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關燈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吳興對肖默這位美人舍友有了一點新的認識。

比如這人潔癖很重,但凡他要碰點什麽拿點什麽肯定先掏出手帕擦拭一番。再比如這人非常熱愛學習,第一天出門就抱回了一摞的書本,除了上面幾本吳興還能叫出名字,後面那幾本他連書名都看不懂。

“這人性格這麽怪的嗎?”吳興悄悄趴在肖默耳邊問。

肖默淡淡擡眼看向陽臺邊專心看書的人:“一向如此。”

吳興的眼睛轉了一圈:“你和他很熟咯?”

“你想問點什麽?”

“倒也沒什麽,至少。。。他叫什麽啊?”

肖默把生活用品歸置好,合上櫃子走出了門:“他叫蘇其玉,之前在西北境住了段時間,後來隨他爺爺搬走了。”

“你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可是怎麽感覺關系不怎麽好的樣子?”

“也不是不好,可能有些尷尬吧。”肖默順著宿舍後的小徑往圖書樓走,沿途看見那一片水塘邊居然種著幾株大漠荊棘,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步子停了停便走上前去:“這裏竟是能種出荊棘花來,真是不可思議。”

吳興瞅了瞅那渾身是刺看起來並不好看反而有點奇怪的花,不知肖默在看什麽,又想著剛才他沒把話說完,便道:“這花有什麽好看?快說你和蘇其玉有什麽關系啊?”

“這麽關心這個問題?”肖默歪頭笑他:“還是關心我?”

吳興恨不得打這人一巴掌,能不能痛快點,他很急的好不好?尊重一下聽故事的人不行嗎?

肖默也不逗他,想了想說:“之前有點關系,現在應該還算朋友。我們倆之前。。。交往過一段時間。”

吳興倒吸一口氣。

“他走之前便分手了,我們對一些問題的觀念和立場都不一樣,無法繼續相處。”肖默說的輕松,但是在吳興這裏宛如晴天霹靂。

前前前。。。前男友??

肖默說完見吳興再沒出聲便側頭看他,只見小黑煤球瞪著眼睛盯著自己的爪子,似是被定了身,肖默伸出指頭戳了戳吳興的肚皮,吳興依舊保持著僵直的樣子發著呆。

肖默無奈地嘆了口氣:“是不是不太好理解?沒關系,你不懂是應該的,人類之間的感情其實很亂,嗯。。。也不算亂,總之不是只有雄性和雌性才能配對。不過,我會保證給你找一只雌性小獸獸的,嗯?”

“我。。。我懂得。”吳興瞄了眼肖默笑起來時腮邊陷下的一抹淺槽,匆匆又移開目光。

肖默只當這小黑煤球附和他,便順著道:“嗯嗯,你都懂。”

吳興默默又在心裏說了句,我懂的。

十七歲那年吳興發現了自己的不同,他藏著掖著,終於在十九歲暴露在父母面前,那哀痛的目光狠狠刺中了吳興的心臟,所以他什麽也沒有說便帶著行李孤身離開了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

一個人的生活大多孤獨,也很是乏味,他喜歡窩在他的小窩裏躲在電腦屏幕後,看著那花花綠綠的畫面仿佛自己也融入了這個紛繁的世界。他承認自己心無大志,不過想求得一個安穩的生活,一份差不多的工作,一個能陪他度過漫長夜晚的人。

他遇過很多同他一樣的人,只是他從這些人身上看到的是比他更甚的孤獨和絕望,他們尋求的是安慰,沒有溫度的安慰,這不是吳興想要的,他其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肯定不是這種實則空虛的互相取暖。

如果一開始吳興跟著肖默是因為他熟悉這個人的名字,那此時就有些不同了。

肖默撚著一株大漠荊棘的莖,輕嗅著那開了一半的荊棘花蕊,勾起一絲柔和的笑意,那是從心底散發出來的,透過眼睛可以直接碰觸到的。這一瞬間讓吳興仿佛直面一個花花綠綠的世界,卻第一次沒有透過冷冰冰的電腦屏幕,甚至於若是此刻這個世界變成了黑白默片,他也能準確無誤的指出肖默的位置,說出他身上的暖色。

“別人會奇怪嗎?”吳興忽的有點緊張。

這一句話問的沒頭沒腦,肖默卻是聽明白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身邊這幾株大漠荊棘問:“好看嗎?”

