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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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言到平城三個月後,徐立也搬進這套簡居裏。兩人雖說是室友,同住了好些時日,卻從沒一起吃過飯,一起出過門,更不用說一起從公司回過家。盡管兩人同處一室,彼此見不著面更是常有的事。這倒不是因為兩人起了任何矛盾,而是因為兩人完全不一致的作息所導致。

同居的第一周,徐立的表現還挺像正兒八經的上班族。每天早早地起床,洗簌完畢,早飯由家裏傭人每天送來,吃完以後自己開車去公司。徐立雖然給謝言提供了住宿,可不提供三餐服務。謝言不喜歡在外面吃早餐,每天早上都是自己動手做早飯。所以她倆幾乎不會同時出門。到了公司,各自的工作室組織學習的去學習,服務市場的做市場,總之,該幹嘛幹嘛。到了晚上,如果不開會,大家下班各自安排。漸漸地,謝言開始發現徐立在人後似乎並不是那麽熱情愛和人打交道的人。下班後,她總是獨來獨往,不和公司裏的人接觸。這一點倒是和謝言有幾分像。只是謝言有她固定想要接觸的人,徐立則有自己獨立的社交圈。

同居了幾周後,每到周末,徐立開始了帶人回來過夜的習慣。起初她還費心向謝言解釋這些女生都是她以前的同學。玩兒得晚了自然就被她留宿了,謝言聽了也沒在意。來的女生幾乎每次不同,每一個都花姿招展的樣子。見了睡眼朦朧的謝言來開門,也不多話。次數多了以後,謝言開始臉盲。她們當中有些可能來過幾次,可她都記不清了。謝言記不住這些人的臉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她們每次回來的時間通常都是淩晨之後。徐立由她的同學攙扶著回來,被謝言放進門之後,兩人就鉆進臥室,不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不會出來。有時候,第二天周一,謝言要去上班了,也不見對面臥室有任何動靜。

天下集團采用的是無領導式管理模式,上下班不用打卡,每個工作室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務,每月按業績分紅即可。徐立所在工作室的成員或多或少都和她媽媽扯得上關系。她偷偷懶,晚去。或者去了打瞌睡,甚至不去,大家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關照著她。因此,只要不影響正常工作,沒人在意這些細節。慢慢地,徐立意識到謝言這個悶葫蘆,對她貪玩的行為也不造成任何威脅後,周末晚歸的頻率越來越高,到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而她帶回來的朋友也開始變得各式各樣起來。起初,那些被她稱為同學的女孩兒在打扮上還非常女性化,可後來和她一同歸來的人變成了一個又一個t。第一個t來時,謝言也沒在意。這年頭,誰沒有幾個同志朋友呢。然而,隨著她們深夜出現的頻率愈高,謝言隱約意識到徐立的取向恐怕同樣屬於少數派。

徐立對謝言毫不避諱的行為,讓謝言有些小小的驚訝。不過徐立同這些女生深夜歸來,關了房門具體在做什麽,謝言一直沒有實錘來證明自己的猜測。因為對方和自己並不多話,謝言也摸不透她的心理。只是有感於徐立的兩面功夫做得可真夠到位。在公司裏,她是人間人愛的勤奮富二代;在人後,她是夜夜笙歌的浪蕩大小姐。從小中規中矩的謝言,人生第一次接觸到這類人,算是大開了眼界。除了驚嘆於徐立良好的精力和無盡的財力外,也不能有更多的感受了。關於徐立的私生活,謝言始終沒有向祝敏卿透露過半個字。她不確定祝敏卿是否知道徐立的這個情況,她不敢向她求證。一是害怕牽扯出不必要的麻煩;二是害怕祝敏卿會認為自己多嘴多舌。

在某個周末的清晨,謝言起床後,和一個陌生人在廁所門口不小心撞了個滿懷。對方道了歉,匆匆跑進了徐立的房間。謝言坐在自己床上,手裏握著熱水杯,看著對面緊閉的臥室門。已經數不清這是徐立帶回來的第幾個t了,雖然沒有任何實際的證據,但謝言用腳趾想也能斷定她們都是徐立的炮友。謝言不能理解徐立這樣的行為,因為以她的條件,她完全可以找一個很好的穩定對象。雖然無法接受徐立的行為,卻也忍不住羨慕她的瀟灑。這個比自己還大幾歲的女人,過得可真夠放肆啊!不管是不是因為有一個有錢的老媽撐腰,起碼她從來沒有刻意隱瞞什麽。在謝言面前她從來都是坦蕩地笑,坦蕩地要,來去自如。和她比起來,自己就顯得太畏首畏尾,小家子氣了。

謝言不確定自己的想法是懂事,還是怕事的表現,她不敢細想。她自我安慰,自己的小心謹慎難道不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更好地做自己而暫時選擇的隱忍嗎?殊途同歸而已。所以不必在意別人在做什麽。她甚至提醒自己徐立的行為其實是幼稚的表現,混圈泡吧是青春期的小孩兒才熱衷的事。徐立不過是仗著家世,才敢放浪形骸,恣意妄為罷了。謝言呢,只需做好自己該做的,追求獨立人格的同時,還能為自己的感情放手一搏,難道不是更加強大的人生?

