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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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了這次進宮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最後還是不由自主地將心思放到了賜婚的那個流言上。

就算在傳言中,弘治帝是個多麽仁慈的皇帝,可聖心難測,絕不是一句虛言,秦韻自認為她與弘治帝幾次短暫的接觸,就能真的看清楚這位帝王是個怎樣的人,又是如何看待她與柳折眉的關系的?

如果弘治帝處於政治考慮,真的不打算成就她與柳折眉的姻緣,那她又該如何從容應對?歷史告訴人們,永遠不能用約束普通人的規則,去衡量帝王的心理。

帶著這樣亂糟糟的心思,兩人在轉彎時,原本走在前面的柳折眉突然放慢了步子,並不動聲色地突然伸手隔著長長的袍袖,捏了她手一下,又很快分開了。

秦韻怔了一下,當然知道,這個時候,柳折眉的這個舉動,不是要和她打情罵俏,而是用這樣的舉動,表達,一切有我,這個意念。

人的心思真的很奇怪的,也許是受了柳折眉的影響,這個時候,秦韻倒是真的平靜下來了,由此,她再一次確定,看來,她還是真的將柳折眉這個男人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是不容許被別人奪取與占有的。

弘治帝這次接見他們兩人的地方,正是秦韻第一次進宮接見她的偏殿。

偏殿外,站著一個面熟的中年太監,見到秦柳二人到來,這太監含笑道:“柳大人,秦大人,請稍等,奴婢這就為兩位大人通報。”

“多謝公公。”秦韻和柳折眉同時向對方道謝。

不過,雖然他們兩人是同時到的,可弘治帝並沒有宣他們兩人一起進去。

“柳大人請隨奴婢進殿,秦大人還請稍候。”那中年太監出殿道。

此情此景,自然沒有秦柳二人置喙的餘地。

這情境,顯然對他們二人是不利的。也打消了他們兩人共同面對,互相補充的可能性。

柳折眉進去之後,秦韻就開始在心中揣測裏面的談話會是怎樣的內容。

這個時候,秦韻自然美辦法嘗試去偷聽墻角,許多電視劇裏面演繹竊聽的內容,可作為專業出身的秦韻知道,如果不神不知鬼不覺地借助現代竊聽手段,要以最原始的手段竊聽,是個高難度的技術活,可不是任何人能拿下的,除非這時代的人,真有內力什麽的,才能開外掛地竊聽。

至少秦韻站在這側殿外邊,是聽不到裏面聲音的。但她還是在心中,將揣測中的種種可能,做了相當程度的應對方案,以免到時,措手不及。

秦韻從一開始就在心中計算時間,柳折眉進去足足過了有半個時辰,才出殿,從時間上來判斷,這兩人在殿內說的話,絕不會只是一句半句,只是不知柳折眉應付的怎樣。

柳折眉這家夥出殿後,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來,礙於那中年太監在場,柳折眉也無法出聲對她進行提示,一會進殿之後,只能依靠自己的現場發揮了。

不過,看這中年太監的神情,明顯神態有些奇怪,掃視她的目光也有些異常,從這太監的神態看來,剛才柳折眉在殿內所談論的話題,絕對是與自己有關的,要不然,這太監不會如此奇怪。

當然,從這太監對柳折眉仍然還算恭敬地神態來看,柳折眉應該應付的還不錯,至少沒有激怒弘治帝什麽的,這就讓她的心也放下了許多。

“秦大人請進殿。”

秦韻跟著這中年太監再一次進了這座偏殿。

偏殿內的布置,和她第一次進殿所見到的沒有什麽兩樣,就連弘治帝的坐姿以及坐立的方位跟上次也沒什麽差別。弘治帝的表情,也和上次沒有什麽差別。這讓她想揣摩什麽也無從揣摩起,更何況,她也不敢直楞楞地盯視著對方看。

“臣秦韻見過聖上。”秦韻按照禮節,上前見禮。

“起來吧,秦卿身上的傷可大好了?”

“回聖上的話,已經好多了,臣原本打算今日就進宮,面見聖上與太子的。”

“哦,那就好,卿可知道,朕今日宣你們二人同時進宮所為何事?”弘治帝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道。

“臣愚鈍。”

“聽說兩位卿家有婚約在身。”

“是。”

“如果朕想賜婚給你們二人呢?”

