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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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明朝最快的消息傳遞途徑了,昨日,發生在慈心庵,秦家老娘差點被謀殺的事情,自然是瞞不過秦家老爹的。

如果不是信任自家女兒的本事的話,秦家老爹恐怕早就什麽不顧忌地跑到慈心庵去了。

等秦韻回家才知道,秦家老爹昨天晚飯時得到消息,昨夜一夜竟然就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一夜沒有睡,一直等到現在。

“爹,娘沒事,已經被接回了張家,你放心吧。”

“韻兒,幸虧你昨日去看了你娘。”秦家老爹聲音沙啞道。

秦韻從這點來看,也覺得自己這次救下秦家老娘,果然是很值得的。但口中還是道:“爹爹和娘親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爹爹還是要多多保重身子才是。”

如果說慈心庵,秦家老爹不方便去,那張家現在同樣不方便去,就算明知秦家老娘沒事,秦家老爹也無法這時去看望。他之所以固執地等待女兒回來,無非就是得一個心安,現在看女兒的神色並無異常,就知道心上人應該無大礙。

可想到手下傳來的消息,想到衛家,秦家老爹目光也閃過一抹兇狠,能做到錦衣衛的實權高官,秦家老爹豈會是善男信女。

放下了這心事外,秦家老爹才有心思詢問昨天朝堂上的一些事情,雖然錦衣衛有可靠的情報來源,可唯有從自家女兒口中說出的東西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父女兩人又縱談了一番朝政,最後秦家老爹斷定,太子的危機一解除,而秦韻的風頭最近太強勁,且先不說寧王父子不會善罷甘休,就是朝中有許多大臣也不希望與一女子同朝為官,更別說,這女子還是錦衣衛鷹犬,深得皇上父子寵幸。

秦韻對大明朝的朝堂來說,就是一個異類,這個異類本事越強,越會被排斥。

政一治鬥爭有時看起來不見山不見水,可真的成了洪水,想要全身而退都難。

“也許,那些人一時礙於皇上和太子對你的寵幸,不會動你,可賢婿那邊,必然首當其沖,想要安然做官,恐是妄想。”秦家老爹掌管錦衣衛,看多了這世上男女之間由於種種原因,出現隔膜,甚至形同陌路,反目成仇的例子,雖說他還算欣賞那個柳直,可世事難料,對唯一的女兒,他還是出言提點道。

“女兒自然知道,不過人生在世,我們已經選擇了,只能選擇去勇敢承擔。女兒親自選的夫婿,想必他也不是懦弱無能之人。”秦韻斬釘截鐵道。

她也知道,自從認識柳折眉之後,這家夥確實受了自己許多連累,如今,一紙婚約,更是將他們二人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不管這是命運的選擇,還是怎麽的,柳折眉不放棄自己,她也不會自認為為對方好,斬斷這份情緣,如今的局勢,促使他們只能向前,無法選擇後退。

正如秦家老爹所言,此時朝中一些人,就在暗中策劃一場針對柳折眉的陰謀。

144,勉強入眼,年少情熱

父女二人商議過國事之後,秦韻又將她下一階段的打算說了出來。

特別是辦報,力圖將來將輿論這武器先行掌握在自己手中。

秦父雖然不是文官,可最起碼的政一治敏一感性還是有的,如果說他自從和女兒五年相認後,總覺得這個女兒有時的所作所為讓他這個當爹的也忍不住側目,那麽,現在則卻覺得女兒有些智多近妖的感覺。

不過臨了,不免嘆息一聲,要是這女兒是個兒子,也是有出閣拜相的才華,只是身為女子,自己這當爹的一步步縱容,真的好嗎?

