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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這麽在乎別人的感覺,簡直如履薄冰。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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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一怔,老七已經開始暴怒地在罵人了,隨後老七一腳踢翻一個鐵皮桶,同時從他的指揮車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三多走了出來。

成才喜出望外地迎上去,一拉三多,就把三多拉到自己懷裏,兩個小兄弟抱得緊緊地。

高城扭頭看他們一眼:“倆孬兵,切,差點而折了我大腳指頭!”

草原夜色裏。兩個好兄弟並排坐著,經歷了相逢初期的驚喜後,他們太需要時間好好待在一起,哪怕什麽都不說,就這麽待在一起呢。

成才和三多並排坐在草原上,互相傾訴著離別後各自的生活。

成才在五班的所做所為,長了眼睛的都可以看到,三多更是欽佩不已。成才反倒是低調地很少說自己,而是一直說著自己的兵,說王強像三多,李東腦子最靈,薛林升了士官,趙一波槍法已經達到全連頂級。。。

“成才,你呢?”三多忍不住打斷他。

“我發現,在五班很舒服。”成才笑著伸了個懶腰:“現在我都不想離開了,哪怕就在這裏退役也不錯。我終於明白了。”

三多騰地站起來,家鄉話都冒出來了:“你明白個屁!”

成才嚇了一跳:“三多,咋了?”

“你告訴我,自從你一出悶罐車,看到裝甲車,你就決心在部隊轟轟烈烈幹一輩子的,你自己說的話,自己都忘了?!我還等你回去那天,咱們一起做老A呢。”三多這才重新坐下:“再說,剛才連長不是說了,要把你推薦參加全軍射擊比賽,這是機會,成才,你要抓住啊!”三多拉著成才的胳膊:“我殺了人後,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幹下去了,我才回到咱老七連。我看到指導員,連長,小寧,小帥他們,我高興;可我這次看到你,成才,我知道,你比我經歷過的還難!沒有子彈,沒有人管你,沒有希望,沒有目標,你都扛下來了。記得。。。咱們原來一起喝酒,你說沒有能喝的,只有能扛的。”

成才看看三多:“是啊,是我說的,我扛下來了。因為我是狙擊手,必須耐得住寂寞,長時間地等待,這我早已經習慣了。謝謝你還記得呢。”

三多盯著成才的眼睛:“我記得,我還記得你離開老A時,對我說的最後六個字。”

“不拋棄,不放棄!”兩個人異口同聲。

三多抱住成才:“成才,回來吧。這樣咱們又能在一起了。你說過,咱們倆,兩條小命早就綁在一塊兒了。你都忘了麽?就算為了我,好不?”

成才也忍不住,緊緊摟住三多:“我沒忘。沒有。”

三多家出事了,三多匆匆告別大家,趕回了家。

目送三多遠去,高城摟過成才的脖子:“走,草原上溜達溜達。”

這動作在七連時,高城常和六一做,就那麽當著全連,肆無忌憚,勾肩搭背,沒大沒小。成才曾經嫉妒,羨慕,現在,終於輪到自己了,當著一個營呢。

倆人找了個向陽的草坡子,坐了下來。

“連長,謝謝你啊,我其實知道你一直關心我,三多早就告訴我,你不記恨我背叛七連的事了,後來。。。”

高城揮揮手:“別說那些了,婆婆媽媽的。我說,我告訴你啊,這次你們立了集體二等功,你們五班把自己建制突破了,做出了比預期還多得多的貢獻。師裏準備推薦你上軍校,而集團軍這次比武,還有可能還推薦你去老A參加選拔呢。”

成才苦笑:“為什麽總是叫我面臨選擇?”

高城看著他:“成才,你今後會面臨的選擇很多很多。因為你足夠出色。”

成才怔了一下:“高連長,我。。。”

高城拍著他的肩:“你不要不自信。我捫心自問過,如果把我擱在你的境地,我未必做得比你好。我經歷過挫折,但只有一次,也只經歷不過很短的時間。你是兩次,從天到地,又從天到地,每次,都歷經很久,都幾乎看不到希望,沒有堅強的意志和信念,會垮掉的。真的。”高城看著成才:“告訴我,你怎麽扛下來的?”

