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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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尤利耶沒有察覺孤傲難得幼稚的不配合,反而在一旁自顧自傻傻地講解著陶瓶的制作方法。

“只要把搓好的泥條從底部開始一層層盤起來,做出陶瓶的樣子就好了,您試試看並沒有多難……”

尤利耶的話音剛落,惡魔已經把手掌下的泥條捏斷了。沒辦法魔鬼的力氣太大了,他的手是用來廝殺的,對著軟趴趴的陶土怎麽可能掌握得了力道。

孤傲冷靜地看了一眼身邊一臉無奈的小陶工,絲毫沒有任何羞愧地坦誠道:“我不會。”

小人類像是被這個壞學生逼得沒有了辦法,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走到阿蘭吉特面前。

人類的手掌比魔鬼小上一號,那雙溫熱的手輕輕握住魔鬼時,溫暖的感覺緊貼著皮膚迅速延伸到魔鬼的胸口。

小人類低垂著腦袋,立於魔鬼面前,兩人相隔著一個不大的桌案,只要他低頭,就能相碰。

“泥條連接的地方就用手指壓一壓,這樣會更牢固。”惡魔感到小人類的指尖輕輕捏住了他的,示意他什麽時候該用力,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忽然在胸腔裏覆蘇過來。

孤傲的魔鬼驚異地睜大了雙眼,不可能……

他已經沒有心了。

一定是人類的體溫造成的假象!

魔鬼忽然變了臉,一把推開尤利耶,轉身就要離開。

可憐的人類被魔鬼的力道甩到了窗臺上,差點掉了下去。

他不死心地喚了一句:“大人!”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惡魔孤傲的背影。

尤利耶不知道事情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明明是一次很好的機會,居然搞砸了。

他在房間裏郁郁寡歡,甚至連晚餐也沒有去吃。

當然餐桌的另一位主人此刻也沒有享用美食的心思。

阿蘭吉特站在魔鬼湖中央,用魔法生出幾個水球,看著它們自由落體一樣墜落在湖面上,砸起一圈水花,最終又歸於沈靜。

他是孤傲,不需要感情,惡魔都是沒有心的。

阿蘭吉特告訴自己。

夜晚時分,尤利耶收到了一張陶瓶的圖紙和一瓶治療瘀傷的魔藥。

它們被放在了房間門口,主人卻不曾出現。

小人類一邊擦著藥疼得吸氣,一邊傻兮兮地想:也許還是有機會的?

有的時候真的要說人類實在是個奇怪的物種,就連曾經也是其中一員的孤傲也分外讚同,比如此時此刻阿蘭吉特聽到門外鍥而不舍的敲門聲時就完全無法理解。

他昨天那樣對那人類,今天還敢來找他?不知道該誇他膽大還是罵他愚蠢。

“大人,關於陶瓶我有個想法想要與您商榷!”那人類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惡魔揮了揮手,打開了門鎖。

尤利耶並不是真的膽大愚蠢,事實上他是抱著試探的心態前來的,他有一種詭異的自信,其實惡魔並不想真的傷害他。

阿蘭吉特背對著門坐在窗邊,頭頂的大角依然莊嚴。

人類走進房間,卻沒有更上前,只在他背後開口:“大人,陶瓶已經差不多做好了,只是我想若要盛裝魔藥應該是需要密封的吧,既然如此那蓋子就不能用陶制作了,改用橡木塞可以麽?”

背對著人類的魔鬼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尤利耶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又是無功而返。

就在門要關上的時候,惡魔突然出聲了。

“傷好了麽?”

尤利耶意識到他在詢問自己,立刻挺直身子想要回答,卻沒有料到反而牽扯到了背部,痛得嘶了一聲。

惡魔立刻發怒了:“胡鬧!傷沒好就不用做陶瓶了!”

尤利耶不知道惡魔在生什麽氣,明明弄傷人的是他自己,讓他做陶瓶的不也是他麽?

小人類解釋道:“這點小傷不算什麽,我在人間時身體就很好,淤青腫痛不出兩天就能消。”

人類以為他的解釋可以讓惡魔消氣,然而恰恰相反孤傲更生氣了。

“那你就滾回你的人間!還留在魔界做什麽!”

人類沒有再說話,卻也沒有離開,固執地留在原地,承受惡魔莫名而來的怒火。

阿蘭吉特看著魔鬼湖,忽然想到了什麽,像是要急於求證,他將聲音從嗓子中擠出,變了形一樣沙啞難聽:“難不成……你也想做魔鬼……”

尤利耶不能告訴他自己的目的,只能慌亂地承認了。

不知道魔鬼想到了什麽,呼吸急促地像要死了一樣。

尤利耶很想問他還好嗎,然而大門在他眼前重重合上了。

是他回答錯了麽?

