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再拜！請神龍現！”

三百人齊齊跪拜, 口中高呼, 山川似有搖擺, 聞得此心。

聲音高亢, 猶如山呼。

山頂的這番動靜，和光與沈歡的兩方人, 立刻就聽到了。

而山川搖動, 仿佛地震的情形，因著時間太短, 只被Z鎮的零星幾個人瞧見了。然而Z鎮並沒有任何的地震反應，所以還當自己眼花了，拿起手機發個朋友圈自嘲一笑，再被朋友圈的“好友”們嘲笑一起, 事情也就過去了。

沈歡與倭國那些人距離山頂只差了百米距離，被原天師協會的那些保鏢助理們給攔住了，將龍虎山的微微震動，還有那些人的高呼聲，當然是全都聽在耳中，記在心裏，暗暗著急。

倭國那些人算計花國日久，眼見情形不對, 他們帶來的普通人數量上也比不過眼前這些人, 他們之中的領頭人，立刻對著倭國的陰陽師們動手，那些陰陽師們遲疑了一下, 就齊齊出手了。

——阻止花國潛龍飛升，即便他們是倭人，並非是花國人，可是他們腳下這條潛龍乃是吸取日月精華、自然修煉而成，不但不曾作惡，身為潛龍，還很盡職盡責的護衛了一方百姓，從未向所護衛的百姓索要什麽昂貴的或不應該的祭品，甚至在他護衛的百姓已經開始不相信潛龍的存在的時候，潛龍依舊沒有責難百姓。想要讓這樣的潛龍不飛升，甚至讓潛龍雷劫之下化為灰灰，倭國這些人，顯然早就做好了因為阻攔潛龍飛升，而遭受潛龍報覆的準備。

不過他們都是自小接受愛國教育的忠誠於國家的人，他們的國家也早早就承諾了會讓他們的家人後輩可以過得相當富足，後輩還可以永遠不入這一行，做個普普通通的人自自在在的過一輩子，富貴有了，庇佑有了，也不用像他們這些沒有根基的陰陽師這樣，到處奔波，還要受到命數牽連……就連他們自己，如果這次死在花國也就算了，如果沒死，之後在倭國也會地位高升、金錢大把，好好的享受完餘生。

有了這些寫在紙上的承諾，這些陰陽師們當然是無論是被國家洗腦成功自願奉獻的人，還是為了自己的家人後代，現在都已經拋棄了所有，打算堵上自己的壽數、氣運甚至性命，也要千方百計，阻止花國潛龍的飛升。

而護衛這些倭國的陰陽師們來花國的倭人，也立刻出手——他們同樣置生死與度外，早就做好了付出自己的性命，阻止花國潛龍飛升。

兩方人立刻爭鬥了起來。

原本原天師協會這邊安排的保鏢數量上和質量上都很不錯，只可惜倭國這邊的人裏除了有身為普通人的兵，還有那些手段奇異的陰陽師，更有一批花國上層安排來的人在隱蔽處出手“幫忙”，這樣一來，原天師協會的這些保鏢，當然就擋不住倭國那些人，還有夾雜在中間的沈歡和她身邊的頭臉身子遮得嚴嚴實實的“人”，也都統統往龍虎山的山頂上行去。

龍虎山山頂，秦天師以年邁病弱為由，神色覆雜的站在一旁，看著帶頭的頭發花白的林天師身穿黑白八卦道服，帶著身後八個同樣頭發花白的天師，還有九九八十一個穿著正經的小龍袍，額頭上貼著一張他們自己看不懂、秦天師卻一眼就看懂的自願獻祭的黃符的童男童女，以及其餘穿著各異卻也已然跪在地上的“圍觀群眾”。

足足有三百來人。

三百多人齊齊在空曠的山頂高呼，自然是響徹山林。

林天師一再跪求，潛龍仍舊不肯出來享用“獻祭”，林天師卻也不氣惱。潛龍尊貴無比，又是自己吸收日月精華自然修煉的潛龍，它又怎麽會甘心享用這些“獻祭”，然後讓自己欠下他們這些人一個因果，還要在之後的雷劫中，遭受更嚴重的天雷呢？

