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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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說的有點道理。”

成才就等這時機,看時機成熟就開口道:“那,趙一波,你和王強比誰會在後面?”

趙一波明白自己繞進去了,只好硬著頭皮:“我同意這次王強先去。”

成才暗自得意。王強已經暈了,不明白最後咋就是自己了。

結果正如成才所願,薛林,王強成行。李東和趙一波沒去成,還都沒話可說。

成才知道第一次去參加集訓,會引起更多重視,所以自然心裏有所偏重。他要靠薛林管理日常事務,必須籠絡他。而對王強,成才倒是真的沒有什麽目的,難道就是因為他什麽地方像三多麽?像三多那麽與世無爭,那麽能忍,成才本能對王強有親切感,想照顧他。相反精明的李東和實際的趙一波,成才倒覺得自己不必給他們操心,他們自己都明白著呢。

成才卻沒有再往深想一層,如果按他的想法,那麽在別人眼裏,他自己何嘗不是另一個李東或趙一波?

26

卡車停在五班外,卸下車上最後一批東西後,成才和薛林王強三個人跳上卡車後面車鬥裏。

司機下了車,看看幾個人的肩章,分辨出誰是那個大名鼎鼎的班長了,就直接走到成才邊上,叫了聲:“五班長。”

成才回過頭,客客氣氣地微笑回禮:“您一定是汽車班老於同志吧?”

“五班長,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槍王,如雷貫耳啊。要不到前面去坐?”

成才笑笑,婉拒了:“我跟我的弟兄坐一起就成了。”

薛林和王強,甚至車下相送的李東和趙一波都不由對視一下。

司機也不勉強,挑挑大拇指,回身上車發動了起來。

車子遠去了。

李東看看一路煙塵,自言自語般說:“班長叫咱們弟兄,真少見。”

趙一波沒吭氣。

李東回身問道:“你說班長這人咋樣?”

趙一波點點頭:“挺好的啊,有能力,有毅力,有目標。”

李東冷笑一聲:“你傻了吧嘰的,叫人家耍得團團轉,還誇人家。昨天晚上,要不是你和我爭,咱倆至少今天能去一個吧?”

趙一波看看李東:“李東,不是我說你,你吧,就是想太多,還都是你不該想的事,你要是把這精明勁兒用在想好自己的事上,也不會有那麽多煩惱。”

李東很是不服氣:“唉,你什麽意思?說明白。”

趙一波索性席地坐下,李東也坐下來。趙一波伸手,李東明白,就掏出顆煙來,自己也摸出一支,倆人點上,各自猛吸一口,趙一波才開口:“李東,你是聰明,你是我們幾個裏最聰明的,班長除外啊。可是,你老捉摸別人幹嘛?比如,你老捉摸著班長為啥這麽訓咱們,為啥給咱們找這麽多機會,等等等等。。。我知道你想說,班長是為他自己。”趙一波又吸一口煙。

李東說:“怎麽?我想得不對麽?難道他不是為自己?為自己爭取機會多打靶,為自己將來能光榮離開這個垃圾中轉站。”

趙一波笑起來:“我告訴你,人可以聰明,但不能小心眼兒。我就不煩惱,因為我不像你那麽小心眼兒。”

“我說你丫什麽意思?”李東一急,連這京罵都帶出來了。

趙一波嘿嘿一笑:“班長就算為自己打算了,怎麽了?你不為自己打算?如果你說你不為自己打算,我只能照你老家的話說,你是傻X。如果你說你也為自己打算,那憑啥班長不能?我呢,就特現實,我願意有這樣一個班長,他能帶著我們一起往上爬,對,咱不說追求進步什麽的,虛偽,就是往上爬!他帶著我們,從人人看不上的垃圾,到現在是繞道都來請咱參加演習的香餑餑,我不管在這裏班長得到啥,我就知道我是有所得了,這就夠了,李東同學。何況,班長得到的都是他努力的結果,我沒啥不服氣。我更不會因為盯著班長不忿兒,就連自己本該得的都賭氣去抵觸,這除了害自己,還能有什麽用?”

