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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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飛瀾心情很好。

非常好, 特別好,走在悶熱潮濕、樹木遮天蔽日的熱帶雨林裏,他只覺天朗氣清、陽光燦爛,一顆心快樂得簡直要飛起來,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眼裏全是笑意,他把手機遞給徐江陵:“謝謝徐導。”

徐江陵感覺自己被迎面糊了一臉狗糧, 伸手一指他:“五分鐘之內把情緒給我壓下來!”

“是,”葉飛瀾笑著說,“徐導。”

五分鐘之內把情緒壓下來, 對於他一個用體驗式來演戲的人來說並不容易,但好在劇本和人物他都已經滾瓜爛熟,周圍的環境也很對,他趁著化妝師過來補妝, 閉上眼睛在心裏過了一遍臺詞,剛才飛揚的心情也就一點點地壓了下來。

變成了混合著壓抑、焦慮和害怕的覆雜心情, 又被他的外表一層層包裹起來,變成了不露聲色的冷靜。

接下來要拍的,是境內販毒團夥大佬手底下的一個叫彪哥的小頭目,帶著葉飛瀾飾演的臥底嚴知, 和剛爭取過來的警方線人婁小江,三個人和境外的販毒團夥第一次接觸的一場戲,場景在熱帶雨林一個廢棄的吊腳竹樓裏。

一共三個演員,五個群演。

飾演彪哥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實力派演員, 正在竹樓外的空地上走來走去,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表達著焦躁,很顯然已經入了戲。飾演婁小江的是小鮮肉徐顧,之前在免費午餐計劃宣傳的時候,曾經和葉飛瀾有過一面之緣,他蹲在一個大樹根底下,耷拉著肩膀,看起來有點兒蒼白憔悴有點喪。

幾乎和之前他見過的那個生龍活虎、精氣十足的徐顧判若兩人,但卻是活生生的婁小江。

葉飛瀾對他笑著點了下頭,徐顧跟在他後面,欲言又止:“葉哥……”

“怎麽了?”

“沒……”徐顧磕巴了一下,“沒事。”

徐顧這次進組之後人就怪怪的,平常也不很和人交流,沒事就躲在一邊自己看劇本。不過葉飛瀾也能理解,徐顧和他一樣都不是科班出身,之前也沒什麽演戲的經驗,要達到徐導苛刻的要求,大概只能發狠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

五分鐘很快過去。

徐江陵帶著他們和五個群演走了兩遍戲:“OK,非常好,等會兒就保持這個狀態。”說著一揮手:“工作人員撤離,把所有不相幹的東西都帶走!”

為了表現整體氛圍的壓抑、沈悶,這場戲采用了無人機多角度航拍、一鏡到底的拍攝方式,為了保證畫面不穿幫,所有工作人員——包括導演——都要撤出現場方圓一百米之內。

十分鐘後,徐導站在監視器前,拿著擴音喇叭:“Action!”

彪哥狠狠地吸了口煙,把煙蒂丟在地上用腳來回碾著:“怎麽還不來?”

葉飛瀾演的嚴知低頭看了眼手表:“再等等吧,才過了十分鐘。”

徐顧的婁小江踢了一腳壞掉的竹樓欄桿,哼了一聲:“不就販幾包白面嗎?又不趕著投胎,急什麽?”

“嘿,”彪哥揚手抽了他一巴掌,“你個小兔崽子!”

婁小江往旁邊一閃,彪哥沒打著。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響起了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輛改裝的四驅越野從遠處駛了過來。

彪哥:“他媽的!終於來了!”

嚴知也暗暗松了口氣,他伸手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不著痕跡地敲了下左臂的某個位置,一個定位信號發了出去——這次過來交易的只是跨國販毒集團的小頭目,為了釣大魚,暫時不安排行動計劃,發定位只是為了警方隨時追蹤對方動向。

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在烈日下蒸騰的水汽逐漸匯成積雨雲,雨林裏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整個空間裏沒有一絲風,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五個南亞面孔的彪形大漢從車上跳下來,搬了幾箱子“貨”上了吊腳樓,彪哥用鑰匙劃開其中一個紙箱,拿出一袋白面,用手指蘸著舔了一下,揚手丟給婁小江,婁小江接過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點點頭。

彪哥對嚴知使了個眼色,嚴知將裝滿現鈔的皮包遞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葉飛瀾突然發現徐顧的手在微微發抖。

航拍沒有近鏡頭,周圍有不少障礙物遮擋,從監控器畫面上應該看不到,但從葉飛瀾的角度,卻看得清清楚楚。

婁小江雖然人很喪,因為吸毒整個人顯得消瘦蒼白,但膽子非常大,不管遇見什麽事情都是那種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態度,徐導也在說戲的時候特意提過這一點,葉飛瀾都聽到了,徐顧不可能不清楚。

那麽……徐顧為什麽會發抖?

葉飛瀾趁著對戲的間隙,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發現他不止手在微微發抖,就連嘴唇也在小幅度地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非常害怕。

這個時候,對方已經點完現鈔,然後重新裝好,彼此對了個眼色:“走!”