吳興對比著旁邊純白的茉莉,妖艷的紅蓮,再看這遍布尖刺花色發暗的荊棘花,他搖了搖頭:“不好看。”

“大漠荊棘幾乎不需要水源,他只需一點土壤,哪怕這土壤堅硬無比,但只要有種子,便一定能結花。”肖默指著周圍匆匆路過的其他學生,“你看他們,哪裏註意到這肥沃的南境土地上居然還會長出這麽不起眼又難看的花?即便有人不經意註意到,也只會奇怪還有這麽一種花,而不會奇怪為何這花會長在這裏。但實際上,這花只是在南境少見,而在西北境的漫漫沙漠,滾滾風暴中,大漠荊棘連綿千裏紮根荒野。”

肖默認真的看著吳興,溫潤的聲音似乎在極力撫平穿過西北迎面襲來的沙塵:“無人奇怪,反而有人讚嘆,讚嘆那片不毛之地上居然還有植物堅守著走不出的戈壁。”

吳興的心臟像是被一把鼓錘拼命錘動,眼角有點濕,他偏了下腦袋剛想換個話題躲過去,卻是有人比他早了幾秒開口:“喲?挺會說嘛!”

一個留著胡茬的男人頂了一頂歪歪扭扭的帽子,劉海很碎,黏在額頭上,細長的眼睛瞇起來上下打量著肖默,聲音吊兒郎當和調戲沒什麽兩樣,吳興很欠揍的補上了下一句:“喲?挺會說嘛!這張小嘴不知道親起來怎麽樣?”

吳興一陣惡寒,心虛的把這種想法晃出了腦袋,但還是偷偷看了眼肖默的嘴唇。

男人看著就不像學生,他一身衣服不知從哪個山溝裏剛爬出來,全都帶著泥漬,左手拎著一個桶,裏面裝滿了鏟子錘子什麽的,右手倒是空著,只是全是泥,指縫和指甲裏不堪入目的臟。

肖默倒不嫌棄,躬身道:“老師好。”

男人嘖嘖嘴,擡著下巴朝那一壇花圃指了指:“認識都是些什麽東西不?”

肖默垂眸輕輕笑了笑:“老師所說那些觀賞的花,學生都能說得出名字,若是說那花莖下面栽的靈草,學生只認得一半。”

男人瞇起的眼睛合了下,上前幾步伸手放在了肖默肩膀處、胳膊處、小腿。。。。處,捏了捏。

肖默的青衫上很漂亮的留下了三處指印。

吳興覺得自己腦袋上升起了一簇火苗,大有越燃越旺的趨勢。

這男人,為老不尊!耍流氓啊!

男人捏完了表示還算滿意,手裏的家夥事兒全都塞給了肖默:“正好我抓不到壯丁,就你了,新生?哪個班的?”

“一年級E班。”肖默回答道。

“滋。”男人掀開帽子扇了扇,哼了兩聲道:“正好,這就是那小畜生的差事!撂給我自己跑了不要緊,這不還有他學生嘛!”

男人脫了那臟的看不出原來樣子的外衫順手一丟,那別在衣服上的牌子也露了出來。吳興瞄了一眼,上面寫著:二年級導師 南夙(六階法師)。

肖默倒是好脾氣,接過來南夙給的工具就真的鉆進了花圃裏:“老師,怎麽做?”

南夙捋了一把頭發,把那貼在額頭上的劉海就著汗水劃拉到了腦後,濃密的眉毛露出來,眉峰很高,應著那一雙微微斜拉向上的眼睛竟是填了點邪氣,也就是那胡茬還算加了點成熟穩重的分。

他不耐煩道:“一顆顆挖出來,移栽進靈草棚裏,這邊都是散養的,小畜生說會被不識貨的學生給拔了炒一盤。”

肖默聽了沒再問其他問題,那長衫有點礙事,於是他便掀了起來掖在了腰帶邊,挽起袖子就開始埋頭挖起來。

吳興站在他肩膀上看了一會覺得沒意思,便撲騰著翅膀來回飛了兩圈,巡視後發現這工作量還不小。

關鍵是肖默一個人做肯定做不完,那老頭倒是清閑,找了個陰涼地就地盤腿坐下了。

“南老師,您在這幹嘛呢?”有路過的學生問。

南夙眼皮都不擡的:“滾滾滾,瞎嘮什麽,沒看老子煩著呢?”