就算他也算是胸有成算者,也看不到自家女兒將來的路會走成怎樣,畢竟,現在是大明朝而不是女子沾染政事的唐時。

秦韻一向是個決定了事情,就要做下去的人,這辦報的想法,在她心中醞釀了很長時間,原本打算借昨天太子與上高王比試的春風的,可惜,前期準備不足。

一切還還有許多待完善的地方。

皇家那裏,走朱厚照這熊孩子的裙帶關系,弄個辦報許可證明,應該不難。

可等真的開工了,還是面臨許多問題。

說起來,她現在雖然在朝堂上看似刷了一定的名望,可手底下卻沒什麽人望,礙於她的身份,目前根本沒有什麽人投到她的門下,當個門人幕僚什麽的。

秦家老爹這手下的人雖然也有一些能人,可這些人的專業明顯不適合搞文字工作。

她又一想,自己這女子之身,在大明朝就是刷出再大的名望,前途終歸還是要受到限制的,可柳折眉不一樣,如果他年紀輕輕,就弄出一些能刷高名望的東西,那也對他以後的官場生涯有莫大的好處。

秦韻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將來位極人臣,站在朝堂之上,可總覺得,在後世那樣一個鼓吹男女平等的社會,內閣的九大長老都不曾出現一名女子,更別說,在這大明朝了。

再加上,她很有自知之明,作為特工,以前所做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行走在陰暗中的,他們的職業從最開初培養起,就決定了他們站在暗面上,更能發揮作用。而她自己其實挺喜歡錦衣衛這個差使的。

站在朝堂上,與那些老頭子打口水仗的事情還是交給柳折眉這個自己看中的最佳代言人吧。

可現在卻面臨一個問題,堂堂的狀元郎柳直不是不夠出彩,可誰讓有個更出彩的未婚妻呢,在她的光芒下,柳折眉的光芒就有些黯然了。

這怎麽能成?柳折眉可是她看重的首輔人才,將來是要走在明面上,有足夠名望率領大明朝這艘船進入新的天地的人選。

既然,命運讓她選擇了這個男人,並且是這個男人因為她受到了眾多連累,那麽,作為補償,她還是覺得辦報這事情,掛上柳折眉的名頭更好一些。

秦韻絕對不是那種智商高,情商低的人,她知道,柳折眉作為自己選定的另一半,要想和他保持更和諧更穩定的戀愛關系,同盟關系,婚姻關系,兩人必須都要有所付出,而且能夠相互扶持著齊頭並進,而不是憑著自己的性子大殺四方,風光無限,而讓對方在原地停滯不起。

大明的天空,只有兩只同樣能力的大鳥才能比翼雙飛,而不是充當什麽驕傲的孤雁。

合作這個詞,不管在任何時代都適用。

既然打定了主意,秦韻就先去選好的報館之地去巡視了一番,可最終卻發現,還是人才匱乏呀,大明朝的讀書人都一股腦地鉆到名利場去了,想要為報紙找到一些合適的撰稿人,像她這種在文人中毫無根基的人,還真的不容易辦到。

偏偏這報紙,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做的。

最後,她幹脆決定將柳折眉找出來,兩人合計合計,作為大明朝文人的代表之一,柳折眉在這方面更應該有發言權才是。

順便兩人也約個會,聯絡聯絡感情唄。

由於兩人都在朝中為官,在弘治帝弄出的這五年之約中,也不是想見面就見面的,這次,秦韻還是覺得,兩人以後聯系,可能會涉及到許多朝政大事,總不能每次都有時間和精力見面,那麽,在大明朝,沒有電話手機網絡的情況下,必須要弄出一套比較快捷保密性好的聯絡方式和聯絡工具。

這樣才能保證兩人之間的信息暢通以及信件落入別人手中的保密性。

其實,錦衣衛中也有許多聯絡暗號,以及信件的加密方式,可秦韻並沒有想著用這些東西,在她看來,這些東西都是有跡可循的,未必安全。

所以,她幹脆將現代經常用的摩爾斯密碼引入他們兩人的信件中,這樣信件的保密性基本就可以做到萬無一失了。

除非這時代,還有第二個穿越到大明朝懂得這個東西的人。

秦韻雖然今日請假不用去上班了,可今日也不是柳折眉沐休的日子,他還是在內閣中,盡量學著熟悉內閣事務和流程,當然,還很榮幸地得到了朱厚照那熊孩子的召見。

這熊孩子昨日在朝堂上刷了一把存在感,都過了一晚上,那興奮勁還沒過呢,他就像一個得了好處,很想找人分享的孩子一樣,與父母分享過後,還不過癮,可自家的老師又請假了,這時,他身邊跟著的張永找著機會就進言了,提到柳折眉了。

