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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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順著林子進入了靈獸村的中央，這裏的草木更茂盛，各種靈獸都蟄伏在暗處，就連那看似清澈的水塘下面也有著透明的毒蛙在靜靜窺視。
跟在肖言身後的是肖家的其他小輩，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離開西北境，此時氣氛安靜的古怪，幾個年紀尚輕的男孩不停前後查看著，生怕有什麽東西跑出來。
吳興畢竟占了個靈獸的身子，聽力異常發達，那面的草一動他就察覺到了，還聞到了屬於大家夥的氣息。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那密密雜草中探出了一只虎翼，接著，一只匍匐著前肢微微拱著腰身的白翼虎露出了身子，他嘶吼著亮著彎刀似的虎牙，一雙白色虎翼在身旁輕輕扇動，這是暴怒的前兆。
肖琪在一邊眼睛都瞪圓了：“我的天，白翼虎！！”
白翼虎很難遇到，是虎獸中較為稀少的一種，身形較大，有雙翼，可載人短距離飛行，屬於攻擊性較強的靈獸。肖言拿出了測試球放在這只白翼虎前面探了探，也很激動：“七級！這是只七級靈獸！！”
話音剛落，肖默看向這只白翼虎的目光就認真起來，他已進入三階後期，馬上就可以突破進入四階，這時候最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契約獸幫助他，而這只白翼虎出現的恰是時候。
這麽想著，肖默已經有了動作，先是輕輕將吳興從他肩膀處捧了下來交給一旁的肖琪：“離遠些。”
肖琪麻溜往後退到了一棵樹後，捧著吳興沖肖默比了個加油的姿勢。
吳興被肖琪捧得不舒服，不滿意地挪了挪屁股也跟著肖琪一起歪著腦袋去看。
肖默和那白翼虎已經纏鬥在了一起。
契約，除非靈獸自願接受，否則就需要契約者降服。
肖默懶得啰嗦，何況這只白翼虎一開始就做好了防禦姿勢，讓他自願接受是不可能了，那就打吧。
白翼虎的雙翅十分堅硬，據說一翅膀下來能把一顆大樹攔腰砍斷，進可攻退可守，肖默還真的挺難占到便宜。
吳興看的著急，那邊肖默幾次都沒打中，一團團靈氣可惜的擦肩而過，倒是那白翼虎似乎更加狂躁了，不停發出嘶吼聲。
“啾~~”熟悉的聲音傳來，吳興扭過腦袋往上看了看，發現小毛球正忽閃著翅膀停在他頭頂。
吳興之前還擔心這小家夥被那青眼巨蟒吞了，看來生存能力還不錯。
“啾啾啾！！！”大白怎麽和人打架了？？
吳興的腦袋卡頓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小毛球說的是那只白翼虎，便解釋道：“啾啾啾。。。”
不是打架，那個男人想和他契約。
“啾？啾啾啾啾！！！”契約？啊不行不行，大白不能契約！！
小毛球焦急的撲騰著翅膀在頭頂上轉圈圈。
吳興奇怪道：“啾？啾啾啾。。。”為什麽？你不是說契約很好嗎？而且那個男人很好，實力也很強。
小毛球更著急了：“啾啾啾啾！！！”
不行！！大白剛生了小虎崽，她走了小虎崽怎麽辦？？靈獸村只有她一只白翼虎了，沒有獸獸會替她照顧小虎崽的！！！
吳興楞住了，再扭頭去看那只白翼虎時才發覺她在不停喘息，喉嚨裏嘶吼著斷斷續續的虎嘯，那是體力不支的癥狀，怕是剛生產不久，今日是因為領地被突然闖入才不得不現身。也許。。。吳興看向白翼虎探出腦袋的那片一人高的雜草，也許那裏面就正睡著幾只小虎崽。
不行，這只白翼虎媽媽不能被帶走！即便。。。即便是肖默也不行！！
對！吳興給自己拼命暗示，肖默不契約這只白翼虎也不會損失什麽，而且他以後可是有神獸鳳凰的，還在乎什麽小小的白翼虎嗎？肯定不會。
打定了主意的吳興瘸著腿站了起來，那只白翼虎已經被肖默按住腦袋跪臥在地，肖默眼看著就要進行契約了。
