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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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燈火已滅。

白景爍卻沒有急著歇息,他換了身衣服,拉著路小佳站在院子裏。

未免打擾到那幾個,路小佳沒有開口說話,無聲的用表情詢問著他。

白景爍笑吟吟的指了指他腰側掛著的劍,伸出手,掌心向上。這是一個索要的動作。

路小佳不知他意欲何為,卻毫不猶豫的解了劍遞了過去。

一個劍客把劍給了人,與把命交給了對方又有什麽區別?但若是整顆心,整個人,連同下半輩子都交了出去,命又能重要到哪裏去?

白景爍拔了劍,劍光熠熠。襯的他瓷白的臉,柔波流轉的眼也帶上了三分銳氣。他把劍鞘還給路小佳,慢悠悠的挽了幾個劍花。

他雖然不用劍,劍法還是略通一二的。劍是世人用的最多的兵器,約莫所有習武之人都能使上兩手。用作與人打鬥或許拿不出手,用作別的用處卻是尚可的。

白景爍退出去丈餘,站在院子中心,轉了個圈。廣袖衣擺揚起,月色為他鍍上一層柔光。竟如仙神下凡般,神聖而唯美。

他舞起了劍,劍勢纏綿悱惻,劍刃劃破虛空時亦不帶半分聲響。

這的確不是能夠用作殺人的劍法。與其說是舞劍,不如說是劍舞。美則美矣,卻不適宜殺人。但傷人卻是夠了。

路小佳想起那天游河時看到的表演,身段婀娜的花娘站在鼓上,隨著伴奏舞劍。紗衣下半遮半掩的藕臂,緊紮的腰帶下不堪一握的水蛇腰,繡鞋中不足掌長的秀足。

很多人都在歡呼叫好,路小佳卻覺得不好看。她握劍的手不夠緊,揮劍時力氣也太小,舞劍時還要無意義的劈腿下腰,舞到一半就氣喘籲籲起來。

但白景爍卻不一樣。哪怕他收著劍勢,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利劍可傷人,柔劍亦能傷人。所謂以柔克剛,無非是柔易非純然無害之物。

無論他如何的收斂,也無法遮住骨子裏的鋒銳尖利。

他早已不是年少時那個不善武藝的他。只要他想,大可策馬江湖,縱橫天下。隨手便能將那些名不副實的武林名宿斬殺與刀劍之下,成就一身威名。然而他從未渴求過那些。

真是好笑,有些人一生都被名利所逐,殫精竭慮。有些人卻甘願縮在偏僻的小鎮子裏隱姓埋名,出個門去救人都要易容改裝,生怕被人認出來。

白景爍飄到路小佳面前,還劍入鞘,拉著他回了屋裏。插上門,把所有幔帳都放下,才摟住他,抱怨似的低聲道:“不好看嗎?你都不看我。”

路小佳嗤笑道:“閑得你。”

“嗯。”白景爍笑著貼近他的臉,唇瓣膠合在一起。

他闔上了眼,輕抿了幾下唇邊的軟肉,探出舌尖撬開路小佳的唇縫,勾起他的舌,細細摩擦著。

路小佳的回應一如既往的生澀而粗魯。像是學不會該如何正確與人親近。或者說他不敢去學。

白景爍把他輕輕放倒在榻上,捂住他的眼睛,呢喃道:“我心悅你。”

眼皮被按住自然是睜不開眼,漆黑的視野卻讓人覺得平靜。壓在身上的重量是真實而溫暖的,帶著熟悉的藥香。那是幼年時憎惡的不得了,長大後卻讓他覺得安心的味道。

路小佳抱住他的腰,用陰沈的語氣道:“若你敢……”

他略過那些無意義的話,直接威脅道:“我就殺了你。絕不會只用一劍。”

白景爍含笑道:“千刀萬剮嗎?”

路小佳點頭,森然道:“嗯,全部吃下去。”

“好。”白景爍應道。僅僅一個字,卻鄭重其事。畢竟那是一生的約定。

荊無命和阿飛並未多留,吃過早飯後就走了。

葉開卻沒有走,他坐在椅子上,回味著之前阿飛臉上變換的表情。

白景爍把打包好的行禮遞給阿飛時,他板著臉,微微皺著眉頭,似乎有些排斥。

然而他立刻就發現包袱裏並沒有夾雜著什麽貴重的,足以讓人嚴詞拒絕的東西。而是他原本的,被清洗過又被縫補好的衣服和這幾日上過身的,也被清洗幹凈的衣物。還有水囊,肉幹和包裹在油紙包裏剛烙好的還帶著熱氣的餅子。

他先是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已經被穿過的衣服,再說不要就顯得太矯情了些。隨後像是想起來什麽,神情恍惚了一瞬,懷念與苦悶之色在面上交替閃過。

