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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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棧休息一晚之後,三個人重新上了路。

魏無羨打算悄悄從夷陵迂回去往蘭陵,免得叫人再起疑心。單看那層層的封印便可得知,盯著夷陵這地方的大有人在,若是行事不夠謹慎恐怕很快就會暴露。

除此之外,現在這個身體雖然金丹運轉良好,但靈力不算充沛,還有點營養不良,長期趕路或者禦劍肯定是吃不消。藍忘機自然是一切都依著他。於是藍思追只能一個人先去蘭陵等他們兩個。

如此一來,魏無羨更是沒了顧忌。他與藍忘機剛剛互通了心意,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總也管不住自己對人家摟摟抱抱動手動腳。原本藍思追在這兒他還記著身邊有個半大孩子,行為舉止還很收斂。現在人一走,他就徹底不用拘著了。不過幾天時間,該做的不該做的統統做了一遍。魏無羨揉著腰心想這麽雅正的一個人怎麽到了床上那麽兇,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含光君。

本來他們兩個是想慢慢趕路不叫人懷疑的,只是剛從夷陵到達雲夢便聽人說什麽“鬼將軍重現人間”什麽“死傷無數屍橫遍野”什麽“夷陵老祖覆仇歸來”,亂七八糟說什麽的都有。

魏無羨聽的都頭疼,心說自己回來沒幾天凈被人壓在床上欺負了,哪來的時間搞陰謀詭計,還“血洗人間”??不精盡人亡都不錯了。這些市井傳聞本來就是聽聽,可信度都不咋高,只是剛一扭頭就看見大批雲夢修士禦劍從蓮花塢飛出,向著夷陵方向而去。

離得這麽遠他看不清人臉,但三毒的劍光他不會認錯。飛在最前面的就是江澄沒錯了。

難不成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是真的??難道他剛醒時下意識吹的那首代表進攻的曲子闖了禍?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他正是焦急,手卻被人握住了。擡頭一看,正對上藍忘機關切的目光,急躁的情緒平覆下去,不知怎地突然就安心了。這輩子不會和上輩子一樣,這次有人和他一起了。魏無羨悄悄握緊他的手,湊上去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藍湛,我們快點去蘭陵。如果溫寧真的傷了人,只怕和我,和這個獻舍的人都有關。我們必須弄清楚這件事。”

“好。”藍忘機堅定的看著他的眼睛,雖然只是一個字,但卻勝過千言萬語。

兩人待雲夢修士都走幹凈之後便共禦避塵直奔蘭陵,總算是在日落之前趕到了金麟臺。這一去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在那兒呆著,避塵剛一出現就有人在下面歡呼“是含光君!”。

現在掉頭換個地方降落是來不及了,魏無羨只得硬著頭皮從避塵上跳下來,簡直有種百家討伐夷陵老祖的錯覺。但他的身份不應該暴露的那麽快才對啊。

現在這個氣氛就很尷尬。長坡輦道的上邊是全副武裝的金家修士,金子軒和金光瑤站在最前面。長坡輦道下邊是仙門百家的修士,數百人將金麟臺圍了個水洩不通,之間距離還在不斷縮小。而他和藍忘機站在中間絲毫摸不清現在是個怎樣的情況。

啊啊啊啊來個人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行嗎??

魏無羨十分心累。

“玄羽,上來。”金光瑤看他呆呆楞楞地杵在中間,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魏無羨瞬間反應過來,扭頭沖藍忘機眨眨眼睛要他別擔心,之後便走到金光瑤身後乖乖站好。他面上平靜非常,實際上卻在留心觀察周遭環境,試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了,現在玄羽也在這了,你們要問什麽就快問。”金子軒不耐煩道。

幾個宗主站了出來商量一陣,其中一人開口道,“眾所周知,鬼將軍在窮奇道變故後便不知所蹤。我記得當時斂芳尊對外是說‘已將其挫骨揚灰’。那麽請問,早就該‘挫骨揚灰’的鬼將軍是怎麽出現在莫家莊,又是如何殘害莫家人性命的?”

“而且令弟的行為也很詭異。”又一人開口道,“這位三少爺怎麽剛好就在鬼將軍殘殺時不在現場?莫家的人說了,鬼將軍就是從他房中沖出大開殺戒的!這一點你難道想否認嗎?”

“莫玄羽!你還不交代?你同那狗賊薛洋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好大的膽子!”