朱厚照這熊孩子雖然與柳折眉沒光明正大地見過幾面,可他對柳直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更別說,有點愛屋及烏的心思了。

最主要的是,這熊孩子心中雖然對秦韻沒有什麽男女之思,大概是秦韻在他面前一直是倜儻不凡的男裝扮相,氣場又絲毫不弱於他這個太子,所以,這熊孩子對秦韻的女子身份一直沒太大的感觸。

可聽到自家秦師傅的婚約,將來是要嫁給另外一個男子時,這熊孩子在心中就不由嘀咕了,這柳直到底何德何能娶到秦師傅那樣的女子,身上到底有何出彩的地方,做自己的師公。

這熊孩子一旦有了好奇心,就從內閣將柳折眉生生叫到了東宮,聯絡感情。

這一聯絡感情,朱厚照這熊孩子發現,比起自家師父來,這位師公雖然同樣不諂媚自己這個太子,可也顯得高深莫測,不過說話,好歹也能說到一塊去,也算勉強可以入眼吧。

柳折眉看著上面坐的太子殿下,對對方提出的一些幼稚問題,雖然都做了回答,可心中卻想的是,皇上曾當著自己的面,說要立自家未來娘子為太子妃,如今看來,這太子雖然句句不離自家未來娘子,可顯然不是男女之情,這樣,他就放心了。

這一放心,但看著這太子有點二的樣子,想到自家未來娘子想要將這太子打造成一代明君,他怎麽覺得這任務都有些艱巨呀!

好在我們的柳大人也不是笨蛋,知道自個在朝廷中根基太淺,在朝中也沒什麽靠山,那麽,太子送上門來,他自然也是要抓住機會的。

只要太子這二貨不是自己的情敵,不來撬自己的心上人,那麽,作為師公的他,還是很願意通過自己的方式引導這太子往明君路上前進一步的。

以柳折眉的傲氣,還有埋在心底的家仇,他也同樣是有政治野心的。

絕對不甘心,五年之後,自己還是個五六品的小官,五六品的小官能做什麽,反正他絕對不會甘心的。

秦韻雖然掌握有先進的教學方法,可她的古詩文,經文底蘊實在不怎麽樣,而柳折眉偏偏相反,他是神童,不是吹的,兩人雖然都用的是啟發式教學,但內容傾向卻很鮮明。

秦韻能教給朱厚照這熊孩子思維,柳折眉則教的是真真實實的知識,不過這些知識被他用一個個故事串聯起來了。

這東宮的太監宮人們也同樣聽的津津有味,只有劉大伴劉瑾覺得,自從有了秦韻和柳折眉這一對未婚夫妻,太子明顯更寵幸他們二人,覺得分薄了自己的寵幸,心中就開始思謀,要不要有那個找上自己的人合作,想法讓太子殿下厭棄了這一對夫妻。

柳折眉從宮中出來時,那些同僚也下值了,內閣班房就只留下留守的謝大學士,一向對他不冷不熱,他也只是打了個招呼,在內閣一些雜役還有吏員的註目下出宮了。

出宮後,就碰到了秦韻派去宮門口等候的人,這人帶他去的地方,自然就是秦韻的報館所在地。

“怎麽樣,這是個不錯的事情吧。”兩人見面後,秦韻三言兩語就將自己的打算給解釋清楚了,然後征詢柳折眉的意見。

“與其漫無目的的去找讀書人,還不如去京城一個地方找人。”

“什麽地方?”

“國子監。”

“國子監?倒是可以試試,只是怎樣與那些監生接觸呢?”初一聽,秦韻對這些監生的才華和能力還是有所懷疑,但轉念一想,柳折眉絕對是那種心有成算的人,他既然這麽說,就必然有自己還沒參透的關節。

當然,如果選用國子監的監生的話,不僅可以聯絡交好這些監生背後的勢力,還可以利用這些監生的熱血與激情,畢竟這報紙將來發行時,每天刊登的消息未必都是好消息,有些消息沒有幾分熱血和膽子的人也是不敢隨便寫的。

“國子監的現任寺業是姑爹的同年好友。”