潛龍不肯輕易出現，林天師和他身後的那些人理所應當的早就猜到了。林天師也早就跟那些人說好了，至少要磕夠一百個頭，那潛龍才有可能出現。

而作為“祭品”的童男童女倒不必如此。他們只需要跪坐在他們的座位上，穿著小龍袍，頂著額頭上的他們自己摘不掉的黃符，傻乎乎的坐在那裏就足夠了。

這些童男童女，有的知道自己的“祭品”身份，有的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他們全都是四歲以上七歲以下的孩童，懵懂無知，無依無靠，能被送到這裏“被獻祭”，自然在家裏也是極其的不受重視甚至是被經常虐待的。這樣的孩童，他們現在沒被打沒被罵，只是讓他們跪坐在蒲團上面，如今的場面又極其肅穆，這些孩童，當然是並不敢吵嚷，只呆呆的坐在蒲團上，看著那些大人們傻乎乎的在那裏高唱一句，就磕三個頭，頗為傻氣。

因為他們是對著空氣磕的。

可不就是傻子？

林天師等卻不這樣的想，他手執三根高香，肅穆而拜，口中還在高聲重覆道：“龍虎山龍王在上，今以道香、德香、無為香、無為清靜自然香、靈寶惠香，超三界三境，遙沾百拜真香，上供以九九八十一水系童子，三牲四果，尊請龍王駕臨，享我等供奉，得以飛升天界！急急如律令！”

“弟子率眾，跪請龍王現身，得享祭祀！”

“龍王不出，弟子等便長跪不起，再請龍王現身一見！”

山頂之上，驟然間狂風虎嘯，猛地就將祭臺之上的香，還有林天師手中的香全部吹滅。

這是龍王不肯享用祭品。

林天師還有身後的諸天師見狀，臉色也變了變。

他們倒是猜到了這場獻祭不會太簡單，他們必然是要受些苦楚，多跪些時候，多說些好話，那潛龍才肯獻身。可誰也沒料到，明明祭品近在眼前，明明那倭人同樣在上山頂，目的就是為了阻止潛龍獻祭，危險即將到來之際，這潛龍竟然還不肯享用祭品！

憑什麽呢？

明明只要潛龍享用了祭品，他們手上也湊出了足夠的法器，就可以讓潛龍遭遇些比他原本應當遭遇的天雷劫更嚴重的雷劫後，就可以順順利利的在他們眼前飛升，他們也可以因此令龍王欠他們一個因果，因此得到一些好處，可以讓他們的家族和門派在花國繼續屹立幾百年，令花國上層與那什麽散修盟都不得不忌憚他們，可這龍王，憑甚不肯享用他們千辛萬苦尋來的祭品？

林天師咬了咬牙，再燃起香燭，再次跪拜唱請龍咒，最後更是咬破了左手無名指，以指尖血在一白布之上，書寫請龍書。

“龍王在上，今弟子率眾於龍虎山山頂拜上！弟子等知曉龍王潛心修煉，今已大成，只待來日時機恰好時，就可順利飛升，翺翔於九天之上！弟子等身為花國百姓，自願獻祭花國九九八十一水系童子，供龍王早早享用飛升，勿令心懷叵測之人，阻止龍王飛升大業！”

“請龍王享用祭品！”

“請龍王享用祭品！”

“請龍王享用祭品！”