謝言在平城沒有同學,也沒有親戚朋友。和祝敏卿在一個工作室,平時工作有她帶著完成,業務技能進步神速。漸漸地,她也不在乎有沒有人說祝敏卿是她幹媽了。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留口舌給旁人。高調做事低調做人,謝言本不在意這些閑言碎語。每天任務完成,祝敏卿不再有別的安排,她會帶著謝言一起去和博光師父吃飯。謝言驚奇地發現自從博光師父來了平城後,她的生活水平不動聲色地開始有了提高。

以往可能一個月都吃不上一頓的火鍋,現在幾乎每周都會去吃上一次。各種類型的烤肉開始成為家常便飯,時不時地還會吃上一頓地道的藏餐。藏餐裏的牛肉餅現在已是謝言的最愛。那紮實的牦牛肉,配上香酥的面皮,給既不愛吃肉也不愛吃餅的謝言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師父,上次去你家,怎麽沒吃到這個餅呀?”謝言問師父。

“我們不會做。”師父用歪歪扭扭地普通話回答道,“你喜歡吃這個餅?”

“喜歡。”謝言一口答道。

“那就多吃一些。”師父笑得很開心,“你太瘦啦,多吃一點肉!”

聽到師父的話,謝言不由得笑了起來。和師父接觸的時間多了,漸漸發現他並不是一個刻板嚴肅的人。去西平時留下的印象開始慢慢發生了變化。

在西平的時候,雖然師父也表現得非常平易近人,但大部分時間裏他都不茍言笑地坐在一旁,默默地聽她們三個講話。偶爾和大家逗個樂,很快也就恢覆了端莊的儀態。然而,來到平城後的師父,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跟謝言和祝敏卿呆在一起時,像一個小孩兒一樣,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有一次祝敏卿帶著謝言去送貨,因為開著車去,不用走路,師父就要和她倆一起。等謝言從客戶那兒出來,走向祝敏卿停車的地方時,發現師父正提著一袋削好的菠蘿,笑瞇瞇地看著她:

“快來吃這個。”

見謝言回來了,師父遠遠地就招呼她。

“師父不是不喜歡吃水果嗎?”謝言坐上了車,問道,“今天怎麽突然自己買水果了?”

聽到謝言的問話,祝敏卿笑了起來:

“師父看到那個賣菠蘿的小販在那邊吆喝,就好奇菠蘿是怎麽削的。他就去問人家…師父,還是你自己說吧。”

“我問他菠蘿怎麽削的,我不知道怎麽削的。他說用刀子,就削了一個給我看。我又問他賣得好不好,他說不怎麽好。我就把他專門削給我看的那個買了。”說完,師父將袋子遞給後座上謝言,“你吃。”

謝言接過來,嘗了一塊,不是很甜,卻滿滿的都是一位出家人的善意。

洪瑛的身體調理期進入了尾段,她的健康和心理狀況都得到了極大改善和提高,開始越來越多地有了社交活動。謝言和她在一起時經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個雖然年近四十的人,有時卻有很單純幼稚的行為表現。因為曾經照顧母親的經歷,讓她燒得一手好菜。帶著師父吃遍美食的祝敏卿,自然不會讓師父錯過洪瑛的廚藝。

這天,大家相約到洪瑛家聚餐。最後一個到的謝言發現除了師父和祝敏卿外,穆茜也在,她還帶來一個謝言不認識的男士。謝言進屋後,穆茜給兩人做了介紹。謝言本來就不太在意男性,他自我介紹說了一大堆,謝言事後回想,竟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只模模糊糊地記得他好像姓張。

落座之後,謝言發現洪瑛一個人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祝敏卿在隔壁打著電話,沒空搭理他們;師父專心致志地研究著手機,無心理睬旁人的姿態。只有穆茜和那位張先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話。略顯尷尬的氣氛讓謝言有些不適,向師父問了好之後,她就鉆進廚房給洪瑛打下手去了。直到飯菜備齊,謝言才和洪瑛一起從廚房出來。

“也沒有做什麽特別隆重的大菜,家常做法,大家見諒!”