“皇上您不會這樣做的。”秦韻終於擡頭,一字一句道。

------題外話------

上期古詩謎底:江南曲李益

嫁得瞿塘賈,朝朝誤妾期。

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

129,五年之約,如此規勸

“哦,卿何以如此確定。”弘治帝聞言,並沒有勃然大怒,反而帶有幾分興味反問。

“只因在臣的心中,聖上您一直是個仁慈寬宏,並有成人之美的人。”秦韻擡起頭,直視上面坐在高位上的大明帝王道。如果能夠通過和平談判的方式達到目的,那是最好不過了,秦韻並不希望自己不管面對任何事時,都要穿上陰謀的外衣。

畢竟,這世上真正能夠走在陽光下,大行其道的是陽謀。

對弘治帝這樣一位,她有幾分好感的帝王來說,她並不希望一下子將對方界定成自己需要算計的一個目標。畢竟,就某階段來說,他們彼此並沒有侵襲對方的利益。

“呵呵,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朕是怎樣怎樣一個人,而不是帝王。”片刻後,弘治帝輕笑一聲,幾乎喃喃自語道。

“請恕臣冒昧,說了實話。”秦韻仍八風不動,語態平穩道。

“好一個實話,你給朕戴了這樣一頂高帽,朕讓你二人同殿為臣,並有可能喜結連理,可你二人同樣是否也不會令朕失望呢?”

“臣願發誓,在有生之年,絕不做損害大明社稷的事情,並始終忠心與聖上您與太子殿下。”

“你的誓言,朕就暫且聽了,不過,你是女子身份,要是成婚過早,再出入宮中多有不便,朕會為你二人特意手書一封賜婚旨意,但成婚的日子卻在五年之後,柳卿已應允,你是否還有異議?”

“臣無異議,臣叩謝聖上。”秦韻聞言,雖然面上故意裝作一楞,表現出幾許訝異神情來,可心中,覺得這個結果也是不錯的。

就算秦韻再怎樣在這個時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她心中明白,她的靈魂享受過幾百年後的各種思想意識的熏陶後,骨子裏的有些東西恐怕是永遠也無法被大明朝的天空同化的。

現代有法定結婚年齡的限制,她今年十六歲,五年後,也不過才二十一歲,也許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弘治帝提出的這個條件是個極其苛刻的條件,可在現代,二十一歲,還是水嫩嫩的小姑娘呢,五年之約,生育的風險性也可以進一步降低。

更不用說,在這五年內,她可以充分利用時間來積聚自己的勢力,更好地在朝堂布局,並培養朱厚照這個未來的大明天子。

不用操心休產假的問題,當然,也可以進一步,考驗一下柳折眉的心性,只是不知弘治帝和柳折眉這家夥的君臣對答又是怎樣的,又是在何種情形下,達成了五年之約。

“明日就是上高王與太子比試的日子,朕的心思你是知道的,該準備的,卿還需早點準備為好。”

“聖上請放心,太子從來都不是一個小小的藩王可以隨意挑釁的,試圖挑釁的人,必然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弘治帝並沒有因秦韻話語中的狂妄而不悅,聞言,神色反而柔和了許多。輝輝手,示意秦韻告退。

“臣告退。”秦韻見狀,道了一聲,向殿外退去。

可等她快到殿門口時,弘治帝突然再一次出聲道:“秦卿!”

“聖上!”秦韻不知弘治帝還叫住自己做什麽,但還是很配合地住了步子,應道。

“今日你對朕說了實話,那朕也對你說句實話,朕真的覺得你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子,不能成為朕的兒媳,是一種遺憾,可又覺得這是一種慶幸。”

“聖上英明。”秦韻這時倒真的不知該再說什麽了,許多後代人都說,大明朝的皇帝無論是英明點的,還是昏庸的,更多的都更像一個人一些,也許,權勢對他們很重要,可他們的人生中顯得更人性化一些,有人追逐超越世俗的愛情,有人對親情看的很重,還有的人愛財,有的想當聖人,是真的想讓天下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還有的人,成為敵人的俘虜,竟然可以讓敵人尊重與他,將他當成朋友。

