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說大俠跟花魁命格相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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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洶湧的人潮之外,幾級青石臺階延伸至一條偏僻小道,一雙人影坐在階上。

花阡陌一手提著花燈,默默將頭縮在膝蓋裏,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風易淩這麽個世家大少爺倒也沒嫌棄地上臟,靜靜坐在她身邊,靜默的目光一直望著她,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終於靠近了花阡陌一直諱莫如深著的一個秘密。可是她這樣的表現卻讓他疑竇叢生:她究竟在想些什麽,為何要拋棄當年的身份,連城玥所說的關於隱族的事又是怎麽回事?

他終於意識到,對於花阡陌,或者說琉璃,他都一點都不了解。

她一直不說話,正當他懷疑她是不是在默默哭時,她卻已經猛地擡起了頭。那表情看上去居然出人意料的冷靜,恢覆了方才的精神。她忽然站起身,簡單道:“走吧。”

風易淩愕然。

他有些驚訝於她驚人的回覆速度,畢竟方才她分明還一副情緒低落的樣子。不過他也沒多問什麽,也站起身,整理下衣服後跟上她的腳步,二人重新混入街頭人來人往的人流中。

“說吧,你叫我出來浪費這麽久時間,究竟是為什麽事?”無事不登三寶殿,風家少主可不是那種閑的無聊的人。

她的表情是這般冷靜直白,開門見山。這讓風易淩有些想苦笑——他約一個女人去燈會,就這麽難讓人生出什麽暧昧的誤會麽?還是花阡陌太過冷靜聰明?

他咳嗽了一聲,有些尷尬,正色道:“你還記得那次被殺手纏上的事麽?”

提起這件事,花阡陌送他一個白眼:“你放心,這輩子都忘不了了!”每次遇上你就沒好事。

風易淩只能苦笑一下,又繼續道:“你們回去後,我追查了一下,發現那是血影樓派來的殺手。”

花阡陌不說話,神情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血影樓你大概也聽說過,絕不會透露雇主的身份來歷,所以憑這個找到幕後指使很難。”

找到到底是誰想殺你很難?我對此表示很遺憾,可是所以呢?

風易淩註意到她的眼神,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麽般:“哦,是我忘了告訴你了,那群殺手是被雇來殺你的。”

“……”

這也能忘?!

——所以,倒黴被刺殺牽連的其實不是她和小絮,而是風易淩麽?

安靜。

他頓了頓,深深的看她一眼,慢慢道:“那天我那麽遲才趕過來,是因為我跟那些人交手了那麽久,發覺了那些人目的好像並不是殺我,而是拖住我。是我發現了不對,才去追你們的。”

身側一片喧囂,人來人往,人人都興致十足,不遠處還有小孩嬉鬧的聲音傳來。

靜默維持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風易淩開口繼續道:“我之前一直找你,也是因為這個。不過我也不敢特別確定,所以也就沒有著急通知你,只是提醒你一下。你待在風月無邊閣還安全,但是最近還是不要親自去找佩娘了……”

她的表情怪異,兩只手都捏著那盞花燈的手柄一圈圈轉著,眼神有些覆雜有些飄忽,卻並不像是單純的被嚇呆了,久久沒有說話。

風易淩看她呆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可有什麽仇家?”

花阡陌終於回過了神,表情卻依然木然。她看他一眼,他的表情認真而關切,於是她語氣幹巴巴的開了口,沒有任何感情:“有啊……”

“是誰?”

“這世上所有仰慕我的男人他們的老婆和小老婆以及傾慕者。或者比如你妹妹那種奇葩。”

“……”

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一定是什麽地方搞錯了……誰會來殺我一個青樓女子?”花阡陌竭力想表達出不以為然的樣子,可他漆黑的眸子靜靜看著她,總讓人感覺無法瞞過他什麽。花阡陌在這樣的註視下有了些心虛,扭開頭:“好吧……安全第一,多謝風公子提醒了,我一定會小心的。”

這麽明顯敷衍的態度。風易淩默默看她。

兩人四目相對,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凝滯。忽然有一個聲音傳來,大喊著轉移了他們的註意力。

“前面二位!請留步!”

前朝世宗癡迷修道煉丹,而道教也由此而空前興盛。沿襲到今日,雖然不覆當年輝煌,卻依然常見有一些修道之人行走於市井江湖間。

“二位留步!前面的二位!”

被點名的二人頓住了腳步。

這個道士打扮的小老頭子須發花白極為瘦弱,留著一把山羊胡子,身著一身道士常見的交領右衽大袖長袍,卻顯得過寬,跑起來隨著他的步伐飄飄蕩蕩。鬢帽歪戴著,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腳下一雙芒鞋也是破破爛爛的。襯得那張紅彤彤的臉和三角眼更加的顯得不可靠。

花阡陌一手提著花燈,有些狐疑的看著這個道人,卻不動聲色,沒有開口說話。

這個道士追到他們面前時已經氣喘籲籲,半蹲下來手撐著膝蓋大口的喘氣,良久才擡起頭,那雙三角眼精光四射,諂媚地笑著:“……二位……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看著實在般配啊!”

根據他多年的經驗,一般姑娘和心上人在一起,聽到這種奉承,不管是害羞的還是大膽的,總會很開心的。而只要姑娘開心了,那事情就成了一半!

