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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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直接飛入了他的記憶深處。

“對敵人來說我們是釘子,對我來說袁朗你也是一枚釘子,一枚亮閃閃的鋼釘,就釘在我的心裏。釘進去的時候有點疼,但是如果要拔出來卻會更疼,會流血,心那裏還會有個洞。我討厭血淋淋的東西,所以我會好好地護著這枚釘子,不會讓它有任何松動的機會,即使將來有一天不小心讓釘子銹掉了,我也不會把它拔掉,因為那樣會得破傷風。我只能讓它留在那裏,永遠,並且無怨無悔。”

袁朗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被人深愛著,鼻子酸得連帶刺激到眼睛,有什麽在盈滿盈滿。不太習慣於在人前示弱,吸一口氣,調侃著:“牙都給你酸倒了!這麽好的文才你怎麽沒去上中文系啊?”

“我要是念了中文系你讓我上哪兒認識你去?”

平時的那個拓永剛又回來了。

袁朗就笑,像四月裏吹過湖面的清風,“告訴你一個常識,不銹鋼做的釘子是不會生銹的。”

“可我這麽酸,很難說啊。”

“兌上堿不就得了。”

“也只能這樣了。你手疼得厲害嗎?”

“不算什麽……”

有人說愛的最高境界是經得起平淡的流年,那就讓我們成為彼此心口那一枚閃亮的釘子,骨血交融,淌過流年到達生命的彼岸。

方晏陽的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越來越難看;向來深藏不露的眼睛此刻也是千變萬化,流轉著各種情緒,驚訝、惱怒、無奈、決絕、堅定……

通訊兵坐在他旁邊大氣不敢出。

良久,方晏陽摘下耳機,從頭到尾他沒有說過一句話。

演習已經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紅藍雙方誰能最終得到防空導彈陣地的控制權,誰就是演習的贏家。戰鬥上升到白熱化,雙方均損失慘重,不排除玉石俱焚的可能。

45團的運輸機已在導彈射程外盤旋,隨時準備進行空降作業。

最終,從導彈陣地上傳來的驚天巨響和彌漫的硝煙成為了45團的空降信號。各種重裝緇重和作戰兵員直接空降機場腹地——

與此同時,在演習中意外受傷的A大隊三中隊隊長袁朗搭乘救護直升機直飛遠在孝感的15軍總部醫院。

第5師師屬偵察營一連長拓永剛奉命返回基地。

直升機轟鳴著在停機坪上空滯空,垂直下降,著陸。

機艙門被打開,拓永剛從飛機上跳下來,擦傷的十指已經被衛生兵清潔消毒後貼上了OK繃。他一擡眼就看見站在塗裝著深淺黃褐迷彩色的“超級美洲豹”直升機旁的方晏陽。在那一瞬間他明白了為什麽袁朗搭乘的救護直升機會往孝感方向飛去,而自己又接到了返回營部的命令。

拓永剛站在原地與方晏陽對視著,方晏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扭頭往空曠的地方走。拓永剛做了個深呼吸,該面對的遲早都要面對,躲是躲不掉的。況且他也沒打算躲。

拓永剛跟了上去,他跟方晏陽一前一後的,離了大概有五步遠,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方晏陽旺盛的怒火。

冷不丁的,方晏陽轉過身把手裏的作訓帽摔在拓永剛身上,厲聲道:“告訴我我剛才聽見的那些話都是幻聽!我他媽的得了老年癡呆!”

拓永剛伸手一撈,抓住快落地的帽子。

“說話呀!”

“我喜歡他。”拓永剛平靜地陳述事實。

“喜歡?一個男人?!你沒毛病吧?我記得你15歲那年就開始跟班裏的女生談戀愛,上街也喜歡看美女,一直挺正常的啊,怎麽突然間就轉性了?他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你喜歡?”

“我也說不上來,反正他給我的感覺很特別。”

方晏陽嗤之以鼻,“感覺特別並不代表喜歡哪。人這輩子總會遇上一些對自己來說很特別的人,難得的對手、非常投緣的朋友、幫過你的人……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會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印象深刻所以才會顯得特別。你們可以好到一個碗裏吃飯,穿一條褲子,互相掏心窩子,在必要的時候甚至能為對方粉身碎骨,但是剛子,這樣的情感不是喜歡,更不是愛,那只是男人間的友誼!友誼,你懂嗎?”