終明一朝,沒有像漢唐那樣,最難當的是太子這個職業,所以,秦韻刻意肆無忌憚地對弘治帝說效忠朱厚照這熊孩子,因為這個帝王,他是真的很溺愛這個兒子,就像民間父親對兒子的愛一般。

“咳咳,退下吧。”弘治帝咳嗽了兩下,再次揮手示意她退下。

秦韻的歷史雖然不是很好,可她知道,歷史上這位弘治帝十七歲登基,三十六歲就去世了,看起來似乎當皇帝的日子不短,可他的身體實在不咋地,三十六歲,在現代可是風華正茂的時候,這麽年輕就去了,確實對大明朝來說,是一種遺憾。如果他在能活二十年的話,也許,明朝的歷史是真的要改寫的。

就這樣,也形成了弘治中興的大好局面,只可惜,他一死,十四歲的朱厚照這熊孩子,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帝王人選。

如果歷史沒有發生改變,不會因她這個小小的蝴蝶的出現發生偏移的話,那麽,弘治帝現在的壽命大概也只剩一年多了。

看弘治帝的身體,的確是越來越差了。可如果不是弘治帝早死的話,她想要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恐怕會更困難一些。

所以,世間的事,有時真的很難兩全的。

秦韻從弘治帝那裏退出來後,並沒有出宮,而是去見朱厚照這熊孩子。

柳折眉先秦韻一步,從弘治帝所在的偏殿出來,當然不能像現代人一樣,女朋友有事要辦,男朋友必須要在外邊等候,就算他存了等待的心思,也不敢在弘治帝門前等候啊。

雖然他心中同樣對弘治帝與秦韻的君臣對奏心思不定。

五年,他心中深深地將這兩個字給咀嚼再咀嚼,他知道,作為帝王,弘治帝在他們二人的婚事上設置這樣一個障礙,原本就無可非議,他也不敢反對,除非他逼得弘治帝真的給他賜婚,讓她喪失正妻的位置,從而讓他們兩人此生都有緣無分。

或者,自己不願妥協,一怒之下,歸隱田園。

可他知道,一個歸隱田園的他,應該不是她心目中所想要的良人,否則,她就不會千方百計,替他去參加殿試了,而他自己,也希望他有一天,能夠與她並排站在朝堂之上,昂然面對,攜手同行。

可這五年間,存在太多的變數,她的光彩無人能夠忽視,可這樣一來,她身為女子,必然會被天下士林所不容,他也知道,當他與她的婚約露出端倪後,他同樣也會被天下士林所排斥,不過這樣也挺好,有她陪著他,有他陪著她,在爾虞我詐,變幻莫測的朝堂上,他們不再孤獨。

他必須要抓住一切機會,在將來擁有足夠的權勢,為她遮風擋雨,而不像現在,心有餘而力不足。空嘆息。

雖然他私心裏很想,外放到一地,做個百裏侯,先學著處理一縣一府的政事,比現在點了翰林,進了翰林院要好的多。

可以他狀元的名頭,按照正常的升遷途徑,點翰林是必然的,還可以留在京城,只因為她現在在京城,所以,他只能將外放的心思去了。

從宮中出來,他就想著去吏部清選司報道了,到了地方,才發現,除了一甲前三名可以直接入翰林外,其他的二甲的進士們有一些正在參加面試。

他去了之後,馬上有一些人上前與他打招呼。

有吏部的吏員也上前招呼他道:“首輔劉大人要見你。”

劉健,當今的內閣首輔,在此之前,和柳折眉並沒打過交道,可對方是內閣首輔,是當朝文官第一人,想要見他,他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

那吏員此話一出,當今就吸引了在場同科進士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可以說,柳折眉這個狀元,從進京參加考試以來,就鬧出了許多大的事件,在這些同科心目中,覺得他年輕俊秀的那張臉下,心思卻顯得深不可測,所以,經過以前那麽多事情後,這些人心中雖然想法各異,可卻沒人敢出口亂說什麽。