只是肖默的手落在白翼虎的腦袋上方時卻有了一絲猶豫，不知為何，他在剛才的馴服中總覺得這只虎獸在壓抑著什麽，那斷斷續續的嘶吼不像是挑釁和恐嚇，反而像是在哀求。而現在他雖然已經將這虎獸壓在地上，但是完全沒有制服的喜悅，即便被壓制著身子還在拼命掙紮的虎獸讓他有些不安，感覺若是這樣契約了，他定會後悔。
樹後看熱鬧的肖琪可沒這麽多念頭，眼看著最後一步了大哥在那發什麽呆？
“大哥！快契約啊！！”肖琪喊道。
肖默回過神來，停在空裏的手還是猶豫著慢慢向下覆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色的閃電從眾人的視線裏嗖的劃過，一頭頂在了肖默伸展開的手掌中央，而緊接著，金色的印記在相連處慢慢轉開又消失，契約結成。
肖默：“。。。”
肖言：“。。。”
其他人：“。。。”
手心一空的肖琪還不在狀態，原地轉了一圈傻楞楞的看著自己的手心問：“哎我鳥呢？”
吳興還來不及看清自己做的錯事，他的身體就發生了變化。小肚子那個位置忽的熱起來，像是點了一團火，他來不及扇翅膀就疼的直接從空中掉了下去，肖默眼疾手快將他接住，而他也在經受那團突然點燃的烈火的洗禮。
“砰！”肖默捂著丹田的位置筆直的跪了下來，好在他意志力一直很強，右腿彎了一瞬就強行支撐在了地面上。
肖默的額頭滲出一片汗來，他有些痛苦的閉著眼睛，死死咬住下嘴唇，與此同時，他捧著吳興的胳膊還在顫抖，手心裏的黑色小家夥看起來也是如此，鋥亮順滑的羽毛此時緊貼著身子，背脊處的毛已經和肖默手心裏的汗黏在了一起。
這種狀態大約持續了十分鐘左右，肖言制止了想要上前查看的幾人，身側的拳頭卻是一直在緊緊攥著。
這是契約的必經之路，是他們互相索取以及互相扶持的開始，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契約了一只小小鳥獸還要經歷重塑丹田的痛苦。他瞇著眼睛看著那縮在一起不停顫栗的小小一團，腦子裏竟是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可是畢竟只是猜測，而且肖言想完之後自己都覺得太不靠譜。
那股灼熱感慢慢消退，肖默吐出一口濁氣摸了摸小腹，竟是覺得身子輕巧的很多，再睜開眼時手心裏那闖了禍的小家夥也正抖著翅膀迷茫的歪頭看他。
肖默伸出指腹揉了揉吳興的眉心，這一塊摸起來手感最好。他又輕輕向後按了按，斥責道：“闖禍了吧，還敢亂飛？”
肖默說完又忍不住摸向吳興眼尾的那抹殷紅：“怎麽感覺顏色深了些？”
吳興心裏也在打鼓，他只是想攔住肖默，沒想去碰瓷契約啊，這下倒好，他一定覺得自己是只沒用的心機鳥。
吳·很有自知之明·興黯然的吸了吸鼻子，伸出翅膀抱住自己的小瘸腿慢慢轉過了身子，縮在一起擺出一副我知錯認錯的樣子，留給肖默一個可憐兮兮淒淒慘慘的小背影。
肖默楞了一秒卻是笑了。
那只白翼虎還沒離開，只是支起了身子，她盯了肖默一會，又看了看他手心裏正自我檢討的吳興，忽的起身收了兩翼往雜草深處走去。
肖默原本以為她是要走了，沒曾想這白翼虎卻是走了兩步轉頭看了看他又晃了圈尾巴。
肖默驚奇道：“你在等我？”
那虎獸又晃了圈尾巴，似乎在說“跟上”。
肖默朝著肖言那邊道：“二叔，看看去。”
肖言本想安慰肖默，沒想到肖默好像並不在意，那虎獸已經隱沒在雜草中，肖言立刻帶著人跟了上去。
這草長得真是旺盛，草中還藏著淺灘，稍不小心會陷進去，就這樣，白翼虎領著肖默這群人慢慢悠悠和迷宮似的拐進了最裏面，那裏用折斷的葦桿和草屑鋪了一個墊子，裏面正橫七豎八睡著四只小虎崽。
肖默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他看向自己肩膀處還在關自己禁閉的吳興，輕輕戳了戳他捂著眼睛的翅膀。
吳興睜開一只眼從縫裏看他，美人彎著眼睛朝他輕聲道：“你是因為小虎獸才攔我的是不是？”
吳興眨巴著眼睛沒敢回答，肖默心知肚明般側頭吻了下吳興的小腦袋瓜，觸感毛茸茸的：“我不怪你，你做得對。”
身後趕來的肖言和肖琪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那白翼虎自顧自在草甸上臥了下來，用嘴輕輕叼起一只快要滾到地上的小虎崽往裏面放了放，然後朝著吳興的位置發出一聲輕柔的低吼。
