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二二

關燈
這個世界上總會在你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仔細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恩重如山比爹還親的師父就是自己怨恨了十多年的大伯父,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又像是一個風平浪靜中突起的漩渦,將心中十多年來堅定不移的認知給攪和成了一片廢墟,信念被絞得分筋錯骨死無全屍。

夏釋冰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全身僵硬。

夏震風幽幽一嘆,“釋冰,我……”

“住嘴!”夏釋冰手中長劍一翻,挌開夏震風擋著他的劍,劍身一挺,劍尖直指夏震風面門,“夏震風你好卑鄙,說,為什麽假冒我師父!”他的眼中殺氣四射,仿佛在黑雲中肆虐的龍卷風。

夏清濯上前一步,“釋冰,我爹沒有騙你,你身上的武功高與我同出一門,若不是我爹,還有誰能教你夏家的功夫?”他的臉色沈靜,分明是早已知曉。

“你們以為我會信?”夏釋冰唇角勾出譏誚的弧度,仿佛鐮刀一般,連冷笑也透著刀鋒,“你們有什麽陰謀,不如今天一起亮出來,何必再編鬼話。”

夏清濯雙眉微蹙,眉宇間透出淡淡的怒氣,但還是語重心長道,“我爹是你的親伯父,我是你的堂哥,我們都是一家人,豈會有什麽陰謀?”

“放屁!”夏釋冰眸光凜冽,怒極反笑道:“誰跟你們是一家人,我夏釋冰高攀不起。”

“你!”夏清濯眉心一擰。

夏震風黯然一嘆,眉宇間籠罩著淡淡的惆悵,道:“釋冰,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放不下當年的事,當年是我的錯,你如今要報覆,就沖著我來吧,你與清濯是親兄弟,不要再傷著兄弟間的情誼了。”

“爹!”夏清濯的目光一緊。

夏釋冰冷笑一聲,“道貌岸然,你以為我不敢嗎!”說著眸中殺機一現,就要刺向夏震風。

程姣姣伏在地上雖然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夏清濯父子和夏釋冰的表情,但是對話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從事情一發生,她就可以料想到夏釋冰會如何,就像當初她跟他講宋蘭才是一切事情的真兇的時候一樣。他現在一方面已經相信了夏震風就是師父,一方面又放不下這麽多年的怨恨,一直認為夏震風是個偽君子,如今夏震風這麽一說,他腦子一熱真的什麽事都會做出來!

“住手。”經過一段時間的恢覆,程姣姣身上軟筋散的藥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雖然還是覺得渾身無力,但已經能動了。

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了上去,她身體虛軟,只能像某種軟體動物一樣,撲上去攀附在了夏釋冰身上,一手抓住他握劍的手,一手抓在他胸前的衣襟上,阻礙夏釋冰的行動,可這樣一來,夏清濯裹在她身上的外衫便失去了束縛,兩邊衣襟散了開來,露出了她身上的肚兜。

“你!”夏釋冰的動作一頓。

程姣姣兩只手抓著他,身體又虛軟的往下滑,所以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他身上,嚴重妨礙了他的行動,但他卻又不忍心發力把她甩出去,一時間只好僵在那裏。

“你不能這樣,都十幾年前事情了,你就讓他過去吧,要是動了手,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程姣姣神色切切道。

“你就這麽向著夏清濯!”夏釋冰看著她,冷冽的眸中滑過一絲哀色。

程姣姣狠狠咬住下唇,心中告誡自己千萬要冷靜,不要向之前那樣跟他吵,這樣只會讓這妖孽瞬間魔獸化,得順著毛捋,讓他嘴巴上稍微撒點氣,只要給他時間,回過頭來他自己就能想通,所以她絕對絕對要冷靜,給他捋順了,要是他動手就什麽都掰了!

“我沒有向著他,只是就事論事而已。”首先她必須得夏清濯先撇清了,“我是怕將來你會後悔,你們是有血緣的親人,這是用刀劍都斬不斷的,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而且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授業之恩大於天,他教了你這麽多年功夫還不可以抵消那些事嗎?我求求你先回去冷靜想想,若是還是有怨恨,我再陪你報仇,好不好?”程姣姣的眸光清澈,仿佛山間泠泠溪水流過,就這麽映著他的容顏。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眸光明亮,眼中的懇切是那樣讓他不忍拒絕,可那露在外面的水藍色的肚兜深深刺痛了他的雙眼。

心底泛起濃濃的悲哀,他看著他,狹長的眼中一片晦澀,“陪我一起報仇?”