趙一波一席話說得李東啞口無言,低頭悶聲抽完煙,李東擡屁股就走了。趙一波望著他的背影,笑笑,自言自語:“大愚若智啊,我算見識了。”

27

野外訓練場上,成才終於又一次拿起槍,打出一發發真實的子彈,他的子彈幾乎個個穿透靶心中央部位,打得靶紙後面的土地上煙塵四起。

三連長聽著報靶成績,心裏樂開了花。

隨後是人車協同作戰,再次踏上裝甲車的成才,竟然感覺恍如隔世。。。

直到濃密的煙塵沙土鋪面而來,混雜著嗆人的柴油味。成才深深吸了一口這別人都覺得難以忍受的汙濁空氣,回憶起當年在七連那意氣風發的時光。

移動射擊,成才依舊是全團第一,沒有絲毫懸念。

射擊時,他專註到近乎與世隔絕。幾個月了,第一次有機會再次感受戰場打靶的滋味,他珍惜的不得了。

直到訓練結束,成才才有機會見到薛林和王強。他們被分別編到其他作訓小組。

幾個老兵架著他們回來的,倆人都臉色慘白,成才一看就明白了,暈車。

老兵臉色並不好看,也難怪,成才在他們衣服上甚至看到濕乎乎的痕跡,顯然是被吐了一身。

“五班長,你這倆,怎麽還暈車呢?”一個士兵不由抱怨起來。

成才只好陪笑臉,還掏出早預備好的煙:“弟兄們多包涵。”

“五班好好在草原得了,湊啥熱鬧。”另一個老兵不依不饒。

成才的笑僵持在臉上,遞煙的手伸到一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這時連長走過來:“五班長,來根煙。”伸手就從成才煙盒裏抽了根煙,還問:“你不一起抽一個?”

幾個士兵一看連長這麽熱情,也不敢再多話。成才搖搖頭:“戒了。”

“為啥?”三連長問。

成才才不會說為了做狙擊手呢,他拿出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五班是油料庫,雖然在安全規則下可以在某些時間地點不限制,但是在那裏抽煙不是好習慣。”

連長大加讚許:“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人家的覺悟。怎麽樣,這次練習?”

成才立正,敬禮:“報告連長,感覺棒極了!”

“我也覺得不錯啊,你這一來,咱三班成績一下就上去了。”他壓低聲:“可你那倆兵,射擊不成。”

成才笑笑:“連長,這是他們半年來頭一回打靶,您說您按正常標準要求他們,那也太難為他們了。我回去會好好教他們,但缺少實踐機會,不是他們的錯啊。”

連長笑笑:“好,你說得對。我會耐心點。看你這個槍王的面子,我也盡量多給五班些機會。”

“謝謝連長!”成才笑得露出小酒窩。

“走,我們送你們回去。你跟我的車走。”

成才坐在連長指揮車裏,連長開了口:“成才啊,你是個人才。五班那幾個料,毀了老馬,可沒毀了你。非但如此,你還把他們帶得有模有樣的。我其實一直在考慮,找機會把你調回來,你不在一線部隊,是浪費啊。”

成才心裏那叫一激動,臉上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表現了。

“怎麽?不原意?”三連長故意問。

成才嚇了一跳,忙表白:“願意原意!不,我服從組織安排。”

三連長看看他,笑笑,沒說話。成才心裏百爪撓心,想多問問,又不敢。

“其實,老七和我提過你,說你是個好兵。老七的話,我還是信的。”三連長又說。同時偷眼看成才。

成才眼圈一紅,把頭扭向窗外,嘴裏說:“謝謝連長。”

他沒說是三連長還是七連長,但說的人和聽的人都心裏明白,也不必叫這個真。

28

戰車停下,薛林和王強搖搖晃晃走出來,那邊成才從連長的車裏下來,給連長敬了個禮,就回身跑到薛林王強身邊,這邊李東和趙一波也加入五班隊伍,一起敬禮目送車隊離去。

“班長,怎麽樣?”趙一波迫不及待地問。

李東看看薛林王強:“還問什麽啊?你看看他倆那熊樣,準暈車了。”

“李東!”成才喝了一聲:“你看你幸災樂禍的樣子!再怎麽說,他們是咱五班的兵,你的戰友!”