“……”魏無羨在腦中迅速將這事過了一遍。自己現在這個身體是金家的三少爺,但很可能是個私生子。然後這個人不知道在莫家受了什麽委屈想要報仇。最可能是溫寧在他手中而他不會用,所以就獻舍自己。但是不對啊,溫寧明明有自己的意識在,難道那時情急之下吹得曲子真的……

他尚在思考該怎麽做,下面已將開始喊上“交出莫玄羽”“交出薛洋”之類的口號,一聲高過一聲,根本就沒人在乎他要說什麽。包圍在不斷縮小,若不是藍忘機還立在中間他們不敢亂動,只怕即刻便會發生沖突。

正是劍拔弩張,天際一抹藍光擦著落日的餘輝翩然而落,將金家與仙門百家完全隔開。是藍家的修士。

藍曦臣收了朔月,快走幾步站到藍忘機身邊。他原本是擔心夷陵老祖重返人間這消息會給藍忘機造成不小的沖擊,此時見弟弟神色如常不似勉強,不由得放下心來。這才向著眾人溫和一笑,開口道,“諸位,此事尚未查清,還請稍安勿躁,莫要起沖突才是。”

“澤蕪君說的是,是我們太心急了。”那宗主雖是這樣說但卻沒有撤圍的意思,“只是這鬼將軍出現的實在詭異,又傷了那麽些人,我們這也是怕那姓魏的死而覆生再生禍亂啊。”

“就是,這莫玄羽同此事有關,我們這不是想著來問問嗎?”

“問問?哼,只是問問就這麽大架勢,金某還真是長見識啊。”金子軒冷哼一聲,開口道,“薛洋早已與金家脫離了關系,他做了什麽完全與我們無關。玄羽對鬼道之事並不熟悉,又如何驅使活屍傷人性命?再說你們剛剛不也看到了?玄羽是與含光君一同來的,有含光君看著難道他還能做壞事不成?”

“……”真不好意,就是你弟弟偏挑那地方做壞事我才碰上藍湛的呵呵呵呵呵。魏無羨告訴自己一定要憋住,別一個激動就把事情給抖出來。

“就算此事是薛洋所為,那金家也該給點誠意才行啊。”又有人喊道。

“誠意?若是您的意思是指要金家交出薛洋的孩子,那還真抱歉。”金光瑤冷冷道,面上少有的帶了些怒意。

“斂芳尊貴為仙督這麽包庇這薛洋,未免說不過去吧?”

“拿孩子做誘餌這麽卑鄙的事,恕難從命。”

夜幕降臨,輦道兩旁的靈火一盞接著一盞接連亮起,將這裏照的通透明亮,只是暖黃的燈光之下氣氛卻是冰冷。藍家誰都不幫,所有門生弟子只齊刷刷分成兩排站在中間,叫兩邊都不敢亂動。眾人就這麽一直僵持著。

一刻鐘後,強盛的紅光伴著轟鳴自北方而來,將半面天空照亮。聶家人數眾多,百家紛紛向後撤出一段距離讓他們落下之後有地方站。

聶明玦黑著一張臉穿過重重人海走到最前面,將霸下往地下重重一杵。沈悶的聲響叫金光瑤眉頭一跳,知道此時聶明玦正在氣頭上。

可鬼將軍自從給了薛洋他就一直沒再見過,這事也不能完全怪他啊。聶明玦生這麽大的氣做什麽?難不成真準備大義滅親?想到這金光瑤也有了火氣,向前幾步站在聶明玦面前仰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倆這樣一言不發卻是比吵架更耐人尋味。一直以來便有不少人猜測赤鋒尊和斂芳尊結成道侶是家族聯姻,其實他們兩個之間沒有任何情感可言。畢竟金光善葬禮他們兩個都拔刀相向了。現在再看到他們這樣更覺傳聞沒錯。

此時卻只見聶明玦擡手在半空中比了兩個手勢,原本站在兩側的門生迅速圍了過來,在金家之前形成一個包圍圈,面對著下面的百家將佩刀解下立在地上,一副保護的姿態。

“諸位,此事尚在調查之中,若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僅憑推測便亂定罪名,只怕會冤枉無辜之人。薛洋固然可惡,但用孩子做誘餌實在是卑鄙,恕聶某無法讚同。聶某無意與諸位沖突,只是若想依靠暴力將孩子帶走,還請恕聶某無禮。”

這番話說完之後,莫說其他人,連金光瑤都沒反應過來。

“你,你這是……那你生那麽大的氣幹嘛?”金光瑤十分不解。

“你問問我?你還好意思問我?你做了什麽難道還要我跟你說不成?”聶明玦怒氣沖沖地用霸下懟著地面,方才的冷靜威嚴全部消失,“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偷偷跑過來,你最近靈力穩不穩自己心裏沒數嗎?要是半路上出了什麽意外該怎麽辦?我如果不趕來你被人欺負受傷了該怎辦?我能不生氣嗎?!你還問我為什麽?”

“……”擔心也擔心的這麽別扭,當真是有意思。

金光瑤捂著嘴偷偷笑出了聲,也顧不得這麽多人都在看著,將身子一低從聶明玦臂彎下穿過鉆到他懷中將他用力抱住。

大哥大嫂,現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時候,你們能不能稍微矜持點。

聶懷桑無比心累地望著天。但這次有許多人陪著他。

大家就這麽默默的看著天上的星星,完全不想理那邊旁若無人膩膩歪歪的兩個。

如此良辰,如此美景,卻被兩聲不合時宜的喊叫給打破。只見兩個孩子從金家那邊竄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少年和江厭離。

藍思追和金淩只顧著抓那孩子,完全沒管自己身在何處,待抓到後擡頭這麽一看,兩個大的扯著兩個小的站在人群中央簡直是無比的尷尬。

“厭離這是怎麽一回事?阿淩,不是叫你看好他們嗎?”金子軒皺眉道。

金淩都沒空管自家父親怎麽做到兩句問話兩種語氣還是在溫柔和生氣間無縫切換的,連忙舉起手在空中晃了晃,道,“父親,攔不住,一攔就咬!比仙子還兇!”