一路跟著飛來的小毛球開心的在白翼虎頭上轉圈圈：“啾啾啾。。。”
太好了，小虎崽不會死掉了。
肖默道：“她在感謝你是嗎？”
吳興還沈浸在剛才肖默親了親他頭頂的奇妙感覺中，扒著肖默肩膀處的爪子來回踢了踢，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肖默的笑意更深了。
肖琪打著顫音拽著肖言的袖子：“二叔，是小虎崽哎~~”
肖言淡淡的嗯了一聲，但是那有些粗重的呼吸卻是暴露了他的不淡定。
那白翼虎又自顧自往草甸裏拱了拱，叼出了一只正在拽自己尾巴玩的小虎崽然後起身踱著步子來到了肖琪面前放下了。
小虎崽咬著自己的尾巴楞住了。
肖琪也楞住了。
肖默倒是拍了拍肖琪的肩膀：“恭喜。”
“我我我。。。小虎崽。。。”肖琪兩只手不知道該放哪，他看看肖默又看看肖言：“二二二二叔，小虎崽。。。”
肖言恨不得給他把舌頭捋直了，什麽就二二二二叔。
“抱著吧，都給你了。”
肖琪還不是不敢置信，他蹲下身子戳了戳正抱著尾巴歪腦袋看著他的小虎崽，心都要化了。小虎崽的雙翼還沒張開，此時緊緊閉合垂在身子兩側，純白色的毛亂蓬蓬的，小鼻子一吸一吸的，一雙滴溜圓的眼睛上面是兩撮灰色的毛，像是化的很濃的眉毛，但是又有點短，襯的這只小虎崽傻裏傻氣的。
肖琪攪著手指傻呵呵的直樂，搞得白翼虎媽媽很直白的伸出了雙翼擋住了她剩下的崽子，像是在避免傳染這人的傻氣。
肖默又道：“還不抱住，一會兒這可是要反悔了。”
肖琪忙一把將還在傻楞的小虎崽抱在了懷裏，嚶嚶嚶，好軟和，他也是有小虎崽的人了。
肖琪今年才十四歲，靈力剛修煉入門，但他現在二階中期的實力卻是堪堪與三階的其他兄弟打個平手，這已經不容小覷，這虎獸看得很準，肖琪的天分雖不如肖默，但是他的成長空間卻是巨大的。
何況。。。肖言看了眼正瞇著眼睛蹭著肖默脖子的黑色小家夥，只得嘆了口氣，算了，凡事不得強求，契約也無法更改，雖然一開始想著讓肖默增強實力的願望落空了，但至少是給他找了個伴陪著。
肖言咳嗽一聲將後面嘰嘰喳喳想要抱抱小虎崽的幾個小孩嚇了一跳，頓時乖乖站好了等著吩咐。
“好了，這趟行程本就是給你們大哥找一個契約獸，現在既然契約達成，入學時間也快到了，我們就啟程回西北境吧。”
幾個沒玩夠的小孩不約而同耷拉下了腦袋。
肖琪卻是難得樂呵，去哪都行，回家不出門都行，他有小虎崽啦，他得回去準備個窩再準備好吃的，還得。。。。。。
肖默倒是沒有什麽反應，他是一個很獨立的人，若不是家裏的長輩們放心不下他也不會答應來找靈獸契約，他不是一個依賴別人的人，即便是靈獸也是一樣。
更何況，若是有靈獸自願與你契約，也應是靈獸依賴他才對。
想到這裏，肖默側目看著正偷偷蹭了他很久的小家夥，心想還不知他的名字，便動用了契約後的交流通道問道：“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正在光明正大吃美人豆腐的吳興忽的身子一僵站的筆直，他慢慢轉動脖子向後看了一圈，陰嗖嗖的擡起翅膀拍了自己一下：“媽呀，我一定是幻聽了。”
肖默：“。。。”
肖言：“。。。”
其他人：“。。。”
肖琪：“哎呀小虎崽，軟綿綿的小虎崽。。。”
吳興又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沒聲音嘛。。。於是松了口氣又道：“看來真是我幻聽了。”
肖默：“。。。”
肖言：“！！！”
其他人：“！！！”
肖琪：“嘿嘿嘿，我的小虎崽子。。。”
肖默看著其他人震驚的表情深表理解，於是溫柔的靠近啄著自己翅膀的小家夥道：“你叫什麽名字？”
吳興隨口回答：“我叫吳興啊。”
吳興：“！！！”
他猛地轉過頭去看著美人放大的臉：“你你你，你能聽見我說話？”
肖默伸出指肚揉了揉吳興的眉間：“我能聽見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指了指後面一群像被雷劈了的人：“他們都能。”
肖言自詡也是曾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此刻真的是比見到一群小白翼虎還不淡定，都知道靈獸在契約之後能與主人溝通，可是誰聽說過能自己開口和所有人溝通的？就連大陸上現在已經契約的最高等級靈獸都也只是能知人言的程度。