成才看看藍天:“還是那六個字。還有,就是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我生命裏的每一天,都值得我去珍惜。我回來後,有很多時間去想過去沒時間想的事情,去體會每個瞬間。我曾經用瞄準鏡觀察了一片葉子枯萎飄落,也看過到了一個蝴蝶破繭而出,連長,我想叫自己活過的每一天都有意義,這樣,時間雖會流逝,人也會聚散,但。。。”成才扭臉看著高城:“我經歷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在我心靈深處被安放。這種感覺真的很充實,有了這種感覺,我什麽都不再害怕了。”

成才再次擡頭放眼,目光裏,有一種寧靜深沈平和的氣質,已經不再是憂郁。

高城側臉看著成才。成才的目光此時如湛藍的天空一般澄明而深遠,叫高城不由為之心生感慨。此時無聲勝有聲,高城不再說話,陪成才一起仰頭看天。

五班戰士第一次被全體請到團部,參加表彰會。為此三連派了其他班暫時看守五班幾天。

主席臺上,王慶瑞看著眼前一字排開的五個戰士,個個都那麽精神抖擻,早沒有了半點孬兵的樣子,那股子自豪和自信就像滲到他們骨頭裏一樣。

王慶瑞不由站起身,給五個小夥子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五班長,成才!”

“到!”隨著團長的點名,個子最高那個帥小夥子跨前一步,立正敬禮。

王團長把一個獎狀交給成才,並給他別上一枚獎章。

“副班長,薛林。”

“王強。”

“李東。”

“趙一波。”

。。。

五個戰士帶著紅花,掛著獎章,臉上那股自豪勁兒,無法形容。這可是過去連想都沒想過的。

五班在短短兩個月裏,沒有要求團裏增加一個兵員,靠自己把訓練基地第一步計劃付諸實現了。現在所有野外作訓單位不僅可以在那裏加油,還可以在那裏做飯吃飯,因為一個巨大的帆布大棚搭建好了,可以同時容納幾百人。

“下面請五班代表,班長成才同志講話。”

成才走到臺前,敬禮,把話筒拉高些。

“各位領導,同志們。

我們702團三連五班,原來只是部隊加油的地方。是戰士們集思廣益,想出了這個訓練中轉基地的想法,更得到師領導和團領導大力支持。我們只是做了我們作為一個士兵應該做的事。

感謝各位領導同志的支持,更要感謝我們五班的戰友們,是我們一起努力才有今天的成績。我們在這裏要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會把五班建設得更好。謝謝。”

高城在不為人知地笑,他發現成才沒有說一個我字,全是我們。

他變了,如浴火鳳凰般,涅磐,重生,只會比原來更高貴,更美麗。

五班,獲得了集體二等功。

五班的戰士們在會後的慶功宴上,都來和班長碰杯,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傷懷,或是兩者兼備。自從上次成才說過那些話後,大家心裏明白,班長很快就要離開了,但這次,又與上次不一樣。

如果說上次五班戰士覺得自己不過是被利用的籌碼,那麽這次這種感覺蕩然無存。原因很簡單,誰都不是傻子,班長是否真心為大夥好,為大夥謀出路,大家眼裏心裏都明鏡似的。

五班哥幾個輪番敬酒,成才已經頭重腳輕了。這時高城走來:“你們這群猴崽子,不說替你們班長擋酒,咋還灌他呢?一會兒領導都要來敬酒,你們班長要是喝壞了胃,算誰的啊?”說著拉著成才離開酒席。

衛生間了,成才吐了一陣,舒服多了。高城等成才漱完口,那過杯牛奶來:“來,喝點奶,可以在胃裏形成保護膜,不至於那麽難受。”

成才又渴又燒心,接過牛奶喝下,馬上感覺好多了。“謝謝連長”

高城替他抹抹嘴,擦掉掛在唇邊的奶皮兒。把成才拉到避靜處:“我說,軍校和老A選拔,你到底咋考慮的?”