三百餘人，齊齊再三高呼，仿佛是在費盡心思為潛龍好的人。

而林天師的“請龍書”寫就，就將“請龍書”往後傳閱，只等所有人都在“請龍書”上按上血手印，將其燒給潛龍，再輔之以三百餘人長跪，潛龍屆時，就不得不出了。

潛龍既出，又如何能不想用祭品？

就算潛龍心中不甘，可到那時候，因果也已然欠下。

林天師等心下頗有幾分得意，仿佛做了天大的好事一般。

山頂之上，依舊是狂風呼嘯。然而這時候的狂風，卻已然吹不滅供桌上的香燭，也吹不滅林天師手中的三根高香了。

林天師臉上立刻咧出了個笑容來，心下狂喜。

瞧，就算那潛龍怎麽都不肯自願出來，可他們的血書一出，九九八十一個童男童女一出，那潛龍也必須要出現。

而潛龍一出現，就意味著他接納了眼前的這些“祭品”。享用了“祭品”，潛龍的修為就應當足夠，足矣提前接受天雷考驗，當場渡劫飛升。

原天師協會的人，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林天師唇角的笑容越發的意味深長，就算是知道這條潛龍並不稀罕他們這樣的幫忙，可是，想想那倭國人已然找到了這座龍虎山，顯見也是知道了潛龍所在，更有他們原天師協會這些人還有和光那群人都湊到了龍虎山上，這消息瞞上一天兩天倒是沒有問題，但他敢打包票，三天之後，那些一直關註著花國潛龍的別有用心的國家，肯定就會知道這個消息，千裏迢迢趕來，到時候，這條潛龍，呵呵，是決計飛升不了的了。

眼見成功在望，原天師協會的一眾年邁的天師，臉上都顯現出了驚喜之色。

就連即將要闖進來的那些人，也都讓原天師協會當成了他們這次可以成功的“助力”。

然而山頂之上，狂風蕭蕭，直到那些人用盡手段闖到了山頂，滿身狼狽卻又得意的沖了上來時，那龍虎山的潛龍，依舊沒有出現。

只是山頂上狂風頗有像颶風發展的驅使，原本還乖乖的跪坐在自己蒲團上的童男童女，被這大風吹得“哇”的一聲就接連大哭了起來。他們人小身子小，為了不被狂風吹跑，幾個膽子大的就從自己的蒲團上下來，幾個小孩子互相抱在了一起。既有先來者，剩下的童男童女也就都從蒲團上下來，三五成群的抱在一起，一面瑟瑟發抖，一面還要時不時的哭上兩聲。

之前先是被穢物給砸了個滿頭滿臉，後來又被那些陌生的不認識的叔叔阿姨提溜著當做搓衣板似的扒幹凈使勁搓洗了一番，最後還被迫要咬破手指去按血手印……現在這山頂突然沖上來了一群不認識的人，山頂的狂風又加劇了，吹的他們這些小孩子東倒西歪的，饒是這些之前被訓練過的童男童女，現在也根本就不敢自己單個兒的坐在自己的蒲團上，而是湊在一起抱著哭，省的被吹走……

這些童男童女一動作，林天師這些人登時面色大變。須知這些童男童女所做的蒲團就是按照獻祭陣法擺放的，童男童女坐在上面，當然也就是按照陣法坐著了。可現在這些童男童女一混坐，還有抱著自己的蒲團過去和別的小孩子坐在一起的，這樣一來，這獻祭陣法什麽的，理所當然的就更加混亂了起來。

林天師也好，那些懂得其中道道的天師立刻支使起稍稍年輕的一些天師，開始重新扒開那些童男童女，讓他們重新坐回他們原本的位置，不能再擾亂獻祭。

可是這山頂的風越吹越厲害，初時他們也就是飛沙，現下卻已然開始走石，大石塊在地上沈重的滾動著，小石塊已然被狂風吹了起來，就連山頂上的幾棵年歲小的樹，其枝杈也被吹飛了好幾根。

這個時候，別說是那些小孩子了，就連大人想要在山頂上走來走去，都變成了一種困難。

他們甚至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原天師協會的人臉色當然就更難看了。

就連那些後來沖到山頂的倭人，也全都被山頂的狂風吹得舉手捂眼，個別瘦弱的，竟是直接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從頭至尾都在一旁圍觀的秦天師：“……”

怪不得和光小子，竟然事到臨頭都不著急，還跑去一個小鎮上又是劃船又是洞房的打發時間，都不肯立刻來龍虎山。

不過……秦天師默默地站到一塊大石後面擋風，他想，這樣也挺好的。那些網上的小朋友們都是怎麽說的來著？警&察都是最後一個到的，現在這種情況，警&察是幫不上忙的，神棍和小光，當然也是要最後一個到的。