吳興非常傻氣的張開嘴巴：“我。。。說。。。”
肖默點點頭：“你說。”
吳興有一瞬的驚喜，他能說話了，終於不用啾啾啾了，但是接著他就害怕了，靈獸不可人言他是知道的，他能說話到底是因為自己重生在這裏的緣故還是因為其他？肖默不會把他當成怪物吧？
肖默當然不會如此，只是看著皺著眉頭的肖言笑了笑：“二叔，那靈獸圖集十幾年沒重修過了，現在的靈獸還不知成長到怎樣地步，能說人言怕也不怎麽稀奇，您說是吧。”
肖言頓了頓還是點了頭：“也是。。。不過。。。”
“二叔，”肖默忽的一笑：“剛才忘了告訴您，我已進入靈力四階。”
說著他凝氣聚了一團靈力在掌間，比之前更濃烈了些。
肖言連連道：“好，好。。。”
肖默收了靈力又揉向吳興的眉間，吳興的腦袋隨著肖默的指腹一點一點的。
“子昉，你性格淡漠，現在又契約如此。。。特別的靈獸，進入書院之後可是要謙虛謹行才是。”
肖默明白肖言的意思，但是：“二叔，我自有我的判斷，善者同行的道理我是明白的，只是吳興。。。”他似乎對這個名字還不熟悉，頓了頓才繼續道：“吳興他也是自由的，說話是他的自由，我不會因為能招禍患而強迫他放棄自由，再者，他是我的契約獸，無論如何我都會護著，也理應護著。”
肖言怔了一瞬，卻是釋然了，他這個侄子，從不是善類。
“二叔對你自然放心，你。。。嗨，沒什麽了。”肖言轉頭道：“原路返回。”
肖默這下走在最後，他揉了揉吳興的腦袋：“我剛才說的你都聽見了，所以，不要為難自己。”
吳興說不感動是假的，但是感動之餘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剛才肖默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望著肖默的側臉，堅毅而又讓人信服，就像那些八點檔電視劇裏迎面走來將你壁咚在墻的霸道總裁？吳興想著想著就自己笑了。
一行人出了草叢順著林子往外出村，吳興這才從肖默的話裏走出來，一回頭看見小毛球一直在跟著自己，吳興心裏一動對著肖默道：“等我一下。”
肖默便停了步子。
吳興扇動翅膀飛了過去。
“我要走了。”他說。
小毛球點著腦袋：“啾。。。啾啾啾？”
我知道，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吳興有些不忍心，但是卻還是說：“不會了吧，我要去的地方太遠，很難再回來了。”
小毛球的翅膀動了動，說：“啾。。。。啾。。。啾！”
也對。。。那。。。那你等著我出去找你吧！
吳興的嘴巴張開又合上，最終伸出翅膀輕輕搭在小毛球腦袋上拍了拍：“好，我等著。”
他在最高的樹杈上轉過身子，看見樹下那傲岸挺立的人正仰頭註視著他，見他轉頭便笑著伸出一只手來。
吳興歪了歪腦袋，黑珍珠般的眼睛帶著笑意，下一秒他確實沒張開翅膀便向下落去。
耳邊的風呼呼劃過，吳興落在溫暖又舒適的手心，他笑著支起翅膀輕拍著穩穩落在肖默的左肩，指揮著任勞任怨的美人：“走吧。”
美人邁著步子從容跟上前面的隊伍：“怎麽這麽淘氣。”
吳興只是笑。
許久，肖默似是不在意的問了一句：“離開朋友，會難過嗎？”
吳興搖搖頭：“不，我本就不屬於那裏。”
肖默含著笑沒說話，吳興卻是側頭啄了一口美人的脖頸，心想：你也是。
你不屬於那個滿是風沙的不毛之地，也不屬於即將抵達的書香之所，你屬於這片大陸，屬於這片天空，我不知我為何而來，不知我將去向哪裏，但我知道你，在我僅有的那點關於這片未知世界的記憶裏，我只記得你，記得你的名字，記得你的事跡。
所以，我將陪你走過這無邊大海上廣袤領土的每一寸土地，直到看著你推開那扇冰封的大門，迎接所有人最虔誠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
吳·預言家·興：“默默你知道你會成為偉人名垂青史嗎？”
肖默：“不知道。”
吳興，嘚瑟：“我知道。”
肖默：“你知道你會被我壓在身下嗎？”
吳興，驚恐：“不知道！”