洪瑛說得很客氣,但謝言看來每道菜都是她喜歡的。燒排骨,炒魷魚,大醬湯,色香味俱全,看得謝言直吞口水。看到師父動筷後,謝言趕緊下筷伸向她覬覦已久的大排骨。夾起來吃到嘴裏的第一口,謝言立馬意識到這頓飯的味道要不合師父的胃口了。對謝言的胃口來說,可口的飯菜就意味著師父吃起來會感到太辣。果然,師父嘗了幾口,就讓祝敏卿為他盛湯。祝敏卿顯然也明白是怎麽回事,她也不多問,默默起身去廚房為他盛好湯,端上桌放在了一旁。然而,除了師父外,那位第一次來的張先生也同樣犯了吃不慣的毛病。扒拉了幾口飯,他就把碗放下,將手揣在大腿下,坐在凳子上前後搖晃起來。

“你怎麽不吃啦?”穆茜問。

“哦,我晚上一般吃得少。”他笑了笑,說,“減肥。”

謝言擡頭仔細看了一眼他臥在椅子裏的身材,心裏飄過了兩個字,轉眼看了看祝敏卿,在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表情。謝言不由得奇怪,這個人和穆茜是什麽關系。

“你不胖呀!多吃一點吧,這些都很好吃的。”

穆茜一邊說著一邊試圖給他夾菜,被他委婉地拒絕掉。

“這位師父也不怎麽吃。”張先生看著師父,笑著說。

“今天的菜有點辣,師父吃不了太辣的東西。”祝敏卿見對方指向了師父,接過了話頭。

“這位師父是從青藏來的喇嘛嗎?”

“是從西平來的活佛。”

“活佛?”男士顯然來了興趣,“就是轉世靈童嗎?”

祝敏卿點點頭,師父的註意力似乎都在湯上了,沒有理會他。

“我一直很好奇啊!”不知是這人沒有眼力,還是故意忽視,“這種從小出家的人,他們會不會有想要結婚的念頭呢?”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沈默了一秒。謝言看得出祝敏卿一瞬間有些不高興,但她仍然保持著平穩的語氣,答道:

“像活佛師父這樣的出家人,從小就要坐床,在他們的意識形態裏…”

“意識形態!”男士挑挑眉,打斷了祝敏卿,“我一直很想和人討論這樣的話題,可惜一直沒有大師和我過招啊!”

師父感受到對方落在自己臉上饑渴的眼神,禮貌地回覆了一個笑容。

“師父他聽不太懂漢話。”祝敏卿搶在張先生開口前先說道。

“這樣啊…”

和師父在一起久了之後,謝言就知道每當他說“聽不懂”的時候,其實是不想和對方說話而用的借口。看得出張先生一直有意想跟師父聊聊,而師父卻一直回避著和他有任何交流。整個飯局在一種暧昧不清的氛圍中繼續下去。終於,師父慢悠悠地喝完湯,放下筷子,雙手合十,向洪瑛表示了感謝,便坐下了飯桌坐到一旁沙發上去了。

“你不吃啦?”看著張先生不再動筷,穆茜問。

“不吃啦。”

“看來今天做的菜沒對大家胃口,”洪瑛哈哈一笑,“下回你們再來,我重新做一頓。”

“我覺得好吃!”謝言趕緊打了圓場,“真的好吃!”

洪瑛收拾好廚房後,端出茶來給師父。師父雙手接過後,又移步到陽臺慢慢飲起來。

“下回你到我們公司參觀參觀,我們這兒來自各行各業的人都有,肯定能滿足你的好奇心。”

“好的,好的。這位師父也在嗎?”

“哦,不不不。師父是祝老師的病人。我之前給你說過,祝老師是營養師。”

“活佛也會生病?他們不是很神奇嗎?”

習慣性地挑挑眉,一臉驚奇的誇張表情,讓旁人看了很不自然。

“你看他很神奇嗎?不過也是一副肉身罷了。只要是肉身,該生病的時候自然也會生病。”

“哦…”

“你們玩,我先走了。”師父從陽臺出來,向祝敏卿說道。

“您要走了?”

“嗯。”

“那我們一起走吧。”

“不不不。你們再玩一會兒。”師父擺擺手,拿起他隨身的包包,獨自往外走去。

祝敏卿和謝言趕緊一起起身跟著出去。

“你們再坐會兒?”

“那我們也走了。”穆茜也起身準備離開。

大夥兒在樓下道了別。

“那個人是誰啊?”坐到了車上,謝言問祝敏卿。

“穆茜朋友的朋友,她自己都和他不太熟。今天約著一起吃飯,想要跟他介紹我們公司和我們的項目。提前也沒說一聲就直接帶到洪瑛家裏來了,好在洪瑛心大,不計較。”

祝敏卿的語氣裏有些不滿,謝言知道她不喜歡突發狀況。這種事先沒有溝通好的情況會讓她很不自在,更何況這個人對師父還十分不尊重。祝敏卿的雷,又被穆茜不偏不倚地踩中了。

“這個張先生…”謝言沒有說完,她知道祝敏卿懂她的意思。

“什麽樣的人就吸引什麽樣的人吧。”祝敏卿聳聳肩,說道。

謝言沒再接話,兩人默默地聽師父念起經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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