李東嬉皮笑臉:“班長不是說,怕我們被人落下,才不叫我們去麽。看看您自己挑的這倆代表。”

趙一波都覺得有點過分,不由直偷偷踢李東。

成才咬咬牙:“是我考慮不周,但是,你就保證你們去了不暈車?”

李東撇撇嘴:“我可是從小就坐車,從公共汽車,校車,地鐵,出租車,到我們家我爸的小車,什麽都坐過,我們那裏不坐車就哪也去不了,哪像有的地方,抽顆煙就從村子這頭就到了那頭。”

幾個戰士裏,唯有成才是地道農村兵,其他幾人都來自或大或小的城鎮。李東話裏顯然是有所指。但是他這次真有點過分,犯了眾怒。

話一出口,幾個人裏最不生氣的居然是成才。成才甚至在等這天。他明白李東和他之間有個坎兒,怎麽也壓不平。原來只是暫時掩蓋了矛盾,現在又浮出水面而已。成才甚至想笑,李東是來自那個他們軍區要拱衛的地方,那個他成才到現在見也沒見到的地方,的確是比所有人都見多識廣,但也無端地傲慢無禮。成才想笑,是因為還真有人有這樣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簡直是幼稚,更加深了成才的印象,李東甚至不配他成才把他當回事去在意。

王強第一個急了:“李東!你什麽意思?!”就要撲過去。

成才一把死死拉住他。薛林也忙拉住王強:“李東,你不像話啊!”

趙一波也不自覺地挪開,離李東遠了些,這身體語言再明白不過,他要和李東“劃清界限”。

成才看了李東一眼,眼神簡直可以用輕蔑來形容。他隨後拉著王強和薛林,朝訓練場走去。

趙一波緊緊跟上來,李東遠遠地跟著。五個人,從隊形看,就是明顯的4+1。

(要是十人,我就得考慮是442還是433還是咱國足的10?0?0?了-短毛註。)

成才停下,看看三個緊跟來的手下:“哥幾個,今天這事,怪我考慮不周。大家常年不坐車,今天不光坐那麽顛簸的車,還要在那種情況下瞄準,射擊,不暈才怪。”成才走到王強面前:“怎麽樣,暈車難受不?”

那還用問?王強和薛林都哭喪著臉。

王強索性開始流眼淚:“班長,我給你丟臉了,我真沒用。”

成才笑了:“別這樣,天又沒塌下來,天塌了班長我個子最高,還有我頂著呢。”他知道現在必須鼓舞士氣。

“好了,你們別哭了,聽我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從一個小村子來,抽根煙就從這頭到那頭了。我剛來時也暈,也吐,後來天天練,過了幾天就好了。”

薛林說:“班長,問題是咱沒機會天天練。”

“聽我說完啊。我老鄉,薛林你認得,就那個702的兵王,許三多。他比我還慘,就是天天練,也遲遲不好。”成才有意停頓。

趙一波不由問:“我的媽,那我們怎麽辦啊?要是過不了暈車這關,以後還怎麽參加演習啊?”

成才沒說話,一回身,再一縱身,嗖地就悠上了單杠,隨後就幹凈利落地做了幾個腹部繞杠,然後飄然落地。

“腹部繞杠,管用?”薛林問。

“許三多創造了紀錄,333個。暈了好幾天下不了地。但打那以後,就再沒暈過。他能,你們怎麽就不能?”成才註視著自己幾個手下。

王強點頭:“班長,我練,下次再上戰車,我要是還暈,我王字倒著寫!”