肖默微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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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肖言身後的是肖家的其他小輩，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離開西北境，此時氣氛安靜的古怪，幾個年紀尚輕的男孩不停前後查看著，生怕有什麽東西跑出來。
吳興畢竟占了個靈獸的身子，聽力異常發達，那面的草一動他就察覺到了，還聞到了屬於大家夥的氣息。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那密密雜草中探出了一只虎翼，接著，一只匍匐著前肢微微拱著腰身的白翼虎露出了身子，他嘶吼著亮著彎刀似的虎牙，一雙白色虎翼在身旁輕輕扇動，這是暴怒的前兆。
肖琪在一邊眼睛都瞪圓了：“我的天，白翼虎！！”
白翼虎很難遇到，是虎獸中較為稀少的一種，身形較大，有雙翼，可載人短距離飛行，屬於攻擊性較強的靈獸。肖言拿出了測試球放在這只白翼虎前面探了探，也很激動：“七級！這是只七級靈獸！！”
話音剛落，肖默看向這只白翼虎的目光就認真起來，他已進入三階後期，馬上就可以突破進入四階，這時候最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契約獸幫助他，而這只白翼虎出現的恰是時候。
這麽想著，肖默已經有了動作，先是輕輕將吳興從他肩膀處捧了下來交給一旁的肖琪：“離遠些。”
肖琪麻溜往後退到了一棵樹後，捧著吳興沖肖默比了個加油的姿勢。
吳興被肖琪捧得不舒服，不滿意地挪了挪屁股也跟著肖琪一起歪著腦袋去看。
肖默和那白翼虎已經纏鬥在了一起。
契約，除非靈獸自願接受，否則就需要契約者降服。
肖默懶得啰嗦，何況這只白翼虎一開始就做好了防禦姿勢，讓他自願接受是不可能了，那就打吧。
白翼虎的雙翅十分堅硬，據說一翅膀下來能把一顆大樹攔腰砍斷，進可攻退可守，肖默還真的挺難占到便宜。
吳興看的著急，那邊肖默幾次都沒打中，一團團靈氣可惜的擦肩而過，倒是那白翼虎似乎更加狂躁了，不停發出嘶吼聲。
“啾~~”熟悉的聲音傳來，吳興扭過腦袋往上看了看，發現小毛球正忽閃著翅膀停在他頭頂。
吳興之前還擔心這小家夥被那青眼巨蟒吞了，看來生存能力還不錯。
“啾啾啾！！！”大白怎麽和人打架了？？
吳興的腦袋卡頓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小毛球說的是那只白翼虎，便解釋道：“啾啾啾。。。”
不是打架，那個男人想和他契約。
“啾？啾啾啾啾！！！”契約？啊不行不行，大白不能契約！！
小毛球焦急的撲騰著翅膀在頭頂上轉圈圈。
吳興奇怪道：“啾？啾啾啾。。。”為什麽？你不是說契約很好嗎？而且那個男人很好，實力也很強。
小毛球更著急了：“啾啾啾啾！！！”
不行！！大白剛生了小虎崽，她走了小虎崽怎麽辦？？靈獸村只有她一只白翼虎了，沒有獸獸會替她照顧小虎崽的！！！
吳興楞住了，再扭頭去看那只白翼虎時才發覺她在不停喘息，喉嚨裏嘶吼著斷斷續續的虎嘯，那是體力不支的癥狀，怕是剛生產不久，今日是因為領地被突然闖入才不得不現身。也許。。。吳興看向白翼虎探出腦袋的那片一人高的雜草，也許那裏面就正睡著幾只小虎崽。
不行，這只白翼虎媽媽不能被帶走！即便。。。即便是肖默也不行！！
對！吳興給自己拼命暗示，肖默不契約這只白翼虎也不會損失什麽，而且他以後可是有神獸鳳凰的，還在乎什麽小小的白翼虎嗎？肯定不會。
打定了主意的吳興瘸著腿站了起來，那只白翼虎已經被肖默按住腦袋跪臥在地，肖默眼看著就要進行契約了。
只是肖默的手落在白翼虎的腦袋上方時卻有了一絲猶豫，不知為何，他在剛才的馴服中總覺得這只虎獸在壓抑著什麽，那斷斷續續的嘶吼不像是挑釁和恐嚇，反而像是在哀求。而現在他雖然已經將這虎獸壓在地上，但是完全沒有制服的喜悅，即便被壓制著身子還在拼命掙紮的虎獸讓他有些不安，感覺若是這樣契約了，他定會後悔。