暴食在人類與孤傲冷戰的第四天來到城堡。

她先去拜訪了阿蘭吉特,半個小時後之後蝙蝠管家便來通知尤利耶收拾行李。

“他要趕我走?”小人類琥珀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不知所措,他還以為……可以在這裏再待久一些。

然而被惡魔罵作勇敢到愚蠢的人,這次再沒了前去討嫌的勇氣。尤利耶告訴自己大不了就用生命償還給暴食,不用再去騙他也……挺好的。

等人類收拾好行李,暴食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

“對不起,我實在沒有辦法做到……”人類想要做最後的掙紮,至少讓惡魔同意不對村子下手。

然而,出乎意料的,暴食並沒有生氣,反而將鮮紅的唇角微微挽起,愉悅地開口說:“不,孩子你做得很好,只是還差最後一步……”

尤利耶不明白暴食的意思,驚詫地擡起頭來,就在此時暴食的手掌毫無預兆地刺進了人類的胸膛,將那顆跳動著的小東西一掌擊碎。

巨大的痛楚讓人類眼前發黑,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他想原來失去心臟是這樣的感受,血液凝固,身體冰冷……

“乖孩子,快睡吧……”暴食蠱惑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刻印在尤利耶的靈魂裏揮之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好像看見了那個被稱作孤傲的惡魔,如同那次在魔鬼湖一樣飛身來救他。

對不起,騙了你……

你有名字麽?等我醒來的時候請告訴我吧,因為我不想再叫你魔鬼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

阿蘭吉特血紅的眼睛仿佛覆仇的禿鷹緊盯著暴食,而暴食卻渾然不在意地勾起唇角,舔舐指尖屬於人類的鮮血。

她惑人的聲音好似一條惡毒的蛇:“孤傲,用你這對角換他的心,多劃算。”

魔界歷1046年,魔王蘇醒。

自去年十一魔使孤傲與六魔使暴食大打出手失去一對角後,魔界還沒有發生過更大的事。

沈寂多時的眾魔聽聞這個消息一時沸騰起來,死去千年的魔王居然覆活了!

關於魔王的隕落一直是魔界不可言說的隱秘,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能讓魔界的最強者死不見屍?魔鬼可都是不會受傷的!

十魔使團似乎知道一些隱情但卻都避而不談,似乎這是一個觸及禁忌的問題。

一千年即使對不衰的魔鬼而言也已經足夠久遠,久遠到普通的魔鬼幾乎把魔王遺忘了。

但總有一刻都不能忘懷的魔鬼,想盡一切辦法要扭轉現實。

魔王閃耀著琥珀光澤的眼睛看向身側的惡魔,他的顱頂生長著象征魔界最強實力的魔角。

“暴食,我睡了有多久了?”

暴食鮮紅的唇角輕啟:“大人,不過一千年。”

“一千年啊……”魔王有些驚詫地點了點耳側,“我還以為不過一天而已。真是辛苦你了,暴食。”

惑人的女魔雙膝跪地,枕靠在魔王腳邊,像是依賴著父親的小女孩,委屈且不甘地搖了搖頭:“原本還可以更早一些喚醒您,可惜上一具身體並不那麽契合……反而讓他霸占了您的角。”

魔王輕柔地撫摸女魔紅色的長發,笑道:“你說的那孩子,他如今在何處?”

魔王來到城堡時,阿蘭吉特剛從魔鬼湖回來。

他和一年前大不相同了,至少從外觀上來說,最明顯的一點孤傲標志性的惡魔角消失了,原本威風凜凜的大角只剩下殘留的橫截面,仿佛被砍伐過後的樹樁一樣醜陋。

他對這個堵在城堡門口,裝模作樣的矮個子惡魔沒有一點好感,或者可以說自從尤利耶死後,他對任何惡魔都不會再有哪怕一絲的好感。

孤傲與那惡魔擦身而過,根本沒有仔細關註他生了一副怎樣的面孔。

“不請我進去坐坐麽,救命恩人?”魔王沒有因為被怠慢而憤怒,反而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孤傲停下腳步,轉過頭想給那惡魔下逐客令,然而只是一眼,阿蘭吉特血紅色的眼瞳與那矮個子琥珀般的眼睛相觸,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辦法對那副軀殼狠下心來,只能讓這惡魔頂著熟悉的臉住進城堡。

明明知道眼前這副軀體下不過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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