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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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哎,聽說了嗎?近日那蘭陵又出了一樁醜聞吶。”

“聽說又是個修鬼道的。要我說修鬼道的沒一個好東西!”

“噓噓,小點聲,仔細你的舌頭。”

“說又怎麽了?那姓魏的還能從墳墓裏爬出來殺了我不成?根本不怕他的!”

仙門世家一直是市井百姓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哪怕是早已身死的夷陵老祖也逃不出在別人口中再“死”一遍的命。眾人議論了一陣,重新將談話轉回到金麟臺上正在舉行的百家大會,紛紛猜測那鬼道修士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夷陵老祖。

而薛洋只覺得無聊。

盡管現在是在聲討他的罪狀,但他仍是那副滿含輕蔑的無所謂面孔,一聲不響地站在人群中央聽著常萍控訴他的“惡行”。他用眼角掃了一圈,將眾人小聲討論的模樣收在眼中,在心底冷冷地笑了聲。

能說什麽?來來回回無非就是那麽幾句。“品行不端”“心術不正”“心狠手辣”,早八百輩子就聽膩了的玩意現在居然還在用,真是無聊的可以了。

薛洋又看了一圈,尋到金光善身旁站著的金光瑤,調皮地沖他眨眨眼睛,露出一對小虎牙,看上去似乎是在笑。這個表情出現的很不合時宜,剛好就在常萍聲淚俱下地說到“……還將我父親的手指盡數斬下!”的時候。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你,你竟然……你笑什麽?”常萍厲聲質問到。

“好玩,有趣,那可是最爽的一刻。”薛洋舔舔虎牙,笑的越發燦爛。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金麟臺上一片嘩然,謾罵聲響成一片,連曉星塵都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混賬!那可是條人命!”常萍氣到渾身哆嗦,如果不是曉星塵攔了一下,只怕要立刻撲上去同他拼命。

“那又怎樣?”薛洋無謂地聳聳肩,繼續站在那聽關於他如何如何該死的長篇大論。

這種情況其實也沒什麽,他們說他們的,反正一句話也入不了他的耳。如果能坐下來聽那就更不錯了,最好再來一碗酸梅湯配著芙蓉糕或者棗泥山藥糕,酸酸甜甜的吃下去既解膩又解饞,如果這些都沒有那給顆糖讓他含著也好。嘴裏最好能有什麽味道,甜的就不錯。從剛才開始他就有些不舒服,口中酸澀難忍,忍到現在卻是突然有了嘔吐的欲望。仔細想起來前些天也是如此,只是沒像現在這般不適。

薛洋看了看自己被捆在身前的手,慢慢向腰間移動,企圖去拿掛在腰帶上的錦囊。

“你要做什麽?”曉星塵一扯繩子又把他的手拉回去。

薛洋不防這一下,向前踉蹌一步,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般的難受,低頭忍了半晌終是沒有忍住,身子一彎幹嘔不止。既腥且苦的古怪氣味絲絲縷縷從他身上散出且越來越濃。

在場眾人臉色俱是一變。

修仙者在金丹結成之後會經歷分化,大部分會分化為中庸或天乾,小部分會分化為地坤。正因為數量稀少,保護地坤是每個修仙者必須要遵循的規定。通常來說分化之後每個人的氣味是唯一且固定的,但只有一類人是例外。

有了身孕的坤澤的腺體會分泌出腥苦的氣息,用以保護自身不被乾元侵犯。

而眼下這情況真是怎麽看怎麽像。

薛洋嘔了一陣,不舒服的感覺愈加明顯,他雙腿發軟站立不住,身子一歪單膝跪了下去,手掌貼著地面撐住身子,又是一陣惡心。

見他這樣金光瑤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在聶明玦的註視下又生生頓住。藍曦臣知他擔心又不好表露,於是主動上前和曉星塵一起把人扶到椅子上,解了繩索將手指搭在他腕上,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這下即使薛洋有罪也不可能立即處置了。

薛洋此時尚在發懵,後知後覺地發現繩索已經解了,便下意識去摘腰間錦囊,摸出一粒藥往口中送去。

藍曦臣連忙伸手攔下,口中溫言勸阻道,“薛公子,我見胎相不是很穩,還請不要再吃這些東西了。”