“那招人的事情我就交給你了。”既然柳折眉有這方面的人脈,她自然也不打算再多插手。

“好。”柳折眉目光有些深邃,他自然知道,這辦報的事情,能夠主導輿論的方向,這其中的巨大好處,他絕對不會往外推的。

“這是辦報的一些章程,你拿上一份,回去也研究研究。”

“好。”柳折眉很是淡定地接過,藏在了自己懷中,目光卻仍盯著秦韻看。

“對了,這裏還有一份東西,你也拿回去仔細看看,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下次見面我們再詳談。”秦韻又將她寫好的兩人通信的密碼拿了出來,遞了過去。

“好。”柳折眉接過也只掃了一眼,就將這東西也收入了懷中。

“既然沒啥事了,我們就各回各家吧。”秦韻面對這個男人,雖然一直不怯場,可還是看不透這人的心思。

這個時代,她也不會在兩人見面時,堂而皇之地詢問對方:“一日沒見,你想沒想我。”

雖然,從兩人一開始見面到現在,她一直處於主導者的地位。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時,對方終於有反應了,卻是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將她的身子一拉,讓她回頭,直接撞在了他的懷中。

柳折眉這家夥的皮肉還是很硬的,秦韻的鼻子都給撞紅了。

柳折眉卻一只手攬著她的身子,一只手去摸她被撞紅的鼻子。

她掙紮了兩下道:“外邊有人呢。”兩人帶來的隨從都在外邊呢。其實,秦韻也不怕這些下人會在這時闖進來,她只是習慣性地找了一個借口推脫罷了。

就算現在靠在自己懷中的是自己正兒八經的未婚妻,可在沒有娶進門前,柳折眉總是缺少安全感。

他表面上很是淡定,可心中總怕現在擁有的就像水中花,霧中月一樣,有一天就會突然消失不見。

他其實很懼怕失去,特別是失去懷中這個女子。

此時此刻,他只有將她擁在懷中,心中才會有一種安然的感覺。

雖然他因為年少,身體的本能已經不自覺地覆蘇了,連著有幾個晚上,他都在夢中與她相會,醒來後才發現是一場夢,他想克制自己身體的沖動,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時,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就自然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知道自己的狀況,用一個詞形容最為恰當,那就是少年情熱。

這是克制也克制不了的,盡管他此時身體也有了反應,可在他的心中,懷中所擁的這個女子,是他的妻子,是他絕對不會隨意褻瀆的人。

他更不想在她的心中,落下一個急一色一鬼的樣子。

不想看到因為自己的沖動,她眼中有可能出現的鄙視。

秦韻畢竟不是這時代,關在閨閣中懵懂的小姑娘了,她也覺察到了柳折眉身體的狀況,心中不由一動,在現代,女人都是防火防盜防小三的。

雖然她現在十分肯定柳折眉這家夥心中是有自己的,可對他抗拒誘惑的能力,她卻沒有見識過。

如果現在傻傻地就將心交到這家夥手中,將來這家夥卻沾染上別的女人,那依照自己的性子,到時就進退兩難了。

不如現在就找個誘惑先試探一番,如果這家夥連最初級的女色關都過不了,那還是乘早拋棄的好,否則,將來將對方樹立成自己的最佳代言人,有了政治方面的考慮,到時進退兩難,讓人看人看自己的笑話那就郁悶了。

雖然她也有很大的政治野心,可這野心的前提,也是要自己獲得幸福。

別說男人沒有出軌,是因為誘惑不夠的鬼話。

至少這大明朝現在有個現成的樣板,連弘治帝這當皇帝的都能經受住美色的考驗,試問天下男人,你們再找借口,有意思嗎?

可要試探柳折眉,又要不留下後患,順理成章,操作起來同樣也不容易,嗯,她是的好好想想。

柳折眉此時卻沒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在一瞬間的功夫,腦子裏竟然冒出了考驗自己的念頭,他只是想這樣擁著心愛女子的時間長一些,更長一些,如果時間能夠就此停留多好。

即使他的手很想做點什麽,甚至有一股將懷中女子揉入自己身體內的沖動,可他怕自己一旦有了動作,再也控制不住,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五年真長呀!”最終,柳折眉還是在心中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還要等五年的時間,才能將面前的人兒拆吃入腹。

然後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支他親自雕刻的玉梳,插在了她的發髻上。

秦韻將頭上的玉梳取下來,拿在手中賞玩片刻,還是踮起腳跟,在這男人的臉上親了一下,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考驗是考驗,可也不能一個甜棗也不給吃呀!

