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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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趕著去看了祁林最後一眼。

他躺在床上,仿佛睡著了似的, 交握在小腹的手裏還握著一個竹蜻蜓, 沈墨很眼熟, 這是之前送他的那個。

沈墨楞楞的看著, 心裏翻攪著濃濃的痛楚。

沈墨並不覺得自己對這個孩子有什麽眷戀不舍的特殊感情, 當初把祁林帶回了蘭陽,交給了姐姐姐夫, 只是出於對一個孩子的同情, 對一條年幼生命惋惜, 如果不幫忙,他的心裏實在過意不去罷了。

可是如今他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走了,沈墨才察覺自己竟然是這樣的難過,就好像心裏被狠狠的割了一刀, 流著血,刺刺的疼著。

沈冰坐在床邊, 眼睛紅腫, 面上淚痕交錯。她用毛巾輕柔的擦著祁林的臉, 嗓音嘶啞的發顫, “這個竹蜻蜓, 他一直留著, 身體難受的時候就抱著睡, 我後來問他,他才對我說,這是找你要來的禮物, 他便當成了自己的生辰禮物,一直寶貝的很。他走的時候,也抱著沒有撒手,他是真的很喜歡。”

沈墨聽得心裏一抽。他這才恍然記起,祁林好像的確是大小嬋兩個多月的樣子,然而他的生辰沒人問也沒人記得。

沈墨捂了捂澀然脹痛的眼睛,偏開頭去,氣息顫抖的嘆了氣。

沈冰又將床頭的一個匣子打開,眼神哀傷的拿出裏面兩個用木頭雕刻的小娃娃,一男一女,都是大大的眼睛,彎彎的嘴角,但做工很粗糙。

沈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緩聲道:“祁林親手做的,本來是準備在琮悅和小嬋生辰的時候送出去的,可時間太倉促了,後來始終覺得不滿意,不夠誠心,哭了一場,就收起來了,一直擱置在裏面。”

沈墨將兩個娃娃接過,手指在上面輕輕撫摸,終於是克制不住的淚珠滑落。

他此前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孩子居然會給他帶來如此刻骨的悲傷。

沈冰溫柔的摸了摸祁林的頭,就像是他活著一般,“這一世的苦受完了,解脫了,也好,也好啊……下一世,就讓我們相遇,做母子吧。”

祁林最後安葬的時候,沈冰將那個竹蜻蜓放到了他的手裏,讓他一起帶走了。

沈冰這大半年來真的是把祁林當兒子在照顧,她在合棺的時候哭得差點暈厥,安子明扶著她,也紅著眼睛嘆息。

沈墨怔怔的落淚,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對不起阿姐,又讓她傷心了。

方亦白握著他的手,眼神覆雜的盯著滿目傷感的他,輕聲喚:“阿墨……”

沈墨回握住他的手,轉過頭來,濕潤的黑眸看著他的臉,“亦白,真的……真的謝謝你為這個孩子做這麽多。”

沈墨真的沒想到方亦白會陪他來這裏,而且還把請人把君清的骨灰移過來和祁林葬在一個地方,讓祁林不至於這麽孤孤單單的。

方亦白輕輕搖頭,將他摟緊了,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跟我不用說謝謝啊,阿墨。”

方亦白做這些也不全是為了孩子,當然,更不可能是為了君清。他只希望這件事能在阿墨的心裏完完整整且不留遺憾的了結,他不想以後此事成為阿墨心裏的一根刺,時常想起來就會疼一疼。

況且,他現在切切實實的擁有了阿墨,他不至於去跟一個已經逝去的人再計較什麽了。

這樣做,對阿墨好,對他也好。

祁林的喪事結束之後,沈墨好長時間沒緩過來,他心中悲傷的情緒蔓延到六月上旬的時候才稍稍得以被方家的一樁喜事沖淡了些。

——方知雪足月生了一個女兒,方家終於迎來了第三個孩子。

易嘉言簡直高興的瘋了,天天就抱著孩子不肯撒手,還每天得意的和沈墨說:“我不羨慕你,我不嫉妒你,我也有女兒了,嘿嘿嘿。”

不過他也只敢和沈墨炫耀了,不敢在方羨雲那兒造次,方羨雲至今膝下無子無女,易嘉言沒那個膽子去戳他的痛處。

小嬋和琮悅也積極的跑過來瞧妹妹,有了新的成員,他們自然都是極高興的。一高興,小嬋回去就忍不住問沈墨,“爹爹你什麽時候給我們也生個妹妹呀!”