方晏陽停了一下,將目光投向遠處,語氣趨於緩和,“剛子,聽二哥的沒有錯。你對袁朗的好感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樣,一年前你在A大隊受訓,被他開除了。那時候他走在你的前面,是你要超越的目標。可是現在你們的身份掉了個個兒,各自觀察對方的角度發生了一些變化,在相處一段時間之後,你發現原來他還有你不了解了一面,所以你覺得很新奇,而袁朗也是一樣。你們錯誤地把這種新鮮的感受理解成了暧昧,進而產生了喜歡對方的錯覺。”

拓永剛迎著方晏陽關切的眼,說:“二哥,你說的我都仔細地想過了,可結果卻跟二哥你的結論大不相同。或許一開始我們確實是像你說的那樣,只是一時好奇地想去了解對方,借此跟記憶裏的那個人作比較,想要知道哪一個是真的,哪一個是戴了面具的。可是在不知不覺間這種感覺就變了,具體怎麽變的變成了什麽樣,我一時還真跟你說不清楚。到後來就覺得很想跟他在一起,那種感覺很強烈。就是這樣。”

“這就是釘子釘進去的過程?”

方晏陽覺得自己肯定是被氣糊塗了,否則他怎麽會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調調說話?!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乍一聽到自己說過的話從方晏陽嘴裏說出來,拓永剛還是感到有些耳熱。

“是。我去救他並不是因為什麽男人之間的友誼,我是真的怕他出事。”

“為了他你連命都不要了,執迷不悟啊你!”方晏陽用指頭戳戳拓永剛,火大地說。

“我愛他。”

“放屁!”方晏陽徹底炸了,“你一毛頭小子懂什麽叫愛?愛是什麽?它不僅僅是一種強烈的感情而已,它還是一項決心,一項判斷,一項允諾,一種責任!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相互吸引,相互信賴,結婚生子,過日子。可你說說看,兩個男人在一起像什麽樣?那壓根就是在鬼混!更何況你們連混在一起的條件都沒有!你有什麽資格說愛?!”

“愛這東西誰能夠說得清楚呢?男女之間可以產生愛,男人和男人之間為什麽就不能?難道就因為對象不是女人愛就不存在了嗎?重點在於愛本身的實現,我喜歡的是誰。而不是我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所以,二哥你這是偏見!”

“我偏見?”方晏陽真想一巴掌把拓永剛給拍醒。“是,我就是偏見了又怎麽樣?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會這麽想,這就是現實!這種不正常的情感是不可能得到別人的肯定和承認的,不被人認可的東西它就不能長久,你醒醒吧!”

“不管怎麽樣,這輩子我就認定他了。”拓家的人脾氣都很倔,尤其是老幺拓永剛,人如其名。

“一輩子?!你才吃了幾年飯啊,就敢說一輩子?多少山盟海誓到頭來還不是一場春夢,紅玫瑰還能變蚊子血呢,你真以為你們能一直這樣下去啊?幼稚!”

“那就走著瞧好了。”

方晏陽氣得不行,拿武裝帶敲著拓永剛的肩膀,“我真想抽你一頓!”

拓永剛站在那兒,一副要打要罵悉聽尊便的樣子。

半晌,方晏陽籲了一口氣,說:“好吧,就算你一意孤行,死活都要跟那個袁朗在一起。那你打算怎麽跟家裏交代呢?”

拓永剛遲疑了一下,說:“我沒打算瞞著家裏,找個機會回去我實話實說。”

方晏陽誇張地笑了幾聲,“實話實說?你怎麽實話實說?說那個穿軍裝的男人是小九媳婦嗎?”他斂去假笑,盯著拓永剛,“我可得提醒你,老爺子心臟不好,你媽血壓一直偏高,你要跟他們攤牌最好先叫輛救護車在門外候著。你爸爸身體倒是硬朗,可能他能挺得住。”

說這話的時候方晏陽似乎已經看見自家電閃雷鳴,人仰馬翻的慘狀。而這個也恰恰是拓永剛最擔心的,他不怕家人的不理解,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決定給他們帶來太大的傷害。

拓永剛沈默不言。

方晏陽很明白家人會是拓永剛最大的軟肋,現在看來的確如此。他的唇邊勾起一絲不為人察的笑意。欲速則不達,他決定見好就收,今天敲幾錘,明天敲幾錘,他就不信他拔不掉拓永剛的釘子。

他準備再給拓永剛補上幾句金玉良言。

誰知,沈默了好一會兒的拓永剛冒出了一句:“二哥,你不覺得袁朗人很好嗎?”



方晏陽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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