世上的事,有時永遠是計劃跟不上變化,不管是秦韻還是柳折眉都沒有想到,只過了一日,柳折眉還沒來得及去國子監招人,秦韻還沒有制定好試探柳折眉的計劃,剛進入翰林院上班不過四五日的柳折眉,就被一封旨意,封為欽差大臣,去杭州督促當地官府抗擊倭寇事宜。

145,臨別送行,蹊蹺火災

倭寇這個詞,對秦韻來說,應該算是個很遙遠的詞,提到倭寇,許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抗倭英雄戚繼光。

不過可惜的是,大明弘治朝,戚繼光應該還沒有出生,還沒有機會走上歷史的舞臺。

秦韻原本以為這倭寇是明朝後期才有的,等她鉆到錦衣衛的資料庫,詳細查閱過後才知道,倭寇其實從明朝初年剛建立時就有,並且一直伴隨大明王朝的滅亡。

正因為明朝的倭寇鬧的太厲害,到了滿清,才會閉關鎖國,從此隔絕了與西方的交流。

在一些明面的歷史書籍中,提到倭寇,大家通常都以為是島國的那些小矮子,可後來,許多歷史學家研究,其實大明的倭寇,那些島國的小矮子們只占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倭寇,是由明人自己假扮的。

這些假扮的,有一部分是職業的水匪,另一部分則是走私的那些大商家黑吃黑用自己人假冒倭寇之名行事的。

可要是上岸,燒殺搶劫的,那十有八九就是真倭,就是那些在島國混不下去的落魄的武士,囚犯,水匪之類的,來到大明做這無本的買賣。

這些小矮子們的兇殘,後世國人都是親身體驗過的,而大明朝到了弘治朝,雖然軍隊人數也不少,可那基本都是衛所兵,這些衛所兵雖然名義上屬於軍戶,可大多說白了都是拿鋤頭的農夫,更別說,許多衛所有許多軍官貪汙成風,吃空額,精兵強將很少,這也是,數千人的倭寇,短短時間就能占領那麽多地方,而氣勢囂張的重大原因。

那日,太子擊敗了寧王父子,本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誰料想到,馬上就接到了一份緊急軍報。

有大批倭寇在杭州登陸了,還燒殺劫掠,不管是為了當地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還是為了朝廷的臉面,弘治帝和朝中的一些重臣都不能置之不理。

於是,在兩日內閣的三位大學士還有六部的重要成員,以及都察院的左右都禦史,都齊齊在文華殿集合。

不管是秦韻的品級,還是柳折眉的品級,都太低了,他們還沒有資格直接參與此等國家大事。

直到第三日,在奉天殿大朝會上,弘治帝親自下旨,封柳折眉這位新科狀元郎,新科翰林待詔為平倭欽差,並親賜天子劍,負責協助當地官府衛所剿滅倭寇,平息叛亂,安撫民眾。

可這個平倭欽差只是個名頭,它並不是官職,柳折眉原本在翰林院學習,但他現在有了欽差的名頭,而本朝具有欽差之責的,就是都察院的眾位禦史,越是,他又在都察院掛了一個名。

秦韻得知這個消息後,也知道,杭州府本地,既然能讓倭寇殺上岸來,可想而知當地的吏治恐怕很不怎麽樣。

柳折眉欽差的名頭雖然能唬人,可要是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當地一點人脈都沒有,他這欽差總不是為了游山玩水吧,倭寇上岸的後果,總是需要杭州當地的官吏來承擔的。

到時,誰承擔這個責任,裏面必然涉及到許多利益糾葛,而他絕對不能去了就和稀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來回朝,如果不能給皇上一個滿意的答覆,一個辦不成事的臣子,還會被皇上看重嗎,說不定,就此會被打入冷宮。還有什麽前途可言。