“煩請帶路。”柳折眉很快收了心思,對那吏員道。

“柳大人客氣了。”那吏員假意客套道,但面上神色看起來,柳折眉的謙遜的態度,讓他還是很受用。

兩人一起到了一處值房,那吏員在門外沒有進去,只是示意柳折眉自己進去。

柳折眉進了那值房後,看到劉健整坐在桌案後,手中還拿著一本冊子再看,也許是聽到腳步聲的緣故,這時,擡起頭來,那雙經過歲月凝練的目光唰一下地掃向柳折眉。

“柳直見過大人。”柳折眉對上這目光不躲不閃,很是自如地上前見禮道。

“坐吧。”

柳折眉在下側落座,心中則在猜度這劉健召見自己的用意。

劉健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小小年紀,就能高中狀元,也是我大明朝的幸事,按照慣例,你此次所授的官職乃是翰林院編撰,望您入翰林院之後,能夠勤奮用功,為朝廷效命。”

翰林院是古代獨有的一種官場制度,翰林院編撰,品級乃是從六品,說起來,要比地方上縣縣令的品級還要高一品,可身份卻是很清貴的,明朝許多進入內閣的閣臣都是翰林出身,可以說,這就是為將來許多文官登頂要走的正常途徑。

可翰林院最高掌院的品級也不高,也不過從五品,下面還有翰林學士,翰林侍講之類的官職,總之,翰林院的官員們品級都不是多麽高,可在文官政治的圈子裏,影響力卻是很大的,因為,他們中有些官職是可以直接跟在皇帝身邊的,特別是翰林侍讀和侍講,說白了就是皇帝的秘書。

秘書這種官職雖小,可影響力可不小。一般詔書的起草,修個什麽史書呀,給皇帝太子講個什麽課呀,都是翰林院的活計。

這裏面就涉及到文筆的問題,濫竽充數的恐怕也混不下去,天下的政令都要從這些人的手底下,這些人就是最早了解朝廷動向的人。

當然,翰林學士們也不全是充當皇帝秘書謀士角色的,有些人還可以成為帝王師,皇子的師父。

總而言之,翰林院的官職,是屬於那種特別清貴的職位,能進這裏面的一般都是學識比較好的,卻在政事上沒有什麽實權,有些用現在當官的話來說,就是用來務虛的,而不是用來務實的。

正因為這個官職是務虛的,但能夠出頭,一直當皇帝秘書的人也沒幾個,所以,大多數新科進士進翰林院,並不是多麽熱愛這個職業,只是將這個地方當做自己升職的一個跳板,一旦有了翰林院的資歷,將來外放,升官的步伐要比普通進士快的多。

所以,從這一點上來說,柳折眉進翰林院,對他以後的仕途還是很有好處的。

盡管摸不清這位當朝首輔大學士的心思,可柳折眉還是恭敬地道:“學生謝大人提點。”

劉健對柳折眉的態度看起來也很滿意,當即捋須微笑道:“你今日既入了翰林,將來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可千萬不要自誤。”

“還請大人明示,學生不懂。”柳折眉心下似乎想到了什麽,可面上還是從容淡定道。

劉健面上還是帶著笑意道:“老夫最近也聽了許多流言蜚語,據說新任的東宮洗馬秦大人與你有白首之約,可有此事?”

“回大人的話,卻有此事。”

“胡鬧,真是胡鬧,你熟讀聖賢書,自可知道,女子賢良淑德才是第一要務,怎可隨意參與朝堂正事,老夫念你們年少無知,前事不究,現如今,你還是速速勸那秦氏回歸閨門,學習閨訓,將來相夫教子,千萬不可誤人誤己,臨了也誤了你的錦繡前程。”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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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內閣待詔,誰在摸他

要說柳折眉先前還不知道這位當朝首輔劉老大人特意召見自己所為何事,可現在對方話語都挑的這麽明了,要是他在還摸不清對方口中的語意,那他這個就不是當朝狀元郎柳直了。

“回大人的話,學生這婚約,聖上已經允了。”柳折眉心心眼眼想的都是娶秦韻為妻,如今弄了個五年之約,已經讓他心中很不爽了,現在這位首輔大人,還建議他為了功名前程,放棄這門婚約。他心中是更加的不爽了。