趙一波笑了:“你倒著寫還不是姓王?你小子,這不算。”

成才拍拍王強臉蛋:“你也會和我耍貧嘴了!”然後對大夥說:“註意帶好手套,練的時候保護手心皮膚。兩周後,達不到100個,就不要去參加演習了。”

“是!”三個戰士異口同聲。

李東很沒趣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成才看看他,招招手:“李東你過來,誰叫你站那麽遠?雙人成行,三人成列,怎麽教你們的?”

李東只得過來,成才又對他說:“你不要忘記自己是士兵,我是你的指揮官,你要服從命令,即便你對我或我的命令有看法。我剛才定的規則,對所有人適用,也包括我自己。你要不想掉隊,就自己掂量掂量。我給大家的機會都是平等的。如果自己不要機會,不要以後怪我。解散。”

“班長,”趙一波叫住成才:“給透個底兒,你能做幾個?”

“200多吧,剛過鋼七連平均水平。”成才撩下話,往營房裏走了。

29

成才是著急給三多打電話,他撥過去,居然占線。

才放下,自己這邊倒響了。

成才抓起電話:“三連五班,請問您找誰?”

“成才?”電話那邊,是三多。

“三多!我才給你撥過去,你那兒占線。”

“我正給你撥呢。”

“咱倆真夠心有靈犀了。好,誰先說?”

“我先說,我先找你的,兩天前就找你,可你作訓去了。”三多依舊羅嗦:“我想告訴你,我爹來了,又走了,我留下了!”

“好!”成才揮揮拳頭:“我也正擔心你那邊呢。這下放心了。六一幫你了吧?”

“不只六一,還有小寧,小帥,還有好多老七連的家夥們。。。”三多很興奮:“他們一起來了。我看到他們,真高興啊!那會兒,就缺你了,我可真想你啊。”三多的聲音開始有了哀傷。

成才眼眶濕了,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直到三多再開口:“成才?還在麽?咋不說話?”

成才破涕為笑:“在,聽你先說完。”

“六一把步戰車都私自調出來,今天我才知道要處分他,記過。都怪我。”

成才忙問:“啊?!那六一怎麽說?”不知不覺他也叫了六一。

“六一說,輕判了。你知道,他那人,能扛。。。他才不會說別的,可我。。。”

“三多,你聽我說,你一定好好活,活出個樣!這樣才對得起六一,對得起大夥兒。你現在一人在七連,千萬挺住!我在五班都挺下來了,咱們一定能守的雲開見月明。懂麽?”

三多笑了:“懂,成才哥,我那時學習成績不錯,你還打我小抄呢。嘻嘻。。。”

成才氣得幾乎要隔著電話線把三多提溜過來狂扁暴揍一頓,但馬上想起自己現在可不一定是三多的對手了,只好對空氣踢了幾腳。

“成才,該你說了。”

“啊,對了,我們五班有機會參加作訓和射擊訓練了,我給爭取來的!今天我去打靶,你猜怎麽樣,全團第一哩!”成才忍了一整天的得意,終於找到宣洩地方了:“還有呢,三連長親口說,要把我調到他那裏。”

“真的?!”三多驚喜地叫了一聲:“成才,你最棒!我就知道,你能!”

“呆子,你自己也很棒。咱倆得摽著膀子一起來。”成才覺得還有事沒說,就想了想,想起來了:“對了三多,有個正事兒,你寫入黨申請沒?”

三多一下沒反應過來:“啥。。。啥申請?”