“嗯。”程姣姣點頭,如果他堅決要報仇,她會拖到宋蘭的事情真相大白,如果那時他還要報仇的話,那她就陪著他一起去,他動手傷人殺人,然後她再盡全力救治就是。

他澀然一笑,“你一直都是在阻止我與無瑕山莊動手的,甚至還跟我大吵一架,現在你為了幫他們穩住我,竟然可以這樣說,還求我?你竟然為了他求我?”

他自嘲地笑著,收了劍,一點點將程姣姣從身上剝離,後退一步。

程姣姣失去支撐,腳一軟又摔在了地上。

“姣姣。”夏清濯忙上前蹲下扶住他。

夏震風蹙眉看著他,眼中情緒翻湧,卻什麽話也說不了。

“我認了。”夏釋冰深吸一口氣,唇邊依舊笑著,“如果是這樣,”他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的酸澀,“我放你走。”

我放你走。

程姣姣的心中大怔,相處這樣久,她與他在對於夏清濯的問題上爭吵就一直沒停下過,可不管是在什麽情況下,他都不曾說過這樣的話。

她知道,他絕對不是在賭氣,他是認真的,是真的……

她擡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哀慟,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絕望,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酸澀……他眼中流轉著很多情緒,最明顯的一樣,是放棄。

放棄……

不,不可以!

一種絕望的悲傷從程姣姣心中湧起,可是他已經轉過了身,頭也不轉地騰身離開。

他真的要放棄她了!他真的要離開她了!可是她不想失去他呀!

程姣姣推開夏清濯,起身想要去追,可心急之下竟一口真氣都提不起來,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可以……

心中情緒翻騰,那種絕望的感覺幾乎要將她淹沒,撐在胸口,生生的疼,好像壓在心底最重要的什麽東西就要抽離出去。

心底最重要的……

有什麽東西,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噗!”程姣姣猛地噴出一口血。

“姣姣!”夏清濯忙上去扶住程姣姣,忽的眸光一緊,驚道:“姣姣你中毒了?”

程姣姣伏在地上,茫然擡眸向前看去,只見身前的一灘鮮血裏密密麻麻地浮著白色的小蟲,並且小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失。

[中了牽情之毒再厲害的大夫查不出端倪,但解開的時候,蠱蟲便會排除體外,那蠱蟲呈白色,一旦接觸到外界,便會馬上化於灰燼,所以中沒中毒得到了解毒的時候才知道。]

牽情!程姣姣眸光一窒,是誰,誰給她下了牽情!莫非又是重霜搞得鬼!

應該不是!她沒有機會,按時間算,那段時間她並沒有在她面前受傷。

[這牽情其實是一種蠱毒,一旦侵入神經便能使人忘記情愛,只是下蠱的時候甚為麻煩,得分成兩次,第一次將蟲卵通過血液進入人體附與神經上,人的情愛之感會被略微攪亂,過兩個月後在將藥引服下,蠱蟲便開始生長,到時不出半月,那人便能漸漸忘卻情愛。]

傷口,兩個月?

程姣姣的腦中突然閃過被宋蘭打下水後在楊天淩那裏喝的一碗藥,那時她問到了一絲異味卻並沒有在意,還有之前被銀面打下海被楊天淩救起,那時她身上擦傷無數而且又昏迷又失明,那便是最好的機會,而且時間也對得上,仔細想想,那段時間起,她心裏對他的感覺就時有時無,忽冷忽熱的。

程姣姣的手掌緊緊收起,想到她下山後對夏釋冰的種種傷害,心中的愧疚翻天覆地而來,眼前驀的一黑。

楊天淩,你害得我好苦!

…………………………

一股幽風穿林而來,晃動了枝頭,卷起了落葉,行在林間的天青色身影驀地滯住。

陽光,從枝葉間稀疏滴落,流淌過他的臉頰,楊天淩擡起頭,然後笑道:“扶桑。”

黑色的窈窕身影面色冰冷,驀地沖上去拉住他的手臂道:“你快跑,展離暴露了,主母已讓赤魈前來除掉你。”

楊天淩的身影輕晃了一下,雙腳如同紮了根般,矗立在原地。他手中的折扇輕搖著,諱莫如深的黑眸中淡淡透出笑意。

“扶桑,”他的笑容清淺,卻比春水更柔,“你心裏終是有我的是不是?”

“你……我……”她的眸中透出掙紮,卻無法有答案。

“砰。”

一顆血淋林的人頭突然淩空飛來,砸到了他們腳邊。七條黑影從天而降,圍城一個圈子,堵住了前後去路。

“楊天淩,”領頭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將覆面的黑巾壓下,露出了他過分蒼白的皮膚與猩紅的嘴唇。

他的唇角勾起,咧出一個嗜血的弧度,“算賬的時候,該到了。”

微風,吹起他天青色的袍角,楊天淩輕晃了手中的折扇,淡然笑道:“哦,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