成才看著一臉焦慮的連長,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一邊是三多那邊眼巴巴地等待,一邊是連長殷切的期望。這次的選擇,叫成才覺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沒有連長一路上默默在身後支持鼓勵,沒有五班戰友們眾志成城擰成一股繩的幹勁,只靠自己,成才是不敢想象自己能堅持下來的。成才第一次感覺到人與人之間相互扶持的重要和溫暖,這些都是他原來從來沒有體會到的。這都是基層一線部隊這個大家庭給他的,他舍不得他們。

老A呢?老A一度是成才的目標,步兵的巔峰,那裏有無可預測的未來,對一個二十來歲的熱血青年來說,老A的誘惑難以抗拒。

成才頭開始疼:“連長,我頭疼。。。我。。。”

“你個孬兵,又鬧鬼兒!”高城拍拍成才的腦袋:“告訴你啊,你快24了吧?上軍校機會也不多了。我這麽說你別不愛聽,你要真想在部隊走得遠,就必須上軍校,其實你心裏明白,你就是。。。我也不知道你想啥呢!”

成才看看連長:“連長,我明白。道理我都明白。我當年為了轉士官,離開七連,現在為了上軍校,不去老A,這不。。。三多吳哲他們還等著我呢。”

“吳哲?這又是哪路神仙?老A的?”

成才點點頭:“對,老A,少校,才比我大倆月,但我倆見面兒就是朋友。”

高城笑起來:“成才,你說你原來沒朋友吧,自己決定起來倒幹脆;這朋友一多。就拖泥帶水起來了。我可是把話都說到了,你可自己想好了。要不,你找機會問問你那朋友?我可不是說三多,他太感情用事,我是說你那少校哥兒們,看他怎麽說?”

成才苦著臉:“我哪有機會?寫給老A的信都要檢查,他寄出來的也要通過檢查。他為了鼓勵我,寫來的信都跟暗號似的,看一遍都不明白。”

高城嘆口氣:“成才啊,我也不難為你了,這麽著,你先去參加老A選拔,選不上的話,自然你就沒煩惱了,這回我還希望他瞎了眼呢。要是選上了,你有機會見你那個朋友,你和他聊聊,再決定。幸好老A選拔在軍校推薦前,我也有時間騰挪。別想太久啊,一決定就告訴我!孬兵!”

高城罵罵咧咧地走了。

成才在他身後叫:“連長,謝謝你!我知道。。。”他的聲音變低了,變成自言自語:“我知道你疼我。”隨後,他強笑著,但又終於忍不住,蹲在墻角哭了起來。

集團軍的比武,成才毫無懸念地拿了全能和射擊兩個第一。再怎麽說,成才是在老A艱苦訓練過半年的,而且各項技術在老A都沒得說,回到基層部隊,的確有斃得其他參選者滿地找牙的實力。

於是,集團軍再次力薦成才參加老A。

袁朗出差,代替他組織選拔的是另一個中隊長。

成才又是沒有懸念地通過了初試,再次成了一名南瓜。

與此同時,三多已經處理好家裏的事,歸隊了,歸隊沒兩天,就遇到選拔新南瓜的美差。

吳哲和三多在叢林裏輾轉騰挪,一邊朝南瓜們開槍,一邊還在聊天。

吳哲說:“隊長讓你看那個演習計劃了?”

“嗯。”三多還是話不多,邊回答邊撩倒一個南瓜。

“你,我,隊長,還有,要從這些南瓜裏挑一個。”

“咋不是齊桓?”三多也有好奇的時候。

“沒腦子啊?太默契了不好。再說,咱們組缺的是狙擊手。”吳哲話音沒落,一發子彈就把他打冒了煙。吳哲倒地:“哪個南瓜?這麽準?”

三多對著子彈來的方向就是一梭子,草葉飛濺中,只見一個矯健的身形翻轉跳躍,一下就不見了。

三多有種第六感,忘了開槍,開始發楞。

“三多你怎麽了?”已經“犧牲”的吳哲還舍不得閉嘴。

三多聲音不大:“成才?!是成才!一定!”

吳哲跳起來:“哪裏?”就要去追。

“你違規了!”三多一把拉住吳哲,吳哲被拉了個大屁墩兒。

這時集合號響了,意味這這輪對抗結束了。

老A們列隊回營,教官看看他們,那些“犧牲”者身上是各種顏色的汙跡,每種顏色意味著一個參加選拔的南瓜,大家互相看看,十個“犧牲”的,包括吳哲在內,有五個是中了明黃色的彈,其他幾個是紅綠紫藍,爭奇鬥艷。

吳哲笑道:“明黃色,靠,皇帝才有資格用的顏色,我死得也不冤了,哪個南瓜那麽牛呀?一下幹掉咱們五個?”