“呆子!入黨。在部隊想幹長,哪能不入黨?那叫政治上要求進步,明白麽?我已經寫好了,所以就提醒你一下。”

“那。。。咋寫?”三多懵懂。

“你就。。。你就寫你對黨的認識,寫你願意進步啥的。要是不明白,找指導員,對了,你們七連沒指導員了。要不先借本黨史看看。”

三多一直點頭,成才急了:“你咋不說話,啞巴了?”

“我。。。一直點頭呢。”

成才氣樂了:“三多,你點給誰看?呆子!”

“成才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怎麽開頭?”三多怯問。

“比如,比如。。。”成才突然說:“有了!你就寫:從小我就有一個偉大的理想,那就是參加光榮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遙想當年,長征,抗戰,三大戰役,南昌城頭燎起的星星之火燒遍了整個中國!今天,穿上神聖的軍裝,接過前輩的鋼槍,我熱血沸騰,難以自己,保衛祖國,保衛人民,成為百萬雄獅中的一員,如融入大海中的一顆小水滴。”

成才自己都驚訝了,居然一字不拉,又全背下來了。

那邊三多說:“成才,你可真成!可這就完啦?我咋覺得剛開始啊?”

“呆子,你不是說要我開頭麽?下面你就接呀,說黨是軍隊的指路明燈什麽的,照這意思發揮啊。你不是說我打你小抄?你應該繼續寫下去沒問題啊。”

“啊,知道了,我記住了。謝謝你成才。”

“見外!咱倆還說謝謝。”成才聽到腳步聲:“他們回來了,先說到這兒。”

30

苦練近兩周,五班幾個士兵竟然都通過成才要求的100個關口,暈也暈過了,吐也吐過了,最終都修成正果。?

成才很守信用,到了第二次作訓的日子,領著李東和趙一波一同到了本部。? 到了三連,是下午。正趕上靶場打靶。? 成才教導趙一波和李東該怎麽擺姿勢,怎麽註意要領:“註意肩膀不要太松了。”成才彎腰扳扳李東的肩。?

第一輪打完,趙一波有六發上靶,李東只有四發。這成績比三連平均水平低很多。?

旁邊靶位的戰士很是不屑,不由說道:“今年來軍訓的大學生也比你們強啊。你們哪個班的?怎麽訓練的?”?

?成才笑笑:“兄弟,我們是五班的。我們不像你們,幾乎天天可以練,我們那裏幾個月都見不到子彈。”?

那個戰士看看成才,明白了:“你就是那個五班長?槍王!”他聲音不由提高了,周圍戰士紛紛看過來。?

“五班長,給我們大家露一手。”?

成才推辭:“今天下午我要指導我的弟兄,明天作訓再說。”? 大家不好勉強。成才也就再次回身來到自己兩個手下身邊。靶紙已經送來了,成才看看靶紙:“趙一波,你的射點偏左,一會兒向右偏一點兒。”他又看看李東的:“李東,你其實感覺對,就是你手不穩,你前幾槍還挺準的,但我觀察你三槍以後呢,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你要註意穩定你的手。回去以後加強臂部肌肉訓練,會有幫助的。”

第二輪開始了,李東盡量穩著手,而趙一波註意偏右點,成績下來,大有進步。畢竟是有高手指點,說得都到點子上。兩人馬上情緒高漲起來,一掃第一輪時的沮喪。? 成才一輪一輪地給他們總結要領,分析問題,兩人越打越有信心,成績穩步提高。? 直到最後一輪,成才自己才就位,別人打了十輪,他積攢下的是別人十倍的子彈,所以所有槍聲停下後,成才的槍聲還在持續不斷地響著,他的槍頻率比一般人快得多,雖是單發,但聽起來幾乎是連在一起了。此時遠處靶紙已經換了一張又一張,身後圍觀的人也一圈又一圈多起來,直到成才全部打完,站起身。? 靶紙送上來了,幾乎全是滿環,把靶紙中心都打爛了。? 成才唇邊漾起一絲自負的笑容,難以察覺。他對自己的實力越來越有信心。

31

打靶歸來,成才和李東趙一波被安排在一處單獨的住處,成才知道這裏是安排一些臨時來的外單位同事的招待所,正好一個房間三張床。上次他和薛林他們也住在這裏。?