沈墨近幾年都沒這個打算,他不想欺騙糊弄孩子,便如實的告訴小嬋,“等以後吧,爹爹現在暫時不想生。”

小嬋也沒表現很失望的樣子,仿佛就是心血來潮,轉頭就忘記了這件事情。

沈冰和安子明也都過來看了方知雪還有孩子,沈冰表面看不出有任何的問題,對方知雪道恭喜,將孩子抱在懷裏笑著逗著,但安子明無奈的告訴沈墨,她這些日子來,還是經常默默垂淚,要走出來恐怕還要些時日。

其實小嬋和琮悅都有問過祁林,沈墨告訴他們,祁林被他爹接走到了南疆去了,也許以後都不回來了。小嬋雖然跟祁林接觸的不多,但看起來很失落,琮悅更是傷心,還嗷嗷的哭了一頓。沈墨把祁林留下的兩個娃娃分別送給他們兩人,他們兩人都很珍惜的收下了,就連一向喜歡亂丟玩具的琮悅也讓沈墨幫忙用匣子收起來了,還說長大了要去南疆去。

沈墨暗暗嘆息,如果祁林那孩子知道有這麽多人還在記掛著他,應該會很開心吧。

方知雪身體調養的好,生完休息了一晚就下床了,她不太能在屋裏呆得住,半個月就想出門,被易嘉言又怒又急的攔在房間裏,方知雪很無奈,最後還是依他了,月子足了才走出房門。

這對夫妻雖然不像別的相愛之人蜜裏調油恨不得整日都黏在一起,但他們有他們的相處方式,互相愛護互相關心著,溫溫情情也挺好的。

方亦白跟方知雪現在感情方面基本上都穩妥了,然後方家就剩方羨雲還是只身一人,不得圓滿。而且還有一個風沐晴無時無刻的糾纏著,方羨雲是真的不喜歡她,厭煩的都得了頭疼病,日子過得實在極為不順心。

九月份,一直不聲不響的方羨雲突然在全家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冷沈著臉宣布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他定在下月底成親。

因為實在太突然了,且好無預兆,所有人都楞住了,沈墨還沒塞到嘴裏的飯也驚的掉下去。席間長久的靜默之後,方知雪才率先發問,“大哥,怎麽這麽倉促?是哪家姑娘?”

方羨雲的表情看起來沒有特別熱衷,只是簡單的說了下,就是個普通富商家的女兒,年方十八,他覺得性子還算是合心意,就提親了。

別的就沒有多說了。

方亦白過後稍微打聽了下,回來告訴沈墨,沈墨這才知道,原來是那姑娘對方羨雲有意,方羨雲見過她幾面覺得不討厭,就定下來了。

沈墨知道方羨雲這種表現,恐怕是沒法講感情,只是內心寂寥,想找人在身邊呆著湊點熱氣罷了。也不能說這樣不好,畢竟世間多少男女就是這樣,都是先成親後談情。

也許這兩人真的是良配呢,以後能長長久久的也說不準。

他們是在方羨雲成親之後,才得以看見這位大嫂什麽模樣,然後所有人的都很有默契的將那份驚詫和嘆息壓在了心底。

——除了更年輕些,容貌更清麗一些,其實周身氣質就是跟楊氏差不多的感覺。

但李氏性子相對來說要外向一點,臉上時常掛著淡淡的笑意,沒過好些時日就跟方家的人來往的比較熟稔了。她雖然是當家主母,可到底還年輕,方羨雲沒讓她管多少事,但交給她的她都做的很好,不讓她管的她也很有分寸,且克己守禮,從來不揮霍方家的優勢去幫助自己家裏,一切都聽從方羨雲的安排。

沈墨和她接觸過幾次,相對之前的風沐晴,沈墨覺得和她相處起來更舒適。

沈墨覺得她應該是知道了琮悅和小嬋的真正身世的,不過她從來都沒有多嘴過一句話,是個通透又聰明的女人。

雖然明眼人都瞧出來方羨雲對她不是太熱切,但她從來沒有埋怨過一句,方羨雲出遠門的時候就讀讀書,寫寫字,照料院中的花花草草,或者去找方知雪聊聊天,又或者帶著琮悅和小嬋到花園裏玩,時間安排的滿滿的。等方羨雲回來了,就基本上圍著他打轉,細致入微,將他照料的無一不周全的,無一不服帖。

方羨雲似乎很適應和喜歡這種生活,對她漸漸的態度軟化了許多,兩個多月之後她又被發現有了身孕,方羨雲總算拋棄了往日的陰沈,臉上難得的有了幾分喜色,因為他的心情變好,整個方府前所未有的一派的祥和之氣。

“真好啊,都圓滿了。”沈墨夜裏忍不住靠在方亦白的懷裏感慨,“平平靜靜的才是日子嘛,真好,真好。”

方亦白湛黑的眸溫柔的看著他,清淺的笑著,“喜歡現在這樣的日子?”