一個同樣胸前滿是明黃色的老A說:“聽說來了個集團軍槍王。”

三多說:“我知道了,肯定是。。。哎喲!”吳哲已經狠狠跺了他一腳。

“就你話多!不許傳謠信謠知道不?”吳哲正色道。

大家哄笑,因為早知道吳哲是老A的八卦大王,此時他一本正經來這麽一句,只有喜劇效果。

“哎,大家看,待選南瓜打靶呢。”此時齊桓指著遠處靶場,只見兩三個個南瓜此時紛紛跌跌撞撞跑到靶場,占據了幾個靶位,趴在地上,對著遠處的靶子射擊。

近處靶子都被老A搶先打光了,天色也暗了,只有中遠距離的靶子幸存。

三多一耳朵就聽出密集槍聲裏那獨特的節奏,不疾不徐,居然是單發。

他會心一笑,他全都知道了,這不是成才,還能是誰?成才終於回來了!

身邊老A們註意力全被吸引了,此時別的射擊都停了,因為天越發黑,剩餘的靶子越發少,只有那只槍依舊一發發地,打掉一個又一個目標,直到最後一個。

“光耀千秋的八一杠啊!”吳哲喃喃道:“八一杠打這麽遠?”

一個老A已經服了:“肯定是那槍王!”

吳哲讚嘆:“是妖孽啊!”

這時袁朗怒氣沖沖走來:“別說啦!他和我的兵根本不是一個目標!”他沖靶場大聲喊,其實那邊的人根本聽不到。

身後負責初選的中隊長緊跟著:“人家是集團軍力薦,成績你也看到了!”

袁朗狂怒地揮著手,匆匆走過,那個中隊長緊緊跟著,繼續解釋著。

齊桓此時放下望遠鏡,繃著臉,幾個老A從他手裏搶過望遠鏡,一個老A驚呼起來:“是。。。成才!”

齊桓看看三多和吳哲,三多已經胸有成竹般笑著,露著大白牙,吳哲看看齊桓:“你想看的效果沒有吧?三多在戰場上就把他家成才認出來了,人家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的,還能看錯?是吧三多?”

三多傻笑,配合:“就是。吳哲,我。。。現在可高興了!”

齊桓被吳哲看破心思,罵了句“死鋤頭”,就扭頭走開了。

三多四下觀望,突然伸出一支手,從一個花叢後向他招搖。

“完畢!這兒。”是吳哲。

三多看四下無人,一貓腰鉆過去。

“如何?”吳哲小聲問。

三多把自己怎麽幾進幾出隊長辦公室,倆人都說了什麽,最後把狐貍弄得要抓狂的經過,一字不拉背給吳哲。(不要懷疑三多的記憶力噢)

吳哲已經笑得滿地打滾兒,上氣不接下氣:“解氣,嘿嘿。。。其實你也不是那麽自以為是。。。嘿嘿。。。”吳哲學三多的口氣。

三多突然捂住吳哲的嘴,這時兩個身影從花叢前的路上走過去,一個是齊桓,一個是吳哲室友,當時演習成才那組的E1。

只聽齊桓說:“你可看好了吳哲那小子,千萬別叫他和成才勾搭上。”

那位也不示弱:“你家三多也不是省油的燈。”

齊桓又說:“廢話少說,我這就吩咐南瓜樓崗位,加強警戒,盯死了成才。看不住他倆,還看不住成才?我不信。”

兩人走遠了,吳哲這才拿開三多的手:“你要憋死我啊?”

三多看看吳哲:“幹嗎這麽防著咱倆和成才?”

吳哲想了想:“規定咱不能和南瓜接觸,可隊長知道咱們原來一起過,怕咱犯錯誤吧。三多你別擔心,今天你說的話,隊長肯定多少聽進去了。再說我早告訴你,咱演習小組缺的是個狙擊手,要是叢南瓜裏挑,非成才莫屬。演習中他的表現才是關鍵,那時候咱倆多暗地裏幫幫他唄。”

三多馬上就認可了吳哲的話,和從前一樣,吳哲說什麽他信什麽,甚至比對隊長更信任。怪誰啊,老A人家,就是再傻,也不會盲目相信了吧。

其實吳哲是只說了一半,袁隊和他前面的幾次因成才的交鋒,他沒有說給感情沖動的三多聽,怕三多希望太大,反而壞事。吳哲正如袁朗所說,外表輕浮,心理穩重,在不同人面前,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他分寸感極佳。