成才很想去看看三多,到了這裏,已經不遠了。三連和七連的駐地都在團部大院裏,成才再也待不住了。? 七連的樓依舊空蕩蕩的,成才找到三多宿舍,竟然沒有人。成才想了想,就去操場上找了。?

果然,一個黑影在月光下跑步,不是三多是誰?? 三多跑著,就意識到什麽,他慢下來,扭頭,看到場邊的成才。? 三多怔了片刻,就馬上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過來了。?

三多和成才什麽也沒說,先是擁抱在一起,轉了好幾圈,三多說:“成才,到我宿舍去。”? 回到宿舍,三多拿出幾頁紙:“成才,給我看看,我寫的申請書,幸虧你給開的頭。”三多傻笑:“成才哥,你真是出口成章,文采。。。”? “得了得了,三多,告訴你你都不信,我那是兩年前,為了參軍,找人寫了背下來的,我居然現在還記得每個字。”

成才笑出聲來。? “啊?”三多叫苦:“那不是別人都知道了?我還用?”? “哪裏啊,那是你們那個三班長去家訪,我背給他聽得。現在他走了,就沒人再知道了。”? 三多不出聲了。?

成才意識到什麽,過去,拍拍三多肩膀:“三多,我知道你想他。對不起。”? 三多悶聲說:“沒事了。我才接到班長的信,他現在在家鄉開了個汽車修理廠,挺好的,還找了媳婦呢。”?

?成才附和:“是,三班長是好人,會過得很幸福的。”? 這時,第一遍熄燈號響了,成才已經匆匆看完三多的申請書:“三多,寫得不錯,快交上去啊。我得走了。”?

“我。。。我不知道給誰。”三多伸出手要要回申請。?

?成才縮回手:“好了三多,我幫你交給三連長,他會轉給有關的人的。”他站起身來:“三多,我必須走了,馬上就有糾察的了。”? 兩人又擁抱了一下,算是告別。

32

成才趕回到住處時,已經熄燈了。

他躡手躡腳進了門,沒往裏走,直接進衛生間。

“班長,你回來了?”裏面是李東先開口。

成才應了一聲:“你們先休息吧。”說完就開始洗澡。

洗完澡,再出來,發現兩個人坐著,成才再仔細借著月光一看才發現,原來兩人每人手裏托著一個臉盆,裏面還有半盆水。

“你們在練臂力啊?”成才走過去。“托了多久了?”

“報告班長,你一走就開始了,現在快一個小時了。”趙一波回答。

成才發現此時兩人,尤其是李東,胳膊抖得厲害。

“放下吧。練也不要這麽蠻練。你們今天練得明天擡不起胳膊,咱們怎麽去參加作訓打靶?肯定影響成績。”

成才一番話出口,兩人忙把水盆撂下。

李東說:“班長,我們不是著急麽?”

“知道著急就是好事,值得表揚。但是要講方法,要循序漸進。”成才走到李東面前:“把手伸過來。”

李東遲疑了一下,成才拉過他的手,在他的竑二頭肌和三頭肌部位開始按摩起來,一邊按,一邊對趙一波說:“等會兒我再幫你揉揉。”

李東低下頭:“班長,謝謝。還有。。。對不起。”

成才擡頭看他一眼,笑笑,但沒說話。這是李東幾次表示臣服了,但他又幾次反彈,成才都數不過來,更不知道該不該信他。成才其實心裏根本也沒在乎李東到底怎麽看自己,是真服,還是不得已。成才覺得自己根本沒時間和這個傲慢的北京兵耍心眼兒。他幹好幹壞,都有大把前途,哪怕明天他離開軍隊,都可以回到那成才天天嘴裏說的要保衛卻到今天都無緣一見的首都去。而成才不一樣,自己就是拼了命,都不一定有李東的機會,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成才天生就處於劣勢,很多東西,成才根本沒資格去斤斤計較,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成才又回身給趙一波揉胳膊,他邊揉邊說:“力量訓練不能這麽蠻來,會使肌肉僵硬的,特別是明天還要打靶呢。你們以後要是真想好好學打槍,就聽我的。”