可一個五歲就親眼看到父母慘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心性是何等的堅韌,既然自己已經不打算改變心意,那又何必再多費唇舌呢,也不想對這位首輔老大人虛言應付,幹脆將弘治帝給搬了出來。

弘治朝,就算劉健是內閣首輔,還沒有像萬歷朝,首輔張居正那樣一手遮天的地步,弘治帝看起來並不強勢,可在這些文官閣臣心目中,他還是個明君,對朝堂的掌控力度也是很強的,自己也是有帝王的威勢的。

柳折眉這話一出口,讓劉健噎了一下。

“罷了罷了,你既然一條道走到黑,老夫也無能為力,你好自為之吧。”

劉健這個人雖然有些固執,可品性上還是很不錯的,他特意見柳折眉,是真的覺得柳折眉是個人才,很有培養的價值,大明的文官體系之所以勢力很大,就是他們很註重,培養一批接班人,原本,依照柳折眉的年紀與才華,很能得到一些文官大佬的親睞,還是很有培養前途的。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文官都和劉健存著相同的心思,一些郁郁不得志的,或者善於鉆營的,反而認為,柳折眉有了一個東宮洗馬的妻子,沒準他日,就會成為天子近臣,權勢滔天,這個時候討好,也是一條升官發財的門路。

所以,這幾日,小小的柳宅還是很熱鬧的,有許多人都送上了帖子,只是這些日子,柳折眉身上的毒還沒完全解掉,抽不出精力來處置這些拜帖。

與劉健也算的上不歡而散,可他從那值房出來,卻面上絲毫不顯,也沒有人敢特意靠近,竊聽兩人的對話,所以吏部這些人也不清楚,首輔大人親自面見這個柳直,雙方談了什麽,這個柳直會不會得到首輔大人的賞識,從此官運亨通,一沖飛天。

“柳大人,次輔李老大人有請。”柳折眉從內閣值房出來後,正要按照規矩,去領到翰林院上班的一些名牌之類的,走到半道,又被一名吏員截了胡。

聽對方這麽一說,他就知道,是李東陽要見他,他同樣,沒有反駁的的餘地,再加上,李東陽也算是他的座師,作為弟子,他本打算今日回去之後,晚上就前去李府拜訪的。

這些內閣輔臣們身上還兼著其他職位,所以,李東陽在此處,也有一處辦事的值房。

面見李東陽,見禮後,對方倒也和顏悅色,倒是沒有像劉健一樣提起他的婚約,而是直截了當地道:“你如今既入了翰林院,按理應該現在翰林院學習一些章程才是,可內閣這邊是個待詔翰林,還有空缺,你的書法文采都不俗,老夫打算將你抽調到內閣,做個內閣待詔,你可情願?”

大明朝內閣這地方,怎麽著,也能夠媲美現代的過午院辦公廳了,如果柳折眉直接抽調到內閣,當一個內閣待詔,在這裏可能會接觸到全國政事的運轉,也是一個很好的磨練機會,在這裏混過的人,有了這份資歷,將來下放,有幾個人還不給他幾分臉面。

雖說柳折眉的確與李東陽有幾分淵源,可這淵源說起來,真的不算啥,非親非故,也不是親近的師生子侄,如今,看到對方能如此提攜與自己,就算心性堅韌淡定如他者,也不免對上座的那位老大人有了幾分感激之情。

畢竟在他的心中,翰林雖然雖然清貴,可他骨子裏對研究學問並不熱衷。也不願在古書堆中,成為一個迂腐的書呆子。

當即誠心開口謝道:“謝老大人提攜,學生願意。”

李東陽聞言,臉色的神色還是一如往日的柔和,微笑道:“既然聖上點了你狀元郎,也是對你期望很大的,你務必要記得,大明江山還需要你們這些後生晚輩多做努力,才不至於辜負聖恩。”

“學生明白。”

“你去吏清司將改辦的都辦了,明日先去翰林院點卯,然後再到內閣當值吧。”

“是,學生告退。”柳折眉恭敬地施禮退出,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就算真正走上了大明的朝堂。