樹後看熱鬧的肖琪可沒這麽多念頭，眼看著最後一步了大哥在那發什麽呆？
“大哥！快契約啊！！”肖琪喊道。
肖默回過神來，停在空裏的手還是猶豫著慢慢向下覆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色的閃電從眾人的視線裏嗖的劃過，一頭頂在了肖默伸展開的手掌中央，而緊接著，金色的印記在相連處慢慢轉開又消失，契約結成。
肖默：“。。。”
肖言：“。。。”
其他人：“。。。”
手心一空的肖琪還不在狀態，原地轉了一圈傻楞楞的看著自己的手心問：“哎我鳥呢？”
吳興還來不及看清自己做的錯事，他的身體就發生了變化。小肚子那個位置忽的熱起來，像是點了一團火，他來不及扇翅膀就疼的直接從空中掉了下去，肖默眼疾手快將他接住，而他也在經受那團突然點燃的烈火的洗禮。
“砰！”肖默捂著丹田的位置筆直的跪了下來，好在他意志力一直很強，右腿彎了一瞬就強行支撐在了地面上。
肖默的額頭滲出一片汗來，他有些痛苦的閉著眼睛，死死咬住下嘴唇，與此同時，他捧著吳興的胳膊還在顫抖，手心裏的黑色小家夥看起來也是如此，鋥亮順滑的羽毛此時緊貼著身子，背脊處的毛已經和肖默手心裏的汗黏在了一起。
這種狀態大約持續了十分鐘左右，肖言制止了想要上前查看的幾人，身側的拳頭卻是一直在緊緊攥著。
這是契約的必經之路，是他們互相索取以及互相扶持的開始，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契約了一只小小鳥獸還要經歷重塑丹田的痛苦。他瞇著眼睛看著那縮在一起不停顫栗的小小一團，腦子裏竟是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可是畢竟只是猜測，而且肖言想完之後自己都覺得太不靠譜。
那股灼熱感慢慢消退，肖默吐出一口濁氣摸了摸小腹，竟是覺得身子輕巧的很多，再睜開眼時手心裏那闖了禍的小家夥也正抖著翅膀迷茫的歪頭看他。
肖默伸出指腹揉了揉吳興的眉心，這一塊摸起來手感最好。他又輕輕向後按了按，斥責道：“闖禍了吧，還敢亂飛？”
肖默說完又忍不住摸向吳興眼尾的那抹殷紅：“怎麽感覺顏色深了些？”
吳興心裏也在打鼓，他只是想攔住肖默，沒想去碰瓷契約啊，這下倒好，他一定覺得自己是只沒用的心機鳥。
吳·很有自知之明·興黯然的吸了吸鼻子，伸出翅膀抱住自己的小瘸腿慢慢轉過了身子，縮在一起擺出一副我知錯認錯的樣子，留給肖默一個可憐兮兮淒淒慘慘的小背影。
肖默楞了一秒卻是笑了。
那只白翼虎還沒離開，只是支起了身子，她盯了肖默一會，又看了看他手心裏正自我檢討的吳興，忽的起身收了兩翼往雜草深處走去。
肖默原本以為她是要走了，沒曾想這白翼虎卻是走了兩步轉頭看了看他又晃了圈尾巴。
肖默驚奇道：“你在等我？”
那虎獸又晃了圈尾巴，似乎在說“跟上”。
肖默朝著肖言那邊道：“二叔，看看去。”
肖言本想安慰肖默，沒想到肖默好像並不在意，那虎獸已經隱沒在雜草中，肖言立刻帶著人跟了上去。
這草長得真是旺盛，草中還藏著淺灘，稍不小心會陷進去，就這樣，白翼虎領著肖默這群人慢慢悠悠和迷宮似的拐進了最裏面，那裏用折斷的葦桿和草屑鋪了一個墊子，裏面正橫七豎八睡著四只小虎崽。
肖默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他看向自己肩膀處還在關自己禁閉的吳興，輕輕戳了戳他捂著眼睛的翅膀。
吳興睜開一只眼從縫裏看他，美人彎著眼睛朝他輕聲道：“你是因為小虎獸才攔我的是不是？”
吳興眨巴著眼睛沒敢回答，肖默心知肚明般側頭吻了下吳興的小腦袋瓜，觸感毛茸茸的：“我不怪你，你做得對。”
身後趕來的肖言和肖琪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那白翼虎自顧自在草甸上臥了下來，用嘴輕輕叼起一只快要滾到地上的小虎崽往裏面放了放，然後朝著吳興的位置發出一聲輕柔的低吼。
一路跟著飛來的小毛球開心的在白翼虎頭上轉圈圈：“啾啾啾。。。”
太好了，小虎崽不會死掉了。
肖默道：“她在感謝你是嗎？”