——這是群演的唯一一句臺詞。

一切都沒什麽不對,除了徐顧在鏡頭掃不到的地方,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氣。

葉飛瀾目光從徐顧臉上掃過,感覺到他的目光瑟縮了一下,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一定有問題。

徐江陵看著監視器裏,無人機反饋回來的實時畫面,群演們正向竹樓外走去,等到他們上車走人,這段四五分鐘的航拍長鏡頭就要結束了。

還好,雖然沒有什麽特別爆的點,但主演和群演的表現都還不錯,不用再來第二遍了。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監控器裏,葉飛瀾皺著眉微微擡眼,淡淡道:“等一下。”

徐江陵:“……”

等你個頭!就這一句話,一個四分鐘的長鏡頭就廢了!

“剛才徐顧有個動作表現得不夠好,”葉飛瀾說,“大哥,麻煩你們稍微等一下,我們再來一遍。”

徐江陵:“……”

他早就發現葉飛瀾這半年來人變了不少,越來越天不怕地不怕了,和以前謙虛謹慎的那個葉飛瀾判若兩人,在拍戲上有什麽想法也會直言相告,偶爾還會因為某場戲的表演方式分歧和他吵吵兩句,簡直越來越枉顧他導演的威嚴。不過一旦開始拍戲,就會很敬業很有分寸,從來不會主動幹涉導演對於拍攝進度的把控。

可今天……這他媽是要越俎代庖嗎?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葉飛瀾對著航拍器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用口型說:“報警。”

報警?報什麽警?

根本還沒到警察出場的時候好嗎?

徐江陵正想舉起喇叭喊“哢”,順便再把葉飛瀾罵一頓,讓各部門重新再來一遍,但就在這個時候,兩個彪形大漢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人突然從後腰抽出一柄五六寸長的三棱軍刺,不由分說就朝離得最近的徐顧刺去。

徐顧似乎嚇呆了,臉色慘白地傻在那兒,一動都不動。

徐江陵哪兒想到拍戲現場突然變成兇案現場,嚇得心臟幾乎停跳,喊出來的聲音都劈了叉:“快報警!所有人跟我過去救人!”

但他心裏知道,這麽遠的距離,要救人,根本來不及。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葉飛瀾突然欺身上前,飛起一腳踹在那彪形大漢的手上,將他手中的三棱軍刺踹得飛了出去,又踢開了另外一個趕來增援的彪形大漢,將傻站在那兒的徐顧一把推到演彪哥的演員那邊兒:“快走!”

可這個時候,第三個彪形大漢已經欺身而上,拿著一柄匕首刺過來,葉飛瀾只來得及閃開匕首鋒芒,卻被另外一個人從身後踹了一腳,他控制不住向前栽倒,被那個拿匕首的趁機挾持,比住了喉嚨。

那個人操著不甚流利的漢語惡狠狠道:“都不許動!不許過來!”

負責保護葉飛瀾的兩個保鏢剛才也被清場了,這會兒正和徐江陵一行人往這邊趕,看到情勢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場面一時陷入了僵持。

剛才情況危急,一切反應都是下意識的,他幾乎來不及害怕,但是現在稍微回過神來,就感覺一陣涼意從脊椎躥上來,手心頃刻之間一片潮濕,脊背上也全是冷汗,幾乎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這輩子幹過不少架,揍過人、也被人揍過,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鬧,頂多揍個頭破血流脫臼骨折,要不了命。

但現在不一樣,如果他不能在短時間內想到脫身的辦法,恐怕馬上就要沒命。

他伸手掐了下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徐顧剛才的反應,和這些人的警惕程度,他差不多能猜出來——娛樂圈有人在販毒。

娛樂圈這種地方,壓力大,有錢的人多,雖然只要爆出來就是一個身敗名裂,但還是有很多人經不起誘惑,前仆後繼地往火坑裏面跳。

只要有錢賺,那就一定會有人鋌而走險。

但是國內對於販毒的打擊力度非常大,大概是別的渠道不好走,這才起了借著拍電影的機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主意。看徐顧剛才的表現,多半是有什麽把柄被人捏在手裏了,這才會冒著風險來做這件事,而真正的幕後黑手,很顯然就是徐顧背後的人。

那麽……現在怎麽辦?

“大哥,”葉飛瀾腦中飛快轉動,舉起雙手示意他沒有惡意,低聲盡量咬字清晰地說,“你們的合作方早就把你們賣了,要不是我剛才特意叫住你們,只要你們一出熱帶雨林,就會被那裏蹲守的警察一網打盡。”

一個頭領模樣的人狼一樣兇狠地盯著他:“你撒謊!”

“真的,”葉飛瀾眼神不閃不避,“要不然我一個小演員,怎麽可能看穿你們的身份?”

“剛才動手的就是你!”

“是,不過我原本是想提醒你們的,”葉飛瀾苦笑,“是你們不等我說話就動手,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當著我的面殺人。”

首領皺了皺眉,將信將疑:“你為什麽要提醒我們?”

“因為我想和你們合作。”

“合作?”

“是,”葉飛瀾說,“你們有多少貨,我都可以接收。只要你們……”

可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突然響起了警笛聲。

糟糕!

葉飛瀾聽到他們用他聽不懂的話急速地討論了幾句,緊接著貼著他喉嚨的匕首一用力,頃刻之間就刺破了他的皮膚。

葉飛瀾心中一涼。

完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威風凜凜的大狗像一道閃電一樣撲過來,渾身淺咖啡色的長毛根根炸起,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一口吞在了拿匕首那人的喉嚨上。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老·套路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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