趕在真的出事之前。

原天師協會的天師，與倭人，在狂風大作的山頂上，互相對峙了起來。

兩方人都遭受著狂風的折磨，卻還是強撐著站在山頂。

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

原天師協會那幫人簡直恨死了不知趣的潛龍！如果那潛龍能提前幾分鐘出現，享用他們的“貢品”，渡劫飛升，現在哪裏有那麽多的事情？現在好了，這些倭人過來了，這些人的手段也頗為詭異，萬一真的毀了潛龍飛升的契機，那該怎麽辦？甚至，就算現在山頂突然來的狂風阻止了這些倭人今天的行動，這些倭人也真的放棄了，可是，良辰吉日不好選，獻祭的好日子跟難選，這些孩童下次也未必肯這樣乖巧的跟著他們上山來，萬一在他們找到合適的日子，合適的孩童上山前，這些倭人還有其他國家的想要算計花國潛龍飛升的人，提前使出手段，令潛龍不得飛升，那又該如何？他們這些日子的這些心血，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而倭人那邊，也是心焦不已。他們自己的手段自己知道，但是對方的手段……誰人不知道花國的玄學發展的最為五花八門，神秘莫測？花國之前一直沒有動靜，其實也是因為不知道花國的龍脈在何處，可是現在，他們出現在這裏，花國那邊肯定也就知道了龍脈的地點。既然知道了龍脈所在，花國人才眾多，玄學百花齊放，說不得就要在他們之前，就能讓花國這條潛龍提前飛升。

到時候，花國未來百年必然受潛龍飛升遺澤，繁榮昌盛，可是，他們呢？他們這些處心積慮想要阻止潛龍飛升的人，又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

這些倭人頓時打了個寒顫，狂風呼嘯之下，卻也強撐著互相看著，想著身邊人是不是能想出好法子來。

原天師協會那邊，之前是真的不知道潛龍所在，誤打誤撞之下才來了Z市的龍虎山裏行獻祭一事——畢竟獻祭潛龍，本就不需要在潛龍所在之地才能獻祭。他們所設下的陣法，擺下的請龍臺，其實就是將潛龍請到他們面前來。對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花國是那麽的大，想要奔走一個來回，頗為花費時間，可對於即將渡劫飛升的潛龍來說，那又算得上什麽呢？只要他們能召來潛龍，潛龍就不得不享用他們的“貢品”，提前飛升，他們跟潛龍之間的因果也能就此種下。

可誰也沒料到，好巧不巧的，這潛龍，竟然真的就在這毫不起眼的龍虎山！

林天師等人活得久了，又是天師世家出身，所接觸的人脈之廣，跟和光這樣的草根出身的當然完全不同。他們早就在之前就收到消息，知道了花國潛龍，就在這龍虎山上。

林天師等人當時知道真相時，心潮澎湃，就覺這是他們的運氣來了。誰也沒料到，潛龍明明就在這龍虎山之中，他們的

“祭品”已然擺下，那潛龍竟然能忍得住誘.惑，始終不肯出現。

林天師等人倒不是沒有別的逼得潛龍不得不現身的法子，只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潛龍不但不肯享用他們的“祭品”，竟然還仗著他們的祭臺就擺在潛龍的“窩”裏，因而正大光明的開始興風作浪，三番兩次阻止他們將獻祭做成，而時間越拖越久，最後竟是拖到了這些倭人上了山頂！

這該怎麽辦？

他們要怎麽做，才能要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林天師等人在狂風之下，也互相使著眼色，顯然是仍舊不肯放棄。他們互相使了半天眼色，才有人後知後覺的在又加劇的狂風之中，一手捂著眼睛，一手捂著嘴巴，大聲喊道：“秦老！秦天師呢？秦天師在哪裏？”

是了，秦天師！

他們還有秦天師！

一眾原天師協會的人，眼睛立時亮了起來。

而倭人那邊，他們也是肉體凡胎，當然也行動不了。可是，他們之中，卻有一個不是肉體凡胎的。

倭人的帶隊的一人，就忍不住沖著沈歡喊道：“讓你的傀儡過去！”