金子軒又說了什麽魏無羨並不知道,周遭嘈雜的聲音突然全部消失了,魏無羨站在那呆呆地望著江厭離,心中雖有千言萬語,但礙於事態卻不能吐露半分。只是他尚在出神,便感覺腳下有點毛茸茸的,低頭一瞅。一條半人多高的黑鬃靈犬正貼著他的褲腿蹭。

娘耶!!!!!!!!!!

他嗷的一聲蹦了起來,身體機能在瞬間爆發到最大。眾人還沒從他那聲慘叫中反應過來,就只見一道黑影呼嘯而過瞬間上了藍忘機的身。只是這姿勢實在是……有礙觀瞻。

藍忘機猝不及防便被魏無羨糊了一臉,怔了片刻後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再將身上人稍微往下挪了挪,讓那腿夾在腰間而不是肋上。之後一手托住他的腿,一手在他背上輕輕拍打,耐心地安撫著他的情緒。魏無羨哆哆嗦嗦抱的更緊了些,下意識地蹭著他的臉頰尋求安慰。

“……”我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還記得正事不??

被閃瞎的眾人選擇低頭去看被江厭離緊緊拽在身側的兩個小孩。這便是他們想要拿來引出薛洋的誘餌。

薛洋修習鬼道又有陰虎符,這次的事若真是他做的,那便是連鬼將軍都能驅使,這等利器若能拿捏在手中……。只是薛洋其人心腸狠毒弱點極少,但不能保證他就真的不在乎這兩個孩子,總歸要賭上一把。

這次前來逼迫金家交人的計劃便是心懷鬼胎的那幾個提出的,至於其他人不過是被煽動的。心懷正義是好事,只是很多時候,不明真相的正義太容易被利用,變成武器,變作愚蠢。

站在前面的幾個宗主看著那兩個孩子,目光極其貪婪,像是已經看到得手之後權力在握的情景。

那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小的那個四五歲左右,大的那個看著也就八歲左右。那男孩年紀雖小卻冷靜自持,站在人群中央被這麽盯著卻是不哭不鬧,一絲慌亂也見不著。只是那臉和宋子琛實在太像,僅在眉眼間依稀可見薛洋的影子。那女孩長得玉雪可愛白團子一樣。被人這麽一瞧立刻縮到男孩身後,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驚恐的望著四周。

“阿霖,陶陶,快回來。”金光瑤快步向前,跟著江厭離將他們兩個連同金淩向後拽了拽,之後又向藍忘機那邊投去覆雜地一瞥。

“師父,金家對我有養育之恩,這次便讓我去吧。”薛霖轉身將妹妹推到他懷中,恭恭敬敬地向他鞠了一躬。

“傻孩子,你知道去了會怎樣嗎?”金光瑤急道。那些人的心思他早就想到了。用薛霖來要挾薛洋,若是失敗就徹底處理掉。這麽小的孩子,養了那樣久,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送死?

“阿霖知道。所以煩請師父照顧好陶陶。”

薛霖低下頭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他知道薛洋不會來,因而打定主意要以自身解圍。只是他剛向前走了兩步就被拂塵卷了回去。

一黑一白兩位道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此處。同樣背負仙劍手挽拂塵,衣袂飄飄仿若謫仙。卻是宋子琛和曉星塵。

三年前,一個偷習鬼道害人性命誆人錢財的惡徒因作孽太深慘遭反噬,全身上下只有頭還是完好的。那事發生在雲夢地界,溫情甫一聽聞便想辦法從江澄那裏把頭要來,將眼睛挖出換給了曉星塵。只是曉星塵中毒太深,雖是換了眼睛重見光明,所見景象仍有些模糊,而且還見不得強光。這才一直蒙著白布不曾摘下。

世人只道好人有好報,卻是不知曉星塵這幾年長居雲夢,和時不時去探望他的宋子琛經常有機會見到隨金淩去蓮花塢小住的薛霖和薛湄,他們二人同這兩個孩子相處甚好,喜愛非常,只是尚不敢將身份挑明。

他們此次原是在蘭陵境內追尋薛洋,不想卻突然聽聞百家逼迫金家交出孩子消息,於是便連夜趕了來。到的時機卻是剛剛好。

眾人當然知道宋子琛是這孩子的生父,當著他的面也沒法再說什麽。只是就這麽走了也不太甘心。既然男孩沒法帶走,那便帶走那個女孩。這女孩是在宋子琛閉關期間出生的,總不可能也是他的孩子吧?

打頭的幾個家主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只是正要發難,便聽到遠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怎麽?難不成現在都開始欺負小孩子了?”

眾人擡頭望向那邊,半空之中禦劍而來的身影正是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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