“喜歡,當然喜歡。”沈墨眉眼含笑,“有你,有孩子,大家也都好好的,怎麽能不喜歡?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啊!”

他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過上這樣穩定而又幸福的生活,他是真的很開心。

當然,如果方亦白肯和他敞開心懷接納他的愛,他就更高興了。

然而……事實證明了,每次在他的日子過於美滿的時候,老天就總是會出來進行破壞,而且這回是真的令他措手不及!

就在他說完這些話的第二天,安子明急匆匆的跑來方家求助——沈冰早上有事出去之後,不見了蹤影!而陪同她一起出門的小廝發現被打暈在了某個巷子裏,沒有目擊到的人,也沒有留下什麽線索,她就這樣消失了!

安子明已經報了官,可要查還需要時間,他急瘋了,便來找方亦白借人手出去幫忙去找。

沈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比安子明好不到哪裏去,他先是心急火燎的帶著人在尋了一圈,突然腦子裏閃過一道光。

他猝然頓住腳步,轉過頭去看著也在幫忙四處打聽的方亦白,方亦白回眸撞上他有些滯住的視線,忙跑過來,抓住他的手,輕聲安慰:“別急,我現在已經加派人手,城門口也都守住了,一定會把人找到的。”

沈墨卻道:“方淩楚?會不會是方淩楚???是他不甘心綁走了我阿姐??”

縱然過去很多年了,但是現在沈冰消失,沈墨還是會無法遏制的懷疑到方淩楚身上,方亦白聽了他的話,眼神都有些變了,沈聲道:“他好像……最近的確在蘭陽晃蕩。”說完又很快補充,不過我一直找人盯著他,應該不會是他。”

方亦白這樣說,起了重重疑心的沈墨卻是不肯信,他很快找到了方淩楚所在的舞坊。方淩楚正酒醉微醺的窩在美人堆裏享樂,一派風流。

見到急匆匆闖進門的沈墨還有緊隨其後的方亦白,他明顯有幾分錯愕,揮退了那些女人之後,扔開酒壺有些頹喪的坐起身來。

沒等沈墨開口,他就斂著眸,先有些疲憊的開口,“不用這麽來勢洶洶,我只是……偷偷來看她兩眼,不會打擾她的,也不會怎麽樣了,你們實在不信,我馬上就離開,我……”

沈墨打斷他:“難道不是你綁走我阿姐?!!”

方淩楚遲鈍了片刻,才猛地擡起頭來,站起身快步走到沈墨面前,他臉上還有醉酒的紅暈,但眼神卻異常的清醒凜然,“——綁走??阿冰被綁走了??!怎麽回事?!”

沈墨咬牙端詳著他看似不作假的神情,還是很懷疑的問:“真的不是嗎??”

“不是!!!”方淩楚也急了,“我之前夠混賬了,我哪裏還有臉對她怎麽樣?!我就偶爾偷偷的在遠處看她幾眼……總之,真的不是我,阿墨,你想想,如果是我,我怎麽還可能現在呆在蘭陽等著你們找到我??”

沈墨臉都白了,“真的……不是你?”

如果不是方淩楚,那麽這種情況更加可怕,因為是方淩楚的話,至少他不會傷害阿姐,可是如今卻連是什麽人都不一樣……未知的恐懼在沈墨的心底蔓延開來。

方淩楚急得都快冒火,“真的,求你信我!阿墨,你快告訴我,阿冰到底是在哪兒消失的,是不是她得罪了什麽人?”

沈墨已經亂了心神,方亦白替沈墨簡單的回答了幾句,然後帶著沈墨就要離開,繼續去找。

方淩楚飛快的套上外衣,默默地大步跟在他們身後,方亦白回頭迅速的瞥他一眼,沒有阻止他。

他們帶著各路人馬,分頭去尋,可苦苦找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沒有任何的結果。官府的人說綁架人的人手法比較老道,可能是老江湖了,讓他們先把錢準備好,等來信了,到時候官府會配合一起去抓人。

就在所有人都擔憂到心力交瘁的時候,有一封信送到了方家,但送信人好像只是收了錢辦事,對於是誰送的信一無所知。

這個時候定然是綁匪的來信,沈墨忙拆了信來看,看信的手都在抖。

眾人都圍過來看,那信果然是寫了要接頭的地址,只是她要用人質交換的不是金銀珠寶,不是銀子銀票之類的財物,而是一個孩子。

一個男孩,叫君祁林。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是最後一波撒狗血啦~!!!

ps:作收終於突破600了!!!內流滿面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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