“胎,胎相??你,你什麽意思?”薛洋呼吸一滯,不敢細想他剛剛說的話。

藍曦臣輕咳一聲,語氣仍是溫和,“薛公子,你已有身孕,大一月了。”

薛洋聞言如遭雷劈,面上盡是錯愕。他的身子不住發抖,眼前也是一陣陣地發黑,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叫他,這才逐漸恢覆神智,發現金光瑤不知何時站到他身邊一手握著他的手腕輸送靈力,一手貼著他後背一下下為他順氣。

他現在這模樣的確駭人,面色慘白不說,一雙眼眶通紅,像是隨時都要昏厥過去。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沒道理,不可能啊……”薛洋口中喃喃道,低垂著頭靠在金光瑤懷裏,和方才的囂張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金光瑤見他這樣心知今天是絕不可能再問出什麽來,便擡頭看向金光善想要暫停今天這場會談。金光善面無表情地地點頭,算是允許了。他撤開身子,整整衣服作了個揖,還未等開口又被薛洋摟著腰拖回去抱得死緊。

“……”

冰涼的濕意透過層層衣料沾染上皮膚,隱隱可以聽到陣陣壓低的啜泣。金光瑤眉頭一跳,只覺得這事不簡單。他耐著性子將手放在薛洋頭上輕輕撫摸著。

這幅六神無主的慌亂模樣倒是和他的年紀相符。金光瑤恍惚記起薛洋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

藍曦臣見狀只好站出來主持局面,提議常家的事改日再議。眾人無法,隨著仆從走回各自住處。偌大的金麟臺只剩下金光瑤、薛洋、藍曦臣、聶明玦、曉星塵未走。

待平覆的差不多薛洋這才重新把頭擡起來,委委屈屈的一張臉掛著未幹的淚痕,先前的氣焰全無,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幫我,我是,我是被逼迫的,那日我分化……有人……有人……”

他說不下去了,也不需要他再說了。

“成美,你可知道那人是誰?”金光瑤面上仍端著笑,眼神卻是暗的可怕。

“那時眼睛被蒙住,手也被捆著,根本不知道是誰做的,不過……”薛洋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金光瑤,“不過我醒來之後手中握著這塊玉佩,大概是那個人的。”

那是一塊極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鏤雕著朵朵梅花。玉佩通體潤澤,做工精細,一看便知是上品。

曉星塵臉色卻是一變,看向薛洋的眼神瞬間古怪起來。

這表情沒能逃過金光瑤的眼。他在心底冷笑一聲,計上心頭,轉過身裝作極為恭敬的樣子向曉星塵施禮。

“久聞曉道長嫉惡如仇,最是公正。眼下成美身負人命,定是沒有人願意為他伸張,而我即便是想卻也要避著些嫌。”說到此他看了一眼聶明玦,面上笑容僵了僵仍是穩穩掛在臉上,“曉道長既非世家子弟,且與他與金家都無宿怨,不知曉道長可否替成美跑這一趟?”

曉星塵不善交際,話又被金光瑤說的滴水不漏,自知無論如何也反駁不了,只得伸手接過玉佩揣入懷中,拜別金光瑤下了金麟臺。

聶明玦見曉星塵神色帶著不願,便知金光瑤是故意這般說辭,但不知他意欲為何。他正想開口,卻被金光瑤搶了先。

“大哥,二哥,此事非一日能解決的,他現在這樣是絕不能在地牢裏呆著的。我想給他換一間客房,門上加些禁制。只是我法力低微只怕囚不住他,此事還要大哥幫忙。不知大哥可否行這個方便。”

他這話說得十分合情合理,聶明玦想不出理由來拒絕,只得點頭答應了。

將薛洋安置好後,三人又說了一會話這才分開。金光瑤自去尋金光善請示該如何處理此事。

而另一邊曉星塵卻不知道該如何做。這玉他再熟悉不過,正是宋子琛常佩的那一塊,更巧的是一個多月前宋子琛從清河回來之後這玉便不見了。

他當然相信好友的品行,知道他是絕不會做出這等趁人之危的卑鄙事來,但證據在手,薛洋看著又著實不像是在說假話。也許這裏面有什麽誤會也說不定。

曉星塵一陣頭疼,最後決定先找宋子琛問個清楚。當下禦劍向著白雪觀方向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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