吳興還沈浸在剛才肖默親了親他頭頂的奇妙感覺中，扒著肖默肩膀處的爪子來回踢了踢，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肖默的笑意更深了。
肖琪打著顫音拽著肖言的袖子：“二叔，是小虎崽哎~~”
肖言淡淡的嗯了一聲，但是那有些粗重的呼吸卻是暴露了他的不淡定。
那白翼虎又自顧自往草甸裏拱了拱，叼出了一只正在拽自己尾巴玩的小虎崽然後起身踱著步子來到了肖琪面前放下了。
小虎崽咬著自己的尾巴楞住了。
肖琪也楞住了。
肖默倒是拍了拍肖琪的肩膀：“恭喜。”
“我我我。。。小虎崽。。。”肖琪兩只手不知道該放哪，他看看肖默又看看肖言：“二二二二叔，小虎崽。。。”
肖言恨不得給他把舌頭捋直了，什麽就二二二二叔。
“抱著吧，都給你了。”
肖琪還不是不敢置信，他蹲下身子戳了戳正抱著尾巴歪腦袋看著他的小虎崽，心都要化了。小虎崽的雙翼還沒張開，此時緊緊閉合垂在身子兩側，純白色的毛亂蓬蓬的，小鼻子一吸一吸的，一雙滴溜圓的眼睛上面是兩撮灰色的毛，像是化的很濃的眉毛，但是又有點短，襯的這只小虎崽傻裏傻氣的。
肖琪攪著手指傻呵呵的直樂，搞得白翼虎媽媽很直白的伸出了雙翼擋住了她剩下的崽子，像是在避免傳染這人的傻氣。
肖默又道：“還不抱住，一會兒這可是要反悔了。”
肖琪忙一把將還在傻楞的小虎崽抱在了懷裏，嚶嚶嚶，好軟和，他也是有小虎崽的人了。
肖琪今年才十四歲，靈力剛修煉入門，但他現在二階中期的實力卻是堪堪與三階的其他兄弟打個平手，這已經不容小覷，這虎獸看得很準，肖琪的天分雖不如肖默，但是他的成長空間卻是巨大的。
何況。。。肖言看了眼正瞇著眼睛蹭著肖默脖子的黑色小家夥，只得嘆了口氣，算了，凡事不得強求，契約也無法更改，雖然一開始想著讓肖默增強實力的願望落空了，但至少是給他找了個伴陪著。
肖言咳嗽一聲將後面嘰嘰喳喳想要抱抱小虎崽的幾個小孩嚇了一跳，頓時乖乖站好了等著吩咐。
“好了，這趟行程本就是給你們大哥找一個契約獸，現在既然契約達成，入學時間也快到了，我們就啟程回西北境吧。”
幾個沒玩夠的小孩不約而同耷拉下了腦袋。
肖琪卻是難得樂呵，去哪都行，回家不出門都行，他有小虎崽啦，他得回去準備個窩再準備好吃的，還得。。。。。。
肖默倒是沒有什麽反應，他是一個很獨立的人，若不是家裏的長輩們放心不下他也不會答應來找靈獸契約，他不是一個依賴別人的人，即便是靈獸也是一樣。
更何況，若是有靈獸自願與你契約，也應是靈獸依賴他才對。
想到這裏，肖默側目看著正偷偷蹭了他很久的小家夥，心想還不知他的名字，便動用了契約後的交流通道問道：“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正在光明正大吃美人豆腐的吳興忽的身子一僵站的筆直，他慢慢轉動脖子向後看了一圈，陰嗖嗖的擡起翅膀拍了自己一下：“媽呀，我一定是幻聽了。”
肖默：“。。。”
肖言：“。。。”
其他人：“。。。”
肖琪：“哎呀小虎崽，軟綿綿的小虎崽。。。”
吳興又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沒聲音嘛。。。於是松了口氣又道：“看來真是我幻聽了。”
肖默：“。。。”
肖言：“！！！”
其他人：“！！！”
肖琪：“嘿嘿嘿，我的小虎崽子。。。”
肖默看著其他人震驚的表情深表理解，於是溫柔的靠近啄著自己翅膀的小家夥道：“你叫什麽名字？”
吳興隨口回答：“我叫吳興啊。”
吳興：“！！！”
他猛地轉過頭去看著美人放大的臉：“你你你，你能聽見我說話？”
肖默伸出指肚揉了揉吳興的眉間：“我能聽見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指了指後面一群像被雷劈了的人：“他們都能。”
肖言自詡也是曾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此刻真的是比見到一群小白翼虎還不淡定，都知道靈獸在契約之後能與主人溝通，可是誰聽說過能自己開口和所有人溝通的？就連大陸上現在已經契約的最高等級靈獸都也只是能知人言的程度。
吳興非常傻氣的張開嘴巴：“我。。。說。。。”