過去做什麽？

阻止潛龍飛升，要麽就是將潛龍的修煉藏身之地引爆，或者潛龍的本體為山脈，就將山脈引爆炸斷，潛龍身體被折斷，如何飛升？要麽就是令潛龍或是在潛龍之上，造下大殺孽。

潛龍本就該護一方百姓安泰平安，這也是它修行的一部分，算是功德。龍虎山的潛龍一看就是走正路子的，他們只要在潛龍的眼皮子底下造下大殺孽，潛龍還能怎麽飛升？

大不了，等事後再來看看這潛龍本體究竟是山脈，還是河流。山脈炸斷，江水為竭，那潛龍就算還有靈智，卻也暫且飛升不了了。

而當下，自然是殺孽先造下再說。

至於要這殺孽要落在何處……

那倭人頭領就看向了那八十一個瑟瑟發抖的抱在一起的童男童女。

自然是殺越無辜之人，孽障越重，這潛龍的飛升之路，才能徹底的阻斷潛龍的飛升。

沈歡被那倭人看了一眼，心中一頓，可是想想自己曾經的貴婦人的生活，有一個強有力的靠山母親，有一個對她溫柔體貼的“好丈夫”，有一雙對她雖有些疏離卻也從不可待她的公婆，還有四個可伶可俐的孩子……那時的她，是被所有人都羨慕甚至嫉妒著的。沈歡曾以為，那就是她的一輩子，是她的人生，可誰又能料到，她其實這輩子是命中沒有孩子的，母親為她改了命才有了孩子，只是母親大約也沒料到，她一下子就有了四個孩子，這才遮掩不住天機，令母親不得不另想法子。

原本母親另外想的法子就相當的好，可以將那個山溝溝裏出來的和光收徒，教他一身本事，養他一輩子，然後挪用了這個和光的氣運給她，讓她好歹能留下兩個孩子，繼續過貴夫人的生活。結果……誰讓那個山溝溝裏的和光不知趣！

如果那個和光從小就被母親收養，如果那個和光的一身本事賺來的功德全都能挪到她的身上，她又怎麽會淪落成如今這副模樣？雖為背井離鄉，卻也已經背棄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國，只為了找到她失蹤的那一雙兒女，重新過回她曾經的好日子？

沈歡越想，心中的怒火越旺盛，眼中厲色閃過，就看向了她身邊的渾身畫滿了符咒的“傀儡”。

“媽媽，”沈歡喃喃道，“媽媽，您是母親，我也是母親，您應當能理解我作為一個母親，想要千方百計的找回我自己的兒女的心情吧？媽媽，我求求您，最後一次求求您，去殺了那些‘祭品’，殺的越多越好，好讓我有希望能找到我自己的兒女，好不好？”

她低聲喃喃，語調溫柔，可是卻已經割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傀儡”身上畫符——畫的自然是命令符，令傀儡務必聽她指令。

花國這些年來發展的越來越好，不少倭人都能聽得懂花國語，因此站得離沈歡近的幾個人，將沈歡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再看沈歡的一番動作，心下大喜，登時一部分人往童男童女那邊去，一部分人則是開始在狂風之中艱難前行，擋在了花國原天師協會那些人面前。

他們這些普通人和天師在這狂風之中行動緩慢，可是沈歡的那具傀儡人卻完全不受這些狂風的幹擾，在狂風之中，也走得極其順遂。又有他們這些人為傀儡人擋著對方，傀儡人果然向那些童男童女，走得幹脆利落。

原天師協會那邊，林天師等人早就看得目眥欲裂，恨不得沖上前去就將那些人給幹趴下！

然而林天師等人的想法是好，但山頂狂風呼嘯，他們想要正常的走路都不成，更何況是沖上前去？偏偏那個全身包的嚴嚴實實的傀儡人，卻能在狂風之中行動自如，步伐正常的朝著那些童男童女而去！

躲在一旁作壁上觀的秦天師見狀也是一怔，立時站了起來，就想要沖上前去。

只是他也是個普通人，還是個年邁的普通人，只往前走了幾步，就根本在狂風之中，走不動道了。

而他從懷裏拿出來的定身符，死死的捏在手裏，根本就不敢扔——因為風太大，他根本就仍不到那傀儡身上，反而很有可能趁著風勢，那定身符直接定了自己的身！

在場的除了沈歡之外的花國人，無一不心中發苦，恨不得時光倒退，他們寧可不來這樣一趟，不折騰這麽一遭事情，也不願意看著那些倭人，在他們面前殘殺那些童男童女！

雖然他們也是想要獻祭這些孩童，可他們獻祭的只是這些孩童的壽元和氣運，還會給予大把的補償，根本就沒有要那些孩童性命的想法，可是這些倭人……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不能老天開眼，能改變眼前這一切嗎？

