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風亮節的正人君子

關燈
屋子裏,爐子被燒得極旺,整個房間都烘得極為溫暖。

華麗的大床上,初塵蓋著厚厚的杯子,臉色依然蒼白如死,唯有微弱的呼吸聲證明她還活著。把脈的陳大夫收回手,轉頭看向站在後邊等待著的一臉擔憂的女子。

“姑娘身體受了些寒,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大礙,不必太過憂心。”

花阡陌卻並沒放心,提出了疑問:“沒什麽大礙怎麽會無端端在街上暈倒?”

陳大夫顯然也有些困惑,撚了撚胡須,這才緩緩道:“依老朽看,初塵姑娘身體十分羸弱,雖然長年體虛多病,但調理還算得當。會當街暈倒,興許是情緒太過激動,乃心病所致。”

“心病?”花阡陌微微皺眉,重覆了一下。這倒是個很能讓人信服的理由,初塵她會有什麽心病?可能性有太多,她卻偏偏想起除夕那天初塵喝醉後呢喃的那句“央生”。

送走了陳大夫,花阡陌若有所思地抱著胳膊,忽然擡頭問紅綾:“初塵怎麽會在這麽早的時候一個人出去?這幾天不是安排了若桃照顧她麽?若桃人呢?”

紅綾也一臉茫然,搖頭:“不知道啊,今天初塵姐出門好像沒讓若桃跟著……不知道她去幹什麽。”

兩道疑慮的目光齊刷刷的轉向一旁抱劍站著的唯一一個男人,風易淩心領神會,咳嗽了一聲,沈聲道:“我遇上她的時候她一個人靠在一條巷子的墻角,不過並沒有看見有其他人在。”

在巷子裏?然後還情緒激動得暈倒?

真是讓人無法想象究竟是個什麽情形呢……

風易淩看她苦惱,又補充道:“那情形……根據我推測,看著倒像在躲什麽人。”

躲什麽人?花阡陌又疑神疑鬼的想到了“央生”。她蹙眉想了很久都找不到頭緒,最終只得放棄。

初塵還沒醒,但風易淩肯定是不可能也跟著她們繼續守著,所以她得送他離開。

她默默擡起頭,看向身側站著的風易淩。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大門口,他靜靜站在對面低頭看著她,顯然正在等她說些什麽,漆黑的眸子那樣靜靜看著她,讓她又有種之前那種緊張的感覺了。說老實話,她放狠話把他拒之門外那麽久,對方卻以德報怨,過來幫忙,實在是讓她有些羞愧尷尬。

在她們手忙腳亂照顧初塵替她找大夫診斷的這麽長時間裏,他可以說是一直被晾著。可是他卻還是出人意料的耐心的守在了一邊,還在有需要的時候時不時的搭把手。其實他一個出了名的江湖少俠,名門大派的大少爺,何必紆尊降貴做這種事呢?人家根本沒有義務這麽做。

她雖然不情願,卻還是不得不由衷道:“風少俠,今日多謝你了。”若沒有他發現初塵並及時送她回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所以她的感激是真心實意的——雖然她臉上那萬分不情願的表情看上去並不像那麽回事就是了。

她居然會道謝,這其實有些在他預料之外,畢竟前一次見面時她還如有殺父之仇一般:“我還以為你又會一見面就趕人呢!看來那個初塵姑娘你很在意?”

花阡陌尷尬,實在不知該說什麽,眼睛左右瞟著卻就是不看他,看上去分外別扭。風易淩一直低頭看著她這就窘得說不出話了,眼中笑意越來越濃。

“腿傷倒是好得不錯的樣子。”語氣從容而愉悅,似乎心情不錯。

花阡陌楞神,沒料到他居然提起了這個,下意識的擡頭,看見他的笑,就有些楞住了。

那笑是那樣明朗溫暖,讓人移不開目光,也讓花阡陌有些不爽更有些不自在——這家夥從前也是這麽笑的麽?這麽好看這麽……撩人……

感覺怪怪的。花阡陌微微皺起了眉——他這樣笑就像……在算計什麽事情一樣?

花阡陌這樣疑神疑鬼的想法說出去只會被人當做笑話,畢竟風少俠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光明磊落高風亮節的正人君子。

眼見花阡陌有些茫然的表情,風易淩笑了許久,終於開口,含笑回到剛才的話題:“所以你是不是該欠了我一個人情?”

……光明磊落高風亮節的正人君子……

花阡陌有些呆住,楞楞看著他的笑,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卻因為腦子懵了而忘了跟他的那一系列過節,下意識的點了頭——話是這麽說沒錯啦……

於是風少俠笑得更愉悅了,俯身到她耳邊低聲道:“那麽,為了還你欠我的人情,今晚就陪陪我吧。今晚戌時我來風月無邊閣接你,記住了啊!”

