後到了一處位置比較偏僻的宅院後門,馬車停了下來。

站在宅院後門,雖說他的雙眼並沒有被蒙著,可這所宅院周圍並不靠近街面和大路,四面都是圍墻,自然也不容易辨明方向,從這點上來看,對方還是很謹慎的。

進了宅院後,他雖然沒有來過南方,可覺得這宅院的布置都是江南尋常宅院的布置,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看守後門的是一個啞巴老頭。

這啞巴老頭,五十來歲的樣子,可臉上卻沒有尋常下人的愁苦之色,反而白白胖胖的,如果對方不是穿了一身低等仆役的衣裳,說話時,也發不出音,只能打手勢,她一定會認為對方是一個鄉間的員外什麽的。

這宅院從外邊看,本就不大,宅院裏沒有其他人,倒是回廊下面掛了幾個鳥籠子,其中一個鳥籠子裏面,分明養的是一對綠嘴鸚鵡,見到有陌生人來,這綠嘴鸚鵡,出聲喊道:“公子來了,公子來了!”

然後呵呵兩聲輕笑,從正廳洞開的大門裏走出一個很是儒雅的中年人,這中年人也就四十來歲的年紀,一身文士打扮,眉目很是清正,甚至從衣著打扮上來看,還有點魏晉之風。

“柳巡按果然一表人才,英華內斂,請恕老夫有失遠迎。”

這時,陪在柳折眉身後的陸儒士見狀,不等柳折眉開口,先行上前一步向這中年文士見禮道:“陸堪見過老爺。”

這中年文士聞言,只是頭微微點了一下,然後又將目光移到了柳折眉身上。

“柳大人,這是我家老爺,人稱三明先生。”陸儒士又繼續開口道。

柳折眉還是沒有開口說話,在這位三明先生打量他時,他同樣也在打量對方,不過只看了這一眼,見對方始終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任憑他打量,他就覺得這個要見他的三明先生,心機深不可測,如果他的面具,是把臉上變的沒有表情,那麽,這個三明先生,臉上的笑分明就是對方最好的面具。

從這一點上來看,就千萬不能小覷對方,不僅如此,這個三明先生不管是從長相還是笑容,會讓人不自覺地對他產生一種親近之感,這可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在沒有見到這人之前,他總覺得這樣龐大囂張的一股勢力其中的主事人,可能也是很囂張跋扈的,顯然,現在所見到的,與他原本猜想的,是有差距的。

接下來的談話,更讓他提高了警惕心,對方並沒有急著,挑明他們此次見面的目的,反而像一個相交多年的長輩一樣,跟他拉起了家常,無非就是問他喜歡什麽口味的飯菜呀,琴棋書畫的造詣怎麽樣呀,喜歡哪個大書法家的書法,哪個大畫家的畫作等等。

既然對方要這麽表現,他仍是神情不動地如實回答,因為他知道,依照對方的勢力,如果真的想要查的話,不用說,對方都會查的清清楚楚,當然,也許,關於自己這一份詳細資料恐怕早就擺到了對方的案頭之上,對方這樣與他話家常,不過是進一步試探而已。

前面都說了,這些世家們平日遇到大事可能會連成一體,可平日裏相互之間也有勾心鬥角存在,柳折眉這個小人物,還不被其中幾家看在眼裏,這個三明先生作為自己一家的家主,向來有屬於自己一套看人手法的。

雖說天底下不缺少人才,可是心智城府都不錯的人才也不是那麽好找的,這十幾年來,自個的家族雖然有自己撐著,可在朝中能說上話的人才還是太少了,原本,培養出的方大公子,也算是個很優秀的後備人才了,卻沒想到,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廢了,想著族中也是青黃不接,沒有驚采絕艷的人才,三明先生開始通過其他的途徑,打算將一些人收為己用。

所以,在他無意中關註到柳折眉這個人時,直覺上,覺得這個年輕人絕非池中之物,然後動了興致見上一面。

他之所以要親自面見柳折眉,也是想看看這個年輕人是否名副其實,值不值得將這個年輕人收歸自己所有,不管怎麽說,他絕對不會把心力浪費在一個不值得關註的庸才身上,他絕對不幹那種將爛泥扶上墻的事情。

第一個回合,他倒是挺滿意的,可就是太滿意了,他心中卻反而有些不踏實了,他已經可以預見,按照這個柳折眉的心智城府,已經得天獨厚的條件,將來位極人臣,在朝中發出自己的聲音完全是可以預見的。

只是這樣的人該如何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呢?收服不了也是沒用的?