花國的一眾天師，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來，渾身發抖。

“呵！”一聲輕笑驀地傳來。

眾人像是陷在夢境之中似的，被這一聲輕笑，突然給笑醒了，登時回頭看去。

就見一少年正坐在了秦天師身邊的那塊大石頭上，晃蕩著雙腿，歪著腦袋，輕笑的看著他們。

“真是沒用。”少年正是和光，他很是有些不屑的看了看那群花國原天師協會的那些人，唇角含笑，說出來的話卻格外冰冷刺骨，“一群倭人，一個傀儡人而已，你們竟然都對付不了，還要等我提前上山。如果不是為了那些無辜的孩子，呵呵。”

他才不會這樣提前上山！他就在半山腰等著這群人打個七七八八，兩敗俱傷時再上來了！

和光直說的那些原天師協會的人羞愧的面紅耳赤，那些倭人倒是想說話，卻發現和光還會用言語諷刺一下花國人，對他們根本就是全然的無視，心中既羞且惱，偏偏狂風之下，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肝火蹭蹭蹭的上漲，險些氣吐血。

也就是這個時候，那些倭人還有原天師協會的人才赫然發現，他們在狂風之中，全都無法自由行走、開口說話，可是這個和光……他竟然不但可以隨意說話，甚至還、還從大石頭上跳了下來，直接往那些童男童女那邊去了！

他怎麽可以隨便走？他怎麽可以不被山上的狂風影響？

不少人都驚呆在原地。

沈歡更是雙目赤紅的盯著和光的背影。

就是他！就是他！那個山溝溝裏出來鄉巴佬兒！如果當年的那個鄉巴佬兒好好的待在家鄉，等著她母親收他為徒，哪裏還有現在這些事情？

現在眼看她就要成功，就能知曉她的那一雙兒女的下落，這個和光，這個鄉巴佬兒，怎麽又出來搗亂了！

竟然還要對自己的母親出手！

沈歡恨得在狂風之中，竟也朝前走了幾步。

和光仿佛有所察覺，轉身看了她一眼，一雙幹凈的眼睛，仿佛將沈歡的靈魂都看穿，看穿了她幼年時被照顧她的人忽視虐待，看穿了她為了不再過那種生活而千方百計的討好自己的親生母親，看穿了她在得知生母對她的愧疚之後，就反過來各種壓榨自己的生母，看穿了她所謂的母愛和懷念，親手將母親做成傀儡人，其實追根究底，都只是為了她的自私而已！

沈歡登時就後退了幾步。

她終於知道那些親眼見過和光，被和光的眼睛註視過的人，為什麽絲毫不敢在和光面前說謊了。

她現在，也不敢。

和光見到沈歡退縮的樣子，心中無悲無喜，繼續朝前走去，直到走到了那具傀儡人面前，擋在了那些孩童身前。

“傀儡人”頭臉身子都遮掩了起來，可一雙眼睛，還有周圍的皮膚還是露了出來，雙目呆滯，皮膚上全都是被刻上去的符文。

怪異的能嚇唬所有孩童。

和光站在這具傀儡人面前，神色極其覆雜。

前世沈如是一手早就了他的悲劇，偏偏沈如是是他的師父，教會了他一身本事，讓他無法對她出手，任由沈如是各種壓榨他卻依舊風光了大半輩子；

這一世，沈如是，你終究得到了你應有的報應。

只是，這還是不夠。

前世他不能親手殺了沈如是，這一世，他卻能親手送沈如是如今殘存的魂魄如輪回。

至於這樣殘缺的魂魄入輪回後，根本入不得人道的事情，呵呵，和·毛都沒長齊·光表示，他畢竟是“毛都沒長齊”來著，偶爾忘記那麽一兩件事，那也並不奇怪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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