“喲,南夙,這地涼快啊?”有同年級的老師路過。

南夙翻了個白眼:“沒看見老子幹活呢?小畜生的活,你來搭把手?”

“得,你忙著吧,我要搞砸了他不得吃了我。”那老師麻溜閃了。

吳興忍不住誹謗起來,臭老頭,你幹啥了你就忙著了?我家肖默白白在這替你流汗了?!

有幾個有眼力見的學生買了杯涼茶送了過來,南夙接過來擺擺手把人趕走了,倒也不煩了,看著肖默幹活看的津津有味。

“嘿,那小子,輕點哈,那幾棵可是你老師的寶貝,叫什麽。。。什麽。。。七味草?好像是這麽個東西,切,啥破名啊,不知道誰起的。”

肖默擦了一下汗,觀察著手中這一小株草,心裏默背著:“七味草,味甘,性寒,呈褐色,葉為鋸齒狀,與錢蠶子一同入藥為苦味,可止血;與玲瓏花熬制為甜味,可安神;與洛神花、百轉草、迷疊葉加上適量千足蟲的尿液則是劇毒的穿腸散,無味,一滴必死。更重要的是,七味草若按照某個獨特的配方一起煉制成丹藥,則是可以提升靈力。”

“小子?!別發楞!繼續!”南夙扇著風吆喝著:“那邊還有一大片呢!”

吳興聽了氣的牙癢癢,立在一邊的花枝上沖著南夙低聲罵了句:“臭老頭,就能吆喝,有本事你自己來啊!還喝涼茶呢!嗆不死你!!”

剛拿起涼茶的南夙被一股氣噎住喉嚨,直沖鼻子,整個肺都得咳出來:“咳咳咳咳咳咳咳。。。。”

吳興先是一楞,下意識捂住嘴,接著又不免小人得志起來,哼哼,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吧,叫你指使我家肖默幹活!!

肖默離的吳興近,自然聽到了他剛才那段話,伸了伸腰無奈地看了眼美滋滋看笑話的吳興,道:“你啊,小瞧了老師了。”

話音剛落,那頭南夙已經從地上掐腰站了起來,目光徑直鎖定了在枝頭無辜眨眼的小黑煤球:“小子,你這鳥借我玩玩啊?”

吳興還沒來得及反抗,一股莫名的力量便將他捆到了南夙那張因為劇烈咳嗽而通紅的臉前面。

吳興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瞅他:“啾啾啾?”

南夙的眼裏劃過一絲戲謔:“小東西,真當老子聽不見呢?你剛才說我什麽了?嗯?”

這聲“嗯?”可真的是震起了吳興一身雞皮疙瘩,冷嗖嗖的陰風呼呼的刮,他只能選擇裝傻:“啾啾啾?”

臭老頭!我只是亂說的,你自己嗆到了怪我咯?!吳興不服。

南夙抓著吳興的翅膀拎起來在眼前蕩了兩下,突然摸著胡茬笑起來,那個猥瑣勁真是讓吳興肅然起敬:“你說,這鳥是烤著好吃還是炸著好吃啊?”

吳興渾身一抖,怎麽也覺得這人不是在開玩笑,幾乎是帶了哭音開始叫喚:“肖默肖默快來啊,這個變態老師要吃了我!!”

沾了一身泥的肖默從花圃中鉆了出來,把那一桶靈草小心放在南夙面前,雙手接過來極力掙紮的吳興放回肩膀上:“老師,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南夙看著面前這年輕的大小夥子和他肩膀上正哭唧唧打滾告狀的會說話的鳥,眼皮一沈,不知怎麽蹦出來一句:“小兔崽子!”

嗯,一只挺有天分還挺會來事的小兔崽子。

南·變態·夙摸著胡茬揚起了嘴角:“很好,還有個活,挺適合你。”

作者有話要說:

吳興:變態!

南夙:你罵誰??

吳興:罵的就是你!

南夙:呵呵,你死定了,今晚加餐!

肖默,一把抱過吳興:老師,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回家的高鐵上,手機打字真心累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