可要辦出名頭來,不但需要勇氣,還需要自保的智慧,官場上的刀光劍影,弄不好就是身敗名裂的結果,偏偏大明朝是一個很註重官員個人名聲的朝代。

更別說,這次推薦柳折眉出任欽差的人,暗地裏存的什麽心,會不會在背後使絆子,都是很難說的事情。

拋開己方的一切一切,那杭州現在可是戰場,戰場上那裏有百分之百的安全,弄不好,是會真的丟掉小命的。

對秦韻來說,不管是處於個人感情,還是政治目的,她都不希望柳折眉有所折損,可她並沒有想法阻止,因為她知道,柳折眉本就不是溫室的花朵,這次平倭的事情,看起來有危險,但又何嘗不是一種機遇。

如果柳折眉將這件事完成的很好,毫無疑問,這就是他仕途路上的一大政績,為他以後升遷,會打下良好的基礎。

特別是,有朱厚照這樣一個喜歡當大將軍的太子,如果作為文臣,柳折眉在武事上也有所建樹,那麽,不用自己忽悠,朱厚照這熊孩子就會對柳折眉有一種本能的親近感。由於柳折眉的新職位並非弘治帝一人的主意,所以,他領到的旨意是經過內閣,由內閣頒發的。

這旨意一下,軍情緊急,意味著柳折眉並無多的時間在京城耽擱。

秦韻雖然覺得柳折眉不管是從智商還是武力上都不遜色,可聽到這個消息後,還是憑著自己的想法,為這家夥準備了許多出行必備物品,不僅如此,還從錦衣衛抽調出十人暗地裏保護這家夥的安全。

這些錦衣衛們不同於欽差依仗隊的那些錦衣衛,作為一個對杭州一無所知的過江龍,柳折眉去了當地,要想很快了解當地的情況,錦衣衛就是最好的消息來源。

秦韻能夠坦然地看待柳折眉新領的這件差事,可身為姑母的秦夫人聞言,則有些憂心忡忡。

原本,秦夫人來到京城,最早是因為柳折眉被誣陷,關進了刑部大牢,後來則是為了柳折眉的親事,耽擱到如今。

可結果,親事雖然有了眉目,卻需要再過五年才成親,秦夫人心中雖然有些不滿,覺得秦韻非要當什麽太子的老師,才讓自家侄兒遲遲不能成親生子,可事已至此,皇上都下了聖旨了,她也不敢橫加阻撓。

只能認命了。

不管怎麽說,她只是姑母,而不是柳折眉的娘親,還有自己的家,不能長期留在京城,本打算這幾日就啟程回太原,卻沒想到,侄兒卻被封了抗倭欽差,還不知這一去,是否能安然歸京。

由於時間緊迫,柳折眉接到聖旨後,只在京中耽擱了三日,到了第四日,清晨,就開始帶著欽差依仗出發。

在坐上欽差官轎之前,柳折眉又再一次回首,想到這一次出門,也不知會在杭州那邊停留多長時間,在這一段時間內,就再也見不到自個的未婚妻了。

在離開時,還想看她最後一眼,可惜,這送信的人中,除了一些同僚,就只有皇上派來的太監,就是沒有伊人的身影。

他最後收回了目光,坐進了欽差官轎。

欽差的全套依仗,自然還是很吸引人註目,前後還有五百名,服色鮮明的錦衣校尉騎著高頭大馬簇擁。

一路上,就這樣出了京城的城門。

出了城門,他想她也許會在城門外送自己,這三日,兩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昨日去了秦府,也只是聽說,她去張府拜訪了,並沒見到人,自然也就沒有進行最後的告別。

可已經出了城門口,走了一截路了,轎子外邊還是沒有什麽異常發生,他的心中不由地悵然若失,早就知道她不是平常女子,又怎麽指望她像平常女子對出門在外的人眷戀不舍呢?