肖默點點頭：“你說。”
吳興有一瞬的驚喜，他能說話了，終於不用啾啾啾了，但是接著他就害怕了，靈獸不可人言他是知道的，他能說話到底是因為自己重生在這裏的緣故還是因為其他？肖默不會把他當成怪物吧？
肖默當然不會如此，只是看著皺著眉頭的肖言笑了笑：“二叔，那靈獸圖集十幾年沒重修過了，現在的靈獸還不知成長到怎樣地步，能說人言怕也不怎麽稀奇，您說是吧。”
肖言頓了頓還是點了頭：“也是。。。不過。。。”
“二叔，”肖默忽的一笑：“剛才忘了告訴您，我已進入靈力四階。”
說著他凝氣聚了一團靈力在掌間，比之前更濃烈了些。
肖言連連道：“好，好。。。”
肖默收了靈力又揉向吳興的眉間，吳興的腦袋隨著肖默的指腹一點一點的。
“子昉，你性格淡漠，現在又契約如此。。。特別的靈獸，進入書院之後可是要謙虛謹行才是。”
肖默明白肖言的意思，但是：“二叔，我自有我的判斷，善者同行的道理我是明白的，只是吳興。。。”他似乎對這個名字還不熟悉，頓了頓才繼續道：“吳興他也是自由的，說話是他的自由，我不會因為能招禍患而強迫他放棄自由，再者，他是我的契約獸，無論如何我都會護著，也理應護著。”
肖言怔了一瞬，卻是釋然了，他這個侄子，從不是善類。
“二叔對你自然放心，你。。。嗨，沒什麽了。”肖言轉頭道：“原路返回。”
肖默這下走在最後，他揉了揉吳興的腦袋：“我剛才說的你都聽見了，所以，不要為難自己。”
吳興說不感動是假的，但是感動之餘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剛才肖默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望著肖默的側臉，堅毅而又讓人信服，就像那些八點檔電視劇裏迎面走來將你壁咚在墻的霸道總裁？吳興想著想著就自己笑了。
一行人出了草叢順著林子往外出村，吳興這才從肖默的話裏走出來，一回頭看見小毛球一直在跟著自己，吳興心裏一動對著肖默道：“等我一下。”
肖默便停了步子。
吳興扇動翅膀飛了過去。
“我要走了。”他說。
小毛球點著腦袋：“啾。。。啾啾啾？”
我知道，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吳興有些不忍心，但是卻還是說：“不會了吧，我要去的地方太遠，很難再回來了。”
小毛球的翅膀動了動，說：“啾。。。。啾。。。啾！”
也對。。。那。。。那你等著我出去找你吧！
吳興的嘴巴張開又合上，最終伸出翅膀輕輕搭在小毛球腦袋上拍了拍：“好，我等著。”
他在最高的樹杈上轉過身子，看見樹下那傲岸挺立的人正仰頭註視著他，見他轉頭便笑著伸出一只手來。
吳興歪了歪腦袋，黑珍珠般的眼睛帶著笑意，下一秒他確實沒張開翅膀便向下落去。
耳邊的風呼呼劃過，吳興落在溫暖又舒適的手心，他笑著支起翅膀輕拍著穩穩落在肖默的左肩，指揮著任勞任怨的美人：“走吧。”
美人邁著步子從容跟上前面的隊伍：“怎麽這麽淘氣。”
吳興只是笑。
許久，肖默似是不在意的問了一句：“離開朋友，會難過嗎？”
吳興搖搖頭：“不，我本就不屬於那裏。”
肖默含著笑沒說話，吳興卻是側頭啄了一口美人的脖頸，心想：你也是。
你不屬於那個滿是風沙的不毛之地，也不屬於即將抵達的書香之所，你屬於這片大陸，屬於這片天空，我不知我為何而來，不知我將去向哪裏，但我知道你，在我僅有的那點關於這片未知世界的記憶裏，我只記得你，記得你的名字，記得你的事跡。
所以，我將陪你走過這無邊大海上廣袤領土的每一寸土地，直到看著你推開那扇冰封的大門，迎接所有人最虔誠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
吳·預言家·興：“默默你知道你會成為偉人名垂青史嗎？”
肖默：“不知道。”
吳興，嘚瑟：“我知道。”
肖默：“你知道你會被我壓在身下嗎？”
吳興，驚恐：“不知道！”
肖默微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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