等柳折眉的身影消失在門邊,值房內李東陽臉上的微笑慢慢收了起來,自語道:“柳直啊,希望老夫今日所做的一切沒有錯。”

柳折眉這個新科狀元郎一連受到兩位內閣輔臣的召見,這風頭是壓都壓不下去了,當他再次來到吏清司時,那些新科同年和吏部的堂官們更是熱情了幾分。

接著,柳折眉就得到了他的官職委任狀,一式兩份,一份自然是要在吏部存檔的,另一份自然是要交給本人留著的。

交給本人的這個,就相當工作證一樣,明日翰林院點卯就要用到,驗明正身,當然,憑借這個證件,翰林待詔的官服,官帽的什麽的,才能領出來。

柳折眉如今雖然年紀小,官職小,可鬧出的一系列動靜大,別人都摸不清他的底細,自然在辦理這一系列程序的過程中,速度加快了許多,那些吏員們也不敢刻意刁難與他。

官服和官帽這些東西,自然是不屬於吏部的管轄範圍,那是需要到禮部領取的,禮部知道每三年,傳臚大典過後,就是為許多新選官的新科進士發放這些東西的時候,倒也準備的很妥當,柳折眉又是名聲在外,辦理的挺快。

折騰完這一切後,他也累的夠嗆,這時,又不知秦韻那邊應對的怎樣了,心中也不免存了幾分忐忑。

偏偏,他們兩人今日被傳喚宮後,事先毫無準備,現在也沒個傳話的人,所以,柳折眉只好抱著官服官帽這些東西先回柳宅,畢竟,今日一大早就被傳喚進宮,家裏的姑母,心中想必也是很牽掛的。

回到柳宅後,柳宅的人果然全都放下心來,特別是秦夫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最近,這個寶貝侄兒身上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先前中毒的事情,又讓她憂心似焚,好在,如今這身上的毒終於解的差不多了,她終於能放下心來了。

雖說,她對自家侄兒,中毒後還可以去參加殿試,心中存著幾分猶疑,可如今看著事事圓滿,她也不願再去追究這背後到底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緣故,但有一點可以確信的是,將來的侄兒媳婦,絕不是個省油的燈。

現在既然寶貝侄兒的功名到手了,官也做上了,剩下的也只有婚事這一檔子事了,既然自己已經進京了,還是趁勢將這婚事一起操辦的好。最好早點有個孩子,這女子呀,再怎麽厲害,一旦當了娘親,哪裏還有心思在外邊胡亂折騰。

可秦夫人怎麽也沒想到,這婚事又再次起了變故。

“什麽,還要等五年?”看著自家姑母,忙前忙後,準備將婚事早日做成的樣子,柳折眉情知五年之約是不能再隱瞞的。這五年可不是五天,也不是五個月。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我們可以退婚不?”在秦夫人想來,這時代的男子,大多十七八歲,孩子都抱上了,自家侄兒現在成親,已經有點晚了,可要再等上五年,還不知這五年中,是否有什麽變數,要是最後,雞飛蛋打一場空該怎麽辦,那不是誤了自家侄兒的終生嗎?

“姑母!”柳折眉原本還算柔和的神情,聞言,頓時冷凝下來。但對最親近的親人,他也不好擺出臉子來,當下沈聲道:“這是聖上的意思。”

“這聖上也是,為何要幹擾你們二人的婚事,可是與賜婚有關?”秦夫人也不是個笨的,最近這段日子,也聽了一些風言風語,這麽一想,頓時就明白了這中間的蹊蹺。

雖然不知這寶貝侄兒到底見了當今皇上,都說了什麽,可她也知,一旦這個侄兒拿定了主意,就不是隨意能夠改變的。更別說,這中間,具體到底是怎樣的,她並不十分清楚,比起侄兒的婚事來,她更不想的是侄兒的前程也給葬送了,柳家就只有這一根獨苗,兄長的仇到現在還沒報呢?