他還是收下了。臨走時,他站在屋頂上,半側過臉,欲言又止的看了白景爍一眼,那時他的表情是覆雜到難以形容的。

葉開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無論一個人站得有多高,變得有多強。都有著難以忘懷的往事。拋開那些使人心馳神往的舊事,剝掉那層光鮮亮麗的表象,每個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他看向未穿外披,挽了袖子,正在給小狗洗澡的白景爍。不由得扯開了嘴角,笑了起來。

這個人真是太壞了。總是偷偷的在別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亂捏亂揉。不過也好,可以把心思用在體貼他人而不是用作謀劃算計他人。

選擇這種生存方式,無疑會輕松快樂很多吧。像公子羽那樣,每活一日,就要受累一日。也不怕活活累死?

一縷勁風飛馳而來,葉開腳下一蹬,帶著椅子飛出去一丈有餘,花生殼深深的嵌在地上。

葉開做劫後餘生狀,誇張的拍了拍胸口道:“嚇死我了。”

他看向屋頂,起身大叫道:“你要是打死了我,琳琳怎麽辦?”剛才那一花生殼可是沖著腦袋砸的,真要砸中的,不被砸死也會變成傻子。

路小佳咽下嘴裏的花生,淡淡道:“改嫁,若她不願……”

路小佳瞥了一眼白景爍,挑起嘴角,用冷酷的語氣道:“大可先餵點忘憂散,讓她徹底忘了你。”

白景爍眼也沒擡,揉搓著小狗軟綿綿的身體,用不帶半分惡意的柔和語氣道:“可以試試。”

葉開怔住了。這個設想太過喪心病狂。但毫無疑問的是,忘憂散這種東西,白景爍還真能配的出來。

葉開當然不會覺得他們是在說真的,無非是嚇唬他玩。他哼笑了兩聲,望著路小佳,陰陽怪氣道:“真小氣,看兩眼都不讓。有本事你建個金屋啊?”

路小佳的臉皮抽了下,繼續拿花生殼大力的砸他,奈何葉開躲閃起來,神仙都砸不中。

路小佳嘲弄的看著葉開。砸不中就砸不中吧,看他上躥下跳也挺有意思的。

葉開又不是個蠢的,自然很快就察覺到不對,索性不再躲了,接住花生殼反砸回去。

路小佳自然不會等著被砸,站起身,一邊躲,一邊再砸過去。

白景爍把洗幹凈的小狗用布巾包好,送回屋裏。整個院子裏,花生殼到處亂飛,還帶著瓦片被打碎的脆響。

白景爍無奈的笑著。這倆人一旦掐起來,就雙雙變身垂髻小兒,幼稚到無法直視。

收拾花生殼的是白景爍,換瓦片的卻是葉開和路小佳。

葉開一邊幹著活,一邊不老實的喋喋不休道:“你看,都是你的錯吧。男人不能太小氣,要心胸寬廣才會……”

路小佳直接點了耳下的穴道,耳畔瞬間恢覆一片清凈。

“……”葉開哽了哽,擡手要去給他解穴。

路小佳一手托著疊成一摞的瓦片,忙不疊的竄到另一個屋頂上,離他遠點。

葉開似乎還想去追,白景爍甩出一根銀針,輕笑道:“再磨蹭就別吃飯了。”

葉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銀針,癟了癟嘴,嘟囔道:“哦,知道啦。偏心,明明是路小佳先動的手。”

“命苦啊。”葉開哀嘆了一聲,哼唱起了一首關於丈夫納妾後拋起糟糖之妻的民間小調,繼續換著瓦片。

白景爍權當聽不見。要心平氣和的無視他,不然他就更有理由耍賴少幹活了。這點小心機白景爍還是看得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A

作者:小路貨真價實的第一次表白,殺了吃肉?

路小佳:有什麽問題?

作者:沒問題,你開心就好。

白景爍(笑吟吟):挺好的。不過有點遺憾。

作者:遺憾什麽?遺憾沒機會被吃?

白景爍(笑吟吟):嗯。

小劇場B

作者:飛叔,你又想起誰了?

阿飛:我娘。

作者:想起你娘拖著病歪歪的身體在油燈下給你縫補衣服?想起你娘給你烙的餅?

阿飛:嗯。

作者:所以你打算在大白身上找齊所有人的影子?

阿飛:……我喜歡懷念過去。沒辦法。

作者:你開心就好。

小劇場C

作者:小葉子,你的智商都用在偷懶上了嗎?

葉開:有什麽問題?

作者:為了少幹點活,不要臉了嗎?

葉開:臉是什麽?能吃嗎?不想幹活。

作者:好吧,你也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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