三多還不死心:“那吳哲,你再找隊長說說去。”

吳哲搖頭:“我不能去。你這次去,隊長就知道是我和你合計的,要不怎麽連我一起看起來了?隊長那裏,點到為止,畢竟咱們是下級,不能逼得太緊,會適得其反的,會害了成才。從現在起,你見了誰都別再提成才了,我除外啊。我準備犧牲自己,當你的感情宣洩垃圾桶,來吧!”吳哲一副英勇就義狀。

“我。。。你知道,我和成才,我們從小。。。”三多又來了。

吳哲打斷他:“三多,你們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我知道的你就別再說了好麽?你給我說說那個什麽草原,今天你不是和隊長說,你設計的那幾分鐘,比得上成才在草原過的那段日子麽?說真的,三多,這句話,說得真好,語言天才啊!現在你給我講講草原是怎麽回事吧。你的草原,成才的草原。”

“死不喘氣兒的,你跑哪兒去了?”三多一進門,齊桓就沖他叫起來:“看看,幾點了?”

三多看看表:“9點29分,熄燈前一分鐘歸隊,沒違規。”說著上了床,已經倒下了。

齊桓氣的把三多揪起來:“去,去洗澡去!不洗澡就睡覺?”

三多這才笑嘻嘻進了衛生間。一會兒,三多出來了,又徑自爬上了床。

很快三多發出均勻的呼吸,睡著了?齊桓大為意外,今天三多怎麽了?好像特高興,特滿足。

第二天一早,袁朗一個眼神,齊桓湊過去:“昨天一切正常,正常得簡直不正常。媽的,我都被這幾個臭小子折騰死了。三多原來和我嘮叨,我都習慣了,昨天他不嘮叨,我靠,我失眠了!”

“這就叫賤,呵呵。”隨後袁朗問。“他怎麽突然變了?”

“我打聽過了,昨天三多9點29分回宿舍,吳哲是9點28分,前後腳。倆人都自稱散步去了,我問過,但沒人看到他倆。”齊桓畢竟也是老A,該做的調查也都做了。

袁朗頜首微笑:“我就知道!好,你把成才看好了,不許離開南瓜隊伍一步。”

午休時間,吳哲再次到自己花圃,打理自己的花花草草。

身後有腳步聲,很輕,吳哲不回頭:“隊長,又要摸我的哨?大中午的,我犧牲個人休息時間來美化營地,我容易麽?”

袁朗蹲在吳哲身邊:“花兒開得不錯啊!”

吳哲指指一株花,那上面有很多花骨朵:“看看,怎麽樣?”

“什麽啊?”袁朗園藝知識的確乏善可陳,是屬於月季和玫瑰都分不清的主兒。

“杜鵑啊。”吳哲得意又調皮地看著自己的隊長。

袁朗終於繃不住了:“吳哲,你小子別給三多太多希望,我怕他會失望!”

吳哲也嚴肅起來:“你很看重三多,他的感情,情緒,對麽?”

袁朗點點頭:“是啊,你們都是我的兵,我都看重。”

“我明白,成才不是,所以你不看重他,也不怕他會失望。”吳哲十分平靜地說,不帶任何情緒。

袁朗哼了一聲:“我對人有自己的判斷,不需要解釋什麽。”

“隊長,我哪裏說要你解釋什麽了?”吳哲知道袁朗又入套了,壞壞地笑。

袁朗看看吳哲,伸手在他臉上擰了一把,動作很是輕佻:“小猴崽子你!”

“哎喲,隊長你怎麽這樣啊?”吳哲捂著臉蛋兒。

“吳哲,上次說到我為什麽要你這樣的兵,你說是滿足我的征服欲和成就感。其實,也是也不是。吳哲,知道麽?如果我是園丁,你們是花,我把你比作花,會是什麽?”