想到此處,只好無奈地嘆息一聲,手中摸著柳折眉領回來的官袍道:“這官袍只有一件,也不知合不合身,先去沐浴,試穿一番,回頭,再多定做兩件,輪換著穿。”

柳折眉等不到秦韻的消息,心中也是煩亂,身上前幾日泡的藥浴,味道重,今日進宮,又臉上撲了點粉,來遮蓋還有些泛金的臉色,正好沐浴一番,洗去這些不清爽的東西。

秦夫人早讓下人準備好了洗澡水,他將整個身子沈入水中後,卻不知不覺有了幾分睡意,就在半夢半醒時,卻覺得有人正在他身上摸來摸去,他猛地睜眼望去。

131,丟失的庫銀

夏兒見柳折眉猛地睜開眼,目光很是懾人,當即驚地刷地一下收回手,放在胸前,退後一步,匆忙間,腳下的裙擺絆了一下,讓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等扶住旁邊的柱子,站穩了身子,她才低眉順眼解釋道:“侄少爺,你身子不好,水涼了。”

柳折眉沒有說話,只是這麽直直地盯視著她,良久,才出聲道:“你不是咱府中的家生子,不過念你在姑母身邊侍候的還算盡心,如今年紀已是不小了,回頭我讓姑母給你備上一份嫁妝,給你個恩典,放你出去嫁人吧。”

“不,侄少爺,奴婢不想嫁人,求您讓奴婢一輩子侍候您和夫人吧。”夏兒聞言,就覺得耳邊仿佛響了晴天霹靂一般,剛站穩的身子,再次搖搖欲墜,臉上更是泫然若泣道。

柳折眉聞言,卻像累了一樣,再次在已經涼了的水中閉上了眼睛,沒有回應夏兒的哀求。

一個小小的丫鬟,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又何須再留著。

“侄少爺,奴婢的家人,也不知在何方,奴婢孤身一身,除了府中,實在無處可去,也不求留在您身邊侍候,只想在府中做個粗使丫鬟,有口飯吃,不至於流落街頭,奴婢求您了。”夏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哀求道。

她留意了這位侄少爺這麽多年,自然知道這位侄少爺的性子是怎樣的,知道對方一旦有了決斷,很難更改了,而她更加知道的是,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丫鬟,根本就沒有資格跟這位侄少爺講條件,要想不離開他,除了哀求別無他法。

盡管,侄少爺的冷言冷語讓她很是受傷,全身一片冰冷,可她心中咬牙切齒的卻是那個姓秦的妖女,她覺得自己現在要被侄少爺趕走,一定是那個妖女教唆的,要不是那個妖女的出現,她就不會被侄少爺這樣對待。

她好恨,真的好恨,可就算她心中再恨,她知道,現在唯有想法子留下以後才有機會,將自己今日所受的委屈加倍報覆回去。

柳折眉好像一切都沒有看到似的,一點回應都沒有。

夏兒見狀,心中更是有了悲涼和絕望,她已經不想能跟在他身邊,只希望能像很久以前,就那樣遠遠地看著他,他都不願施舍與她,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只是個丫鬟,永遠不能做他的正妻,可她已經這麽卑微了,都這麽卑微了,他為何也不願成全與她。

他可知道,這個世上,只有她全心裏都是他,如果有人要傷害他,她一定會擋在他身邊,為他承受所有的傷害的,可他為何連她這一點卑微的心願也不願成全。

不,她不能這樣罷了,就算用盡一切辦法,她也要留下來,只有留下來,她才有機會給那個妖女好看。

想到這裏,她收斂了臉上的淚容,從從袖中摸出一方絹帕擦拭掉臉上的淚水,恭恭敬敬地給柳折眉磕了三個頭,然後,正了正臉色道:“奴婢不敢不聽侄少爺的話,奴婢這就去了,還望侄少爺多多保重。”

說完之後,一臉決然地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

當夏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房門口後,柳折眉才重新睜開眼來,出了浴桶,穿衣,坐在桌邊,拿起桌上的茶盅,輕輕地抿了一口,如今,有那麽多重要的事情等著他處理,他不會把一個小小丫鬟的心事放在心中。

“少爺!”門外傳來小鐵子的聲音。

“何事?”

小鐵子進門來,上前道:“少爺,馬老三有信給少爺您。”說完,從懷中摸出一封沒有封口的書信來,送到他的面前。

馬老三,正是他當初從太原府的大牢中提出的幾個為他辦事的死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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