可就在他正準備閉門,養會精神時,身後卻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

這馬蹄聲,一聲聲就好像踏在他的心尖上。越來越清晰。

眾位護衛欽差的錦衣衛校尉,聽到馬蹄聲,不自覺地都回首看去。

就見一身穿錦衣衛飛魚服的女子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正飛奔而來。

這些錦衣衛校尉,雖然不屬於內西城千戶所的管轄範圍內,可對近來在朝堂上獨領風騷的女千戶,還是聽說過。

錦衣衛的消息本就暢通,這些護衛之人,自然在出發之前,對柳折眉的履歷和人際關系有過詳細的了解,此時看到追上來的秦韻,大家相視一眼,眼神都變的暧昧起來。

只是等到這騎馬之人近了,他們則有些驚楞,因為馬上之人,雖穿著一身飛魚服,可這飛魚服一點都沒有往日的光鮮亮麗,上面甚至有焦黑,灰黃的汙漬,而這女子頭上的官帽早就不知去了何方,發絲也有些淩亂,臉上也黑一道,灰一道的,跟他們想象中的感覺實在不一樣。

此次跟著柳折眉一起去杭州的護衛頭領丁一雖然也很詫異,可畢竟跟秦韻見的次數多了,就算未來主母這幅形象,他還是盡職地策馬來到柳折眉的官轎旁小聲道:“大人,是秦姑娘。”

柳折眉在轎子裏用手拍打了兩下,擡轎的人就知道,這是讓他們停轎的意思。

轎子應聲而落。

秦韻追上了欽差依仗,馬前放著一個大包袱,本來她是打算今日一早就送行的,誰知昨晚上,京城西城發生火災,為了救火,她折騰了半晚上,到了淩晨,終於控制住了火災,可火場有些人救出來,還需要進一步醫治,這才耽擱了送行的時間。

等她將火災現場的事情控制到一個程度,才發現時間不早了,當即就在附近的車馬行,隨便征用了一匹馬,帶著她準備好的包袱追了上來。

別說在場的其他人見到秦韻這幅形狀很是詫異,就連柳折眉走出轎子見狀,也眉頭皺了一下。

秦韻拿著東西跳下馬來,也沒有扭捏作態,順手將包袱扔到他的懷中道:“給你準備的,收好了。”

柳折眉卻順手將包袱遞給了自家書童,反而用雙眼上下掃視了她全身,並低聲道:“這是怎麽了?”最後,確認她全身應該沒受什麽傷後,才收回了目光。並拿出一方藍色的絹帕將她臉上的黑汙擦去。並留意到她鬢角的一縷頭發都被燒焦了。

“沒事,不過是救了半晚上火罷了。”秦韻聳聳肩膀道。

“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的。”

“知道,你這一去也要多加小心。”

“嗯!”

然後兩人相對而立,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麽相互看著對方。

片刻後,還是秦韻覺得,這又不是生死離別,犯不著弄的那麽淒淒慘慘,還唱一首離歌什麽的,當即開口道:“我還要回去查明火災原因,就此別過,我在京城等你。”說完之後,翻身上馬,又再次回頭看了柳折眉一眼,一夾馬腹,棗紅色的馬飛奔遠去。

等到那棗紅色馬的身影完全消失,柳折眉才收回目光,重新上轎。

上了官轎之後,打開包袱,發現裏面有厚厚的一封書信之外,還有一些裝在盒子或者瓷瓶裏的藥品,每個盒子瓷瓶上面有一張紙,上面寫著用法效用。

有治療風寒痢疾的常用藥,還有一些受傷後要服用的傷藥。

他將這些藥品全收了起來,又看了那書信中的種種囑咐,一向面無表情的臉,就這麽微笑了。

就在秦韻送行時,城門外不遠處一個小茶攤上,有幾名身穿勁裝的男子看著遠去的欽差儀仗,相互使了個眼色,也跟著上馬,遠遠地尾隨而去。

這幾名勁裝男子上馬之後,茶攤邊上一幹瘦的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也跟著上了馬。

茶攤的主人,今天一早,就見了四五撥,騎馬的人,再次等候,那欽差儀仗過去後,都跟了上去,還不包括來往商隊。

秦韻送走柳折眉,再次騎著馬進城之後,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馬速,想著她來到這個時代,第一次進京,是跟著柳折眉來的,那時候的感覺和現在是截然不同的。

將來也不知會怎樣。

不過她很快將心思轉到了昨晚的火災上,內西城所在轄區的住戶,都是非富即貴的,昨夜這火災怎麽想,都有些蹊蹺。

根據起火後的調查所知,昨晚起火點本就是一處空置的民宅,據說是某南方商戶在京城的住宅,不過這住宅雖然歸那商戶所有,卻不曾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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