“是帶刺兒的玫瑰!”吳哲不假思索。

袁朗氣得飛起一腳:“這你也知道!我靠!我再不收拾收拾你,你就上房了你。”

演習計劃什麽的,對於成才這些新南瓜,他們一無所知。成才每天和南瓜們例行參加殘酷的扣分訓練。每天都有掉隊的,一如上次一樣殘酷。

成才的成績依舊名列前茅,漸漸地他的來歷也被大家略知一二。更為殘酷的是,為了怕他以往的經歷可能影響其它南瓜,成才被獨自安排在一個寢室,每天除了訓練,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成才此時格外懷念和三多吳哲還有27號一起摸爬滾打的日子。現在,他才明白,能一起經歷了那樣的艱辛,就是緣分,就算27曾輕慢對待自己和三多,自己也不該把他排斥在外,看著他在袁朗面前送死的舉動而不試圖去勸阻。

辛苦,勞累,孤獨,就是近來成才每天生活的寫照。

幸好狙擊手的職業素養,已經溶化在他的血液了,他早就習慣了孤獨。

迷迷糊糊沒睡一會兒,集合哨就響了。

成才早知道這些把戲,所以基本是和衣而眠,又是他第一個沖到集合地點。

所剩不多的南瓜,排成一排,袁朗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踱著方步在隊列前走來走去,突然發問:“老A和普通步兵的區別是什麽?”

不知道他問誰,誰也不說話,隊列裏隨便搭話是要扣分的。

“成才!”

成才被點名,挺挺胸:“報告,沒有區別!”

大家都楞了,怎麽沒區別?那幹嗎兩種建制?這個最出色的兵要被扣分了麽?

成才繼續:“飛機最終會被擊落,戰艦也會被擊沈。戰爭最後,靠的是人。老A和步兵都是靠人的基本對抗一切覆雜和殘酷,我們都是堅持到最後的人。”

這幾句話,很有哲理,又很煽情。戰士們聽得是雲山霧罩,不知對錯。那廂袁朗已經開始鼓掌,一個人的掌聲,孤零零地,伴隨著袁朗明顯地不以為然的口氣:“很精彩,很好啊。你很知道我想聽什麽。”

傻子都看得出,這個教官和這個南瓜之間一定有很深的過節。

成才不理會袁朗的挑釁:“這也是鋼七連最根本的生存邏輯。七連改編前,我們用這個自勉;七連改編後,我們散在各處的人,用這個堅持!”

說到七連,袁朗看到成才臉上放出一種光彩,自信,自豪,甚至有點驕傲。

袁朗冷笑一聲:“現在。。。你又是七連的人了?”

成才坦然正視著袁朗的目光:“是的,我又是七連的人了。”他唇邊甚至漾起一絲甜蜜溫暖的微笑,他此刻想到的是連長那寬厚的肩膀和溫暖的懷抱:“我曾經只是一個在草原上跑丟的兵。。。現在,我來跑完全程。”

袁朗在這個回合絲毫沒有討到便宜,他心裏暗自想,是什麽,叫這個過去自己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家夥變得如此強大,從容,深藏不露?

袁朗不得不繼續刺他:“我不信任你!”

“我知道。”成才非常之坦然。

“我要什麽你給我什麽,哪怕你沒有。”

成才接招:“那是我,過去。”

“如果我考慮你,只是因為一個人和我說了很多,那個人,嘴太笨。”

成才竟然噗嗤一聲樂了出來,輕松自如,仿佛不是面對一個可以決定他去留的人。

隊列裏其它人,包括其它教官,此時都已經啴若寒蟬。獨有袁朗一直在挑釁進攻,成才一直在不慌不忙地防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化解袁朗的所有招數。

袁朗用了殺手鐧:“好,如果最後你能繼續,只是因為我看重那個人,給他面子。這樣,你還願意留下麽?”他觀察著成才。

他的聲音在暗夜裏很響亮,簡直是說給所有人聽。這對一個集團軍尖子,槍王,目前成績第一的待選者來說,簡直是一種侮辱。所有的人,盡量做面無表情狀,裝作沒聽到。

成才目視前方:“我要繼續!”

