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澄清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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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年都會發生,一直到他十歲那年,繼父因為欠了賭債被人揍進了醫院,母親才生下了他的大弟弟。大概是以為那個孩子得的太不容易,自從生下大弟弟,母親投註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越來越少, 繼父揍他揍得卻越來越兇。

無數次,他放學回來,撞見繼父眼眸赤紅, 從母親房裏出來,眼裏含著欲/望,像一只暴怒的野獸,拎起他, 不由分說就狠揍一頓。那時候,母親就會抱著弟弟從屋裏追出來, 哭著求他停手。

暴打、鮮血、痛苦的□□……無數紛亂的片段從葉飛瀾腦中飛掠又炸開,最後匯成了他面前茍晟含著壓抑、隱忍欲望的眼睛。

葉飛瀾劇烈喘息,一腳將他踹開:“滾!”

他害怕再這麽下去,他會克制不住胸中本能的厭惡, 他會像母親一樣歇斯底裏,像繼父一樣瘋狂,他害怕他會做出什麽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早在青春期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不正常。

在同齡人對班裏那些漂亮的女生投以更多的關註, 像尾巴還沒長全的公孔雀一樣,忙著在她們面前開屏,忙著用狗屁不通的文筆寫情書的時候,他看都不願意看她們一眼。

仿佛即便多看一眼,都是罪惡。

都是不可饒恕。

都會讓他感覺他離他繼父那樣的人,更近了一步。

後來,當他終於漸漸明白,不是所有的戀人和夫妻,都像他繼父和母親一樣的時候,當他終於能心平氣和地和女性握手、交談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沒有了欲/望。

在對茍晟說“來追我呀”的時候,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好了,除了沒有欲/望,已經對這種東西沒什麽抵觸了。但是,直到今天、剛才,他才明白,是自己太天真了。

那些醜惡的、鮮血淋漓的,刻在他骨髓上的烙印,哪有那麽輕易就從他的血肉裏剝除?

葉飛瀾感覺自己胃裏一陣陣翻江倒海,喉頭一陣陣發緊,想要嘔吐,肺部卻憋得要爆炸,仿佛怎麽呼吸,都吸不進一絲新鮮空氣,眼前一陣眩暈,朦朧中看見茍晟一臉驚訝,被他踹到門上,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緊接著,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轉身走了。

門“哢嚓”一聲合上了,休息室裏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葉飛瀾將領口松開,長出一口氣,癱倒在沙發上。

過了許久,耿芳來敲門,說徐導讓他準備,下一場戲四十分鐘後開拍。

“好。”

一句話出口,葉飛瀾才感覺到自己聲音中的疲憊和沙啞。

耿芳顯然也發現了,有些擔心地問:“葉老師,你沒事吧?”

“沒事,”葉飛瀾第二句話,已經基本恢覆了正常,“你先去化妝間等我,五分鐘我就過去。”

他站起身來,在洗手間洗了把臉,然後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勾了勾嘴角。

微笑。

對,像這樣微笑。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微笑。

唇角勾起來,眼睛彎下來,眼睛裏帶著自信、親切又溫和的笑意。就是這樣。

五分鐘後,葉飛瀾出現在化妝間的時候,已經恢覆了正常,沒人能看出剛才他差一點兒就崩潰了。

“抱歉,”葉飛瀾對耿芳笑了一下,“可能要辛苦你重新上妝了。”

“沒關系啊,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耿芳小心地卸掉他花了的妝,重新打底、上妝。葉飛瀾的皮膚很好,自從茍晟每天都會帶一大堆水果到劇組給他當零食之後,皮膚仿佛更好了一點兒,白皙光滑零毛孔,再加上不染而黑的眉毛,仿佛天生自帶眼線的長睫毛,化妝相當省事,十幾分鐘就能弄好。

“葉老師,”耿芳一邊化妝一邊忍不住讚嘆,“您的皮膚真好,比以前更好了。”

葉飛瀾正在專心默臺詞,聞言楞了一下:“是嗎?”

“是呢。黑眼圈沒了,細紋也少了,”耿芳笑著叨叨起來,“我就說嘛,您什麽事兒都自己做,肯定忙不過來,睡眠時間就少了,自從您請了助理,不用自己做那些生活瑣事了,睡眠多了,皮膚自然就好了。”

“這樣啊……”

葉飛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瞼下沒了淡淡的黑眼圈,眼角的細紋也幾乎看不出來了,就像是陡然年輕了十歲。現在走出去,就算他說自己只有二十二歲,恐怕也沒人不信。

其實之前睡眠不好,不止是沒時間,不止是失眠,還有噩夢……他幾乎每晚都會在心悸中驚醒,有時候睜著眼到天亮,但是自從茍晟來了,就再也沒有過了。

就像那些年被噩夢折磨的時候,只要抱著他的狗,就會一夜安眠。

茍晟的存在給他一種很特別的安全感。

這些天,他每晚都會替他溫一杯牛奶,再燒一壺開水讓他泡腳。很多時候,泡著泡著,他就睡著了,就連什麽時候上的床,他都不知道。

上午有戲的時候,茍晟都會提前過來叫醒他,上午沒戲的時候,有時候一覺就能睡到七八點——這在之前根本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葉飛瀾閉上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

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下定決心結束這段明知無望的感情了,但是這一刻,他又覺得舍不得。他不知道以後沒了茍晟在身邊,漫漫長夜,他該如何熬下去,漫漫餘生,他該找一個什麽樣的“奔頭”。

但如果他執意把茍晟留下來,對茍晟其實是很不公平的。

純柏拉圖式的戀愛,聽起來浪漫,但是有哪個能持久呢?