……高風亮節……的……正人君子……?

風少俠說完那句話,又是撩人一笑,就轉身瀟灑離開了。只剩下花阡陌看著他的背影,站在門邊呆成一座石像。此時不遠處的屋裏忽然傳來紅綾的喊聲:“……姑娘,初塵姐醒了!”

屋內,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初塵還未回過神,就看見花姐忽然從外面沖了過來,湊到她面前,那臉上表情像極怒像驚恐又像不安,十分難以形容,劈頭就問她。

“初塵,你不是走街上忽然被那家夥打暈的吧?”

“……”

“啊!風公子約姑娘去燈會?”

房間內,紅綾歡欣鼓舞的語氣和花阡陌的煩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初塵雖然醒是醒了,精神狀況卻很差,總有很重心事的樣子,什麽都問不出來,而找若桃來問話也一無所獲。縱使心裏再怎麽疑惑,花阡陌也只能讓她先休息。她本來打算等初塵身體好一點再問問到底怎麽了,可忽然橫插了這麽一樁事出來,實在讓她有些煩躁——讓他吃了這麽多次閉門羹,她本來以為這家夥也該放棄了。沒想到他居然來這麽一出,這絕對是對她把他拒之門外這麽久的報覆。

她本來坐在梳妝臺前隨手把玩著一盒據說是從大內帶來胭脂,聞言皺眉:“燈會?”

“對啊!”紅綾瞪大眼匪夷所思的看她,“今日十五,元宵節啊,姑娘你忘了麽?”

花阡陌微微楞了一下,卻並非是因想起了風易淩,而是想到了在隔壁客棧的影。

所以他才會在這種時候從京城千裏迢迢趕來這裏麽?花阡陌想到這裏,本來一片冷硬的心也變得微微有些覆雜。

其實,在他們一族中,對除夕和過年並不怎麽看重,反倒是新年之後的第一次月圓被看作是極為重要的節日。因為據說在每年到這個時候,蘇塔合神會在月光中灑下祝福,賜予族人們新一年的幸福與安康。而每到這個時候,無論是相隔多遠,族人都會趕回家和大家待在一起。

原來……影他並沒有忘記這些麽?

可是,遲到現在才做這些事又有什麽用?她早就不是還在意這些事情的小孩子了。無論是他還是她,都該有著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花阡陌硬起心腸,不去想昨晚他離開時那個孤單的背影,看著銅鏡裏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有些心煩意亂。

紅綾已經興沖沖的跑到衣櫃前挑選衣服去了,還一邊嚷嚷著問她:“姑娘,那你打算穿哪身衣服跟風公子出去啊?白色的?大過年的不好啊!紫色的?不行不行,好像有些太薄了……”

“……要不這件雪青色,顯得姑娘比較冷艷點?不過看上去好像有些太厚了,出去走會不方便吧……”

“……還是這件金紗的?聽說那紗是從西域帶回來呢,可是好像不太適合穿上街的樣子……”

她那緊張激動的樣子,倒好像風易淩約的是她了,還在不停自言自語。

“要不這身紅色?我覺得姑娘穿紅色最好看了!不過剛才看風公子穿了一身青衣呢……”她一個人自言自語嘰嘰咕咕這麽久,居然一點沒覺得沒意思,還越說越興奮,最後語氣居然還帶了點花癡,“……還真是好看啊……”不知她究竟是在說紅衣還說風易淩。

花阡陌聽得滿頭黑線,無奈轉頭剛想制止她,卻在回頭的一瞬徹底呆住。

紅綾已經抱了一大堆衣服,整個人都好像被埋在了衣服堆裏,讓花阡陌嚴重懷疑她已經把衣櫃給搬空了,搖搖欲墜的走過來。明明吃力無比,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聲音卻依舊熱切萬分:“姑娘,挑哪件啊?”

花阡陌覺得自己額頭青筋在一根根爆出來,本來就因為影而有些煩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澆油——為什麽她的丫環一個一個都那麽向著那家夥?明明該唯恐避之不及的人物,這些丫頭卻一個一個都這麽熱切,不讓她省心!這麽緊張準備,倒好像她真的很在乎那個家夥一樣!

她猛地將那手中胭脂拍在桌上,簡潔命令:“……放回去!”

“啊?”紅綾有些難以相信,“那穿什麽去啊?”

花阡陌又一字一頓重覆了一遍:“我說放回去!我才不去什麽燈會!你要去就自己跟他去!”反正風月無邊閣中宋媽媽立了規矩,閣中的姑娘是不能隨便跟客人出風月無邊閣的,更別說看什麽燈會了,“我累了,去睡覺了!”

說完,她居然直接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留下抱著一大堆衣服的紅綾傻在那裏,看著自己找出來的一大堆衣服,手足無措。

姑娘,現在天都沒黑,不要任性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