他沒有說“願意留下”,他說“要繼續”。成才早已不是過去的成才,這點小挫折,對於他,根本不算什麽了。他現在就只有一個信條,過好自己的每一分鐘,他做到了,所以他什麽都不怕。現在,即便是面對曾經強大的袁朗的強力挑釁,成才依舊能寵辱不驚。

袁朗見識了成才的強大,把他安排到演習小組裏,繼續考察。

考察結果自然很不錯,袁朗確信成才現在是合格的。

演習第一輪結束時,成才再次遇到了高城。

“是你小子炸了我的指揮部?”高城氣呼呼地指著成才的鼻子。

“是我們四個。”成才說。

高城眼裏馬上流露出一種落寞,雖然轉瞬即失,但成才看在眼裏,一陣心疼。他不由舉手給高城行了個標準的軍禮:“連長,保重!”

高城這才樂開了花。隨後把個急救包砸在成才身上:“成才,告訴你,老子很生氣!”

成才笑著看看急救包:“謝謝連長。”

袁朗註意到,已經是營長的高城,似乎更受用“連長”這個稱呼。袁朗也註意到,成才看著高城的那種目光。成才看高城時,眼神裏有種孩子般的單純的快樂和輕松,這在成才面對自己時,從來沒有。還有成才說起七連的眼神。。。回憶使袁朗不由有點酸溜溜的,畢竟不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兵,怎麽都沒法比。

小艇上,袁朗終於向成才發出邀請:“如果這是你的路,成才,你願意來老A麽?”

三多已經高興地連哭帶笑了。成才緊緊抱住他,只是哭。

成才沒有正面回答袁朗。成才此時心亂如麻。

吳哲意味深長,看看成才和三多,回頭繼續劃他的船。

吳哲心裏想的遠不像他的隊長那麽樂觀。從那天三多給他講了他們七連,五班,草原的故事以後,吳哲就有預感,成才已經不是過去的成才,有些事情,一旦錯過,就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補救。老A的確給了成才當頭一棒,呵斥他的錯誤所在,但他們錯過的是成才最需要關心幫助安慰時的那種貼心的支持。吳哲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成才現在是盛開了,但他的成長和老A無關,老A最多只是采花的,沒有經歷過辛勤灌溉,培育,這朵花是否還對老A心向往之,吳哲此刻並沒有把握。

三多被送進了醫院,第二階段演習也馬上要開始了。中間只有短暫的一天時間,供大家休息調整。

高城此刻仰望藍天,想著那次和成才在草原上的對話,他漸漸就釋然了。成才足夠優秀,所以他應該有權利選擇,而自己應該支持他。雖然心裏有再多不舍。。。

他想著自己抱過的三個兵。

史今,他最好的班長,溫潤如玉。可惜自己那時候太年輕了,不懂怎麽真正去保護好他。***前的兩顆大白兔,就此兩人各奔東西。。。

六一,那個小半號的自己,連當年的倔脾氣都一樣。自己那一個巴掌,打在六一臉上,疼在自己心上,任憑怎樣,無法挽留。。。

成才,成才。。。說什麽好呢?高城微微地笑了。他擁抱史今和六一時,他倆都是刻意地把臉扭到一邊的,只有成才,那一刻像柔順的小貓兒,把臉緊緊貼在自己肩頭,淚水甚至滲透了高城幾層衣衫。他可以感覺成才對自己的依戀,這叫他感到那麽溫暖。

他突然覺得,自己當初就像沒有經驗的年輕父母,對孩子只是愛,卻不知道怎麽去愛,所以他失去了史今和六一,乃至整個七連。後來,他自己長大了,成熟了,懂得容人了,才打開成才的心,走進成才的心。現在,既然知道成才的心,又何必在乎他人在哪裏?他尊重成才的取舍,因為他知道無論哪個決定,對成才都不容易。

於此同時,另一個地方的成才,看著同一片藍天,痛苦糾結。年輕的臉上,此時那份迷惘,看著叫人心疼。

狙擊手的直覺告訴他,有人來了,成才扭過頭,是吳哲。

“找機會和你那個少校朋友談談。。。”連長的話此時響在成才心裏。

“成才,不想和我談談麽?”吳哲已經安靜地坐在成才身邊了。

成才看著吳哲,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知道,自己不忍心傷害任何人,無論是三多吳哲,還是連長。但是,他又必須選擇。

吳哲溫柔地摸摸成才的頭,成才就開始流淚了。

“哎呦,帥哥,別哭得梨花帶雨的,我。。。我都被你擾亂了心思,沒法做心理指導了。”吳哲看著成才,哄了一陣,無效,索性陪著他一起掉起眼淚來。

這下成才又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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