“說起來,也是葉老師人好,才能找到茍晟這麽盡責的助理,”耿芳仍然在笑著叨叨叨,她仿佛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笑不完的開心,年輕、熱情,活力滿滿,讓葉飛瀾很羨慕,“他怕自己做得不夠周到,還來問我和小孟,助理都該做些什麽,問得特仔細,就差拿個小本本記下來了。前段時間還來問我們吃什麽對皮膚好,這還用問?那當然是水果了。”

葉飛瀾想到某一天,休息室的桌子上突然多了很多洗好切好的水果,不禁抿了抿唇:“茍晟人呢?”

“不知道,”耿芳楞了一下,“剛才從休息室出來就匆匆走了,不是您吩咐他去做什麽了嗎?”

葉飛瀾微微搖頭,沒再說什麽。

下午的戲份不重,都是一些只有兩三句話的零碎鏡頭,也並不特別需要演技,所以即便他心裏有事,並不能完全融入角色,也幾乎沒怎麽重來,一直到下午三點,候場的時候,他刷到了“X圈八卦工作室”在三分鐘前發的一個一直播的鏈接,微博內容噱頭十足——“高潮疊起!X圈八卦工作室帶您直擊葉飛瀾赤膊上陣掐架事件的真相”。

真相?

是關木一聯系他們,做的澄清?

葉飛瀾皺眉點進直播,緩沖過後,直播頁面上赫然出現了茍晟的臉。

他去裹什麽亂?說這些都是他發的?助理發的和明星發的有什麽區別?這不是越描越黑嗎?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茍晟對著鏡頭說:“對,都是我做的。葉飛瀾不知道。”

緊接著,畫外的主持人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是葉飛瀾的粉絲?”

“不,我是高昊天的粉絲。”

葉飛瀾突然明白他想做什麽了,眼角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關掉直播,撥茍晟的電話,片刻之後,傳來機械的女音:“您好,您撥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

葉飛瀾重新切換回直播,視頻中,茍晟一臉嚴肅地對著鏡頭說:“……他雖然不是當紅一線,但是唱跳俱佳,演過的熱播劇也不計其數,哪兒是葉飛瀾那個唱歌走調、跳舞走樣,一大把年紀還厚著臉皮裝嫩的十八線小演員葉飛瀾能比的?”

葉飛瀾:“……”

“以昊天哥的名氣,什麽樣的女明星找不到,憑什麽被葉飛瀾這種老男人拉著炒CP、蹭熱度?說句老實話,我這輩子還從來沒見過蹭熱度蹭得這麽不要臉的人,昊天哥明明可以憑自己的實力走正途,卻被他害得貼上同性戀的標簽,被一群腐女YY,剪那些讓人看了就想吐的視頻……娛樂圈誰不知道,只要被貼上標簽,以後就很難接到大制作的片子了?我能不恨嗎?”

主持人顯然也被他這通言論給鎮住了,頓了一下才繼續發問:“這麽說,你接葉飛瀾主演的片子,做他的助理、保鏢,都是為了報覆他?”

“當然,”茍晟毫不遲疑地點頭,“不然我長這麽帥,怎麽會心甘情願去演一個植物人?”

“那之前的機場事件……”

“也是我故意想給他招黑,”茍晟聳聳肩,“只是沒想到,他那麽機智,會想到提前拍照裝可憐,先發制人,以至於我的一番心思全都白費了。就連我讓狗仔故意借位偷拍炒出來的緋聞,也被他四兩撥千斤地糊弄過去了。”

“所以你才想到用這種方法來黑他?”

茍晟點點頭:“是的。”

“很顯然,你成功了,”主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這應該是你十分喜聞樂見的事,你為什麽又要站出來替他澄清呢?”

“因為……”茍晟擡頭看了一眼鏡頭,突然就笑了,眼裏帶著一絲含蓄的溫柔,“因為相處久了,我才發現,葉飛瀾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為了紅不擇手段的人,甚至相反,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揣摩角色、提高演技上了,他不會炒作,不會討好投資方,甚至連在微博上發自拍賣萌都不會,就連和昊天哥炒CP,也是經紀公司自作主張,壓根沒經過他同意。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如果不是他和這個娛樂圈太過格格不入,大概都用不著等到《翺翔》,早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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