他說完開場白,堆著滿面的諂媚笑容,小心翼翼擡起三角眼得意地想觀察姑娘或嬌羞或欣喜的反應,卻見這姑娘面無表情,冷冷看著他:“然後?”

道士的笑容一滯——這姑娘反應怎麽如此不一樣,那尖銳的眼神簡直要紮死自己的樣子。

“然後……然後?”他呆了一下後終於反應過來,幹咳了一聲後恢覆了鎮定,表情猛地一變,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但是貧道觀二位面相,系命格相沖的兇險局面,若在一起,命途中必然帶煞……”

“啊,命格相沖麽?”難怪每次遇上你就倒黴!

花阡陌擡起流雲袖掩住唇笑了笑,看了身旁的風易淩一眼,他還是那老樣子,沈靜淡漠的臉上看不到什麽異常。

老道士小心翼翼看了花阡陌一眼,方才那眼神實在讓他心有餘悸。可他卻沒料到,方才還板著一張仿佛有殺父之仇般臉的花阡陌此刻卻笑了起來,溫柔和氣得好像變成另一個人,反而走過去用空著的那只手挽住了身旁男子的一條胳膊,將視線轉向老道士笑瞇瞇的看著他。語氣溫柔可親,眼神更是亮閃閃,仿佛很期待下文一般興致勃勃:“……道長,相沖了又會怎樣啊?”

那笑容反而讓老道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連忙自我安慰——雖然這個姑娘反應有點不一樣,不過事情好歹還是按著正常方向進展了。所以他秉持著坑蒙拐……咳,堪輿算命的敬業精神,重新端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慢悠悠的仔細看了看面前的漂亮女子和被她挽著胳膊的俊美青年的臉,才繼續道。

“你們兩人的命格勢同水火,你們想想,水和火遇到一起會怎麽樣?”他一甩手中沾滿了灰塵糾結成一團的拂塵,表情極為嚴肅沈重。

漂亮女子的纖手立刻掩住了唇,瞪大了秀目,仿佛受驚般失聲道:“啊!水和火?這兩個東西放一起,那不是肯定要兩敗俱傷麽?”驚慌一下變成了焦急,急切又忐忑不安地問,“道長,那你看……我們繼續在一起會怎麽樣?”

若是不了解花阡陌為人的人,一定會覺得花阡陌是真的在為兩人的未來擔心,就比如老道士。花阡陌這麽配合的表現顯然讓他很受鼓舞,更加擺出了一副“你們已經死了”的沈痛悲哀的表情,看看風易淩又看看花阡陌,嘆息連連。

風易淩默默看了花阡陌一眼。玩夠了沒?

花阡陌還他一個白眼。要你管!

“你們兩人……本不該相遇,卻偏偏相遇了,成了一段孽緣……”老道說得振振有詞,配上高深莫測的姿態和沈痛悲憫的神情,倒很像那麽回事。

可不就是孽緣麽,這道長說得倒還真有幾分道理。花阡陌似笑非笑,拿眼角橫了身邊的人一眼。那頭,道長還在繼續說著。

“所謂孽緣,自然會給你們帶來無盡的劫數!你們兩人在一起,必然命途多舛厄運連連,若繼續下去……”說道這裏,老道刻意停頓了一下,給了他們無盡猜測和恐慌空間之後才猛地變了臉,瞪大眼,聲音也變得嚴肅淩厲,大喝道。

“你們兩人中,遲早有一個會被另一個害死!”

按理說,一般人這種時候早就被這可怕的不祥預言嚇住了。老道士還沒從方才的慷慨陳詞中回過神,卻驚悚的看見眼前的女子笑了起來,愉悅到了極點,好像十分滿意的樣子。

“哦,多謝道長釋疑了。那麽,像這種情況,我們兩個是不是最好分開啊?”

啊?這是什麽展開?

老道士呆住了,半晌才點點頭:“……恩,話是這麽說沒錯……不過……”

可是女子已經不聽他說話了,她轉過臉,伸出纖長的手指戳了戳她身側男子的胸膛,對那個苦笑著的清俊男子揚眉道:“聽見沒,人家道長都讓你離遠點!會、死呢!”

“……不要鬧了。”男子顯然很無奈。

“我沒有鬧啊!”女子表情很無辜,振振有詞,“你看,道長也是為了我小命著想呢!你叫我出來也是告訴我這麽多因為不想我死吧?反正你要說的也說完了,為了我的生命安全問題著想,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了?”

說完,她沒有管一旁已經完全目瞪口呆的道長,提著花燈轉身就走,還順勢趾高氣揚的掃了風易淩一眼,補充道,“我不想被害死呢!”

老道士眼睜睜看著藍衣女子放開挽著男子的手,揮一揮衣袖就走得不帶走一片雲彩。他老臉上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呆呆將視線轉向剩下的那個男子。

男子的面容沈靜而溫和,對他抱歉的笑笑,比了個告辭的手勢,轉身去追那個離開的姑娘。只留下呆滯的老道士手中抓著剛從臟兮兮的衣袍裏掏出來的一對護身符風中蕭瑟。

他呆了半晌,將都準備好的“不過這對貧道師門祖傳的護身符能夠逢兇化吉若二位佩戴著就能保證二位終成眷屬白頭到老只要十兩銀子”給咽了回去,收好那對護身符,轉身慢慢往回走,背影無限落寞蕭索。

現在年輕人都這麽浮誇麽?還是他已經老了,理解不了現在年輕人的想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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