投其所好,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收買一個人的最佳方式,可這個柳折眉的所好又是什麽呢?

165,亂其心智

“先生既然派人將折眉請到此處,從見面到現在,都一直以禮相待,看起來應該不是要折眉的命,那麽請問先生最終想要通過折眉得到什麽?”柳折眉既然知道這個三明先生是個笑面虎,兩人之間從前既無冤仇又無交情,再聯想到對方的身份,那麽,兩人之間就只剩下交易了。

先前,他一直不動聲色,就是想知道這次擄劫事件背後的幾方勢力都是什麽人,既然現在已經有了答案,想著他失蹤這麽長時間了,京城的那個她大概也是會擔心的,也就不願再與對方兜圈子,幹脆直截了當地打算盡快脫身了。

“不錯,老夫的確想從巡按大人身上得到些什麽,巡按大人意下如何?”三明先生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直言不諱地承認道。

原本這次見面談話的節奏一直在他的掌控下,現在這個小家夥直接反擊了,嗯,這反應很不錯,再怎麽兜圈子,總有結束的時候。

先前,他之所以不馬上進入主題,兩人談來談去,就是想從閑談中能發現這小家夥的一些弱點,只有控制了對方的弱點,投其所好,才能更好地為其所用,如果控制不了一顆棋子,那將來就要提防這顆棋子反噬,他絕對不願意親手培養出一個敵人出來。

平常人,都是有喜好弱點的,有的人愛財,有的人愛權,有的人愛色,有些人還有些偏門的愛好,就連朝中有些自命清高的清正之臣,他們也不是沒有弱點和喜好,大多數愛名,可面前的這個小家夥,到底最喜好那一樣,現在還看不出來。

“既然先生覺得折眉還算入眼,折眉自然不會那麽不識擡舉。”

“那就好,請巡按大人隨老夫移駕書房。”

柳折眉這邊,似乎有了柳暗花明的味道,秦韻那邊的追查卻絲毫沒有放松,當她得知,柳折眉最早是落到那些白蓮一教匪手中,後來又被另一撥人劫持不見蹤影之後,這撥後來者雖然看起來也很難對付,可並不意味著她就會放過林堂主他們一行。

白蓮教一個分堂,看起來似乎人不多,但也不少,剛明面上的足足有五百多人,這還是秦韻秘密派人調集了本地還有附近幾個錦衣衛百戶所的資料,最後得到的信息。

五百多人,還是被的五百多人,骨幹五百多人,還不算那些外圍的教匪,就算這五百多人,平日都不集中在分堂之地,但至少有一半。

她此次帶來的人手,不過二十來人,就算將三地的錦衣衛百戶所的人手全部召集起來,還不足三百人,這三百人還不包括派出去出公差的,和濫竽充數的,想要實行圍剿計劃,實在不現實。

原本,要是實行斬首戰術的話,依照她的能力,偷偷潛入此地分堂,將林堂主殺掉也不難,可今日她剛收到弘治帝傳來的密旨,讓她務必嚴懲敢擄劫朝廷巡按的白蓮邪一教教匪,這就意味著要將此地的白蓮一教匪一網打盡,而不是弄死幾個人的事情。

也難怪弘治帝這麽震怒,據說先帝年間,就曾在宮中發現,有許多太監和宮女就是白蓮教,彌勒教的教徒,甚至宮中發生的一些事情,後面都有他們的影子,可想而知,這些教徒們滲透的多麽厲害。

不管作為普通人,還是作為帝王,知道自己身邊的人都不能信任,隨時等著給自己制造麻煩,或者要自己的命,又豈能無動於衷?

弘治帝自然也知道她此次帶的人力有限,私下裏也吩咐她可以便宜行事,甚至可以憑借密旨調動當地衛所的兵丁跟著一起平叛。

由於事關重大,就算她這次帶在身邊的人,她也沒有透漏自己此行的目的,既然這些教匪們滲透的這麽厲害,又怎麽會放過錦衣衛?

白蓮教此地的分堂是在城外的一處山莊中,這處山莊是當地某個富商的別院,由於地勢偏僻,道路也不暢通,平日裏並不引人註目。

秦韻原本打算調動本地衛所的兵丁將林堂主和分堂的教匪們一網成擒,可最近新得到的消息表明,這位林堂主擄劫柳折眉失手之後,雖然回了一趟分堂,但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又再次回到了城裏。

先前,林堂主原本擄劫了柳折眉,打算用柳折眉跟當地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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