趙一波點頭如搗蒜:“班長,剛才我們說了,你是真有兩下子,我們不服不成。今天現場指導我們,說得都到點子上,我們射擊成績比在新兵連天天練的時候都好了。”

成才還是沒說什麽。

李東更沈不住氣了:“班長,你還是罵我兩句吧。我真覺得對不起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白當這兩年兵,連槍都打不好。今天看了你打靶,才明白男人和槍在一起,簡直像是合二為一的時候,真的帥啊!”

成才這次真笑了,腮上梨窩深深地旋了出來:“是啊,男人,特別是當兵的男人和槍合二為一的時候,是最棒的。李東,你如果能對槍理解到這個份兒上,以後就不會覺得訓練辛苦了。”

“班長,你真的原諒我了?”李東問。

成才此時已經放開趙一波的手,坐到自己床上:“說什麽呢?我是那麽小心眼兒的人麽?都別再磨機了,挺屍!明天還早起呢。”

(樓上,成才可不是溫柔,他只對三多溫柔.? 他幫他們按摩,主要還是擔心影響第二天成績.? 他目前做事,還是目的性很強,只要大目標和他想的一致,其他細枝末節他是無暇顧及的.? 他對李東的態度就是很好的例子,他不在乎李東真正怎麽看他,所以李東根本激怒不了他.他和幾個士兵之間的關系裏,成才是絕對主導者.那感覺就是,他對他們好一點,他們幾乎逃不掉,而他不想這麽做的時候,他們撒嬌也好撒潑也好,對成才都沒用.? 甚至我理解李東有意挑釁的行為其實更象是想得到家長關註的孩子在胡鬧.他覺得成才哪怕不喜歡他,能討厭他都成.但成才連這機會也不會給李東.李東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他其實是在乎成才的,想和他親近.但成才那種"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的氣勢,是李東根本無法改變的.? 現實裏,真遇到成才這樣的人,周圍人估計都挺郁悶的,呵呵...

補充,成才的兵要是這會"愛上"他,就完全誤讀他的意思了.? 他對他們的"好"是為自己的,不是為他們的,雖然客觀上幫助了他們.? 好象一個異性同事告訴你"明天降溫,多穿點別感冒.",你以為人家關心你甚至愛暮你,自己先陷進去了,正要表達,卻無意聽到人家和自己對象打電話,說"XXX(就是你)老耍單兒,上次他感冒把我也傳染了,真討厭..."? 哈哈,能理解這感覺麽?? 趙一波是幾個兵裏最現實的,他認了,管班長為了誰,我有好處幹嗎不拿?其實,他也是和成才交情最少的,雖然表面他服從.? 王強象三多,他對成才的感情,不用多說,大家應該理解了.? 薛林介於中間.他對成才敬畏,多於情份,但畢竟年齡大些,很多事看淡了.? 反而李東,最覆雜.我不是要把他當反面寫的,他年輕嬌氣驕傲,但他其實很怕被忽略.所以這裏他最難纏.其實自從第一次被成才修理,李東已經被成才的個人魅力吸引,但是他不甘心,不願意承認.成才對他好一點,他就忍不住"撒嬌",比如和成才開玩笑說成才談戀愛那段.但更多時候成才無暇顧及他,他就忍不住"撒潑".其實不少談戀愛的小男女都這樣.李東來自北京,可能文化最高,最小資,所以最難纏.? 不知我的解釋是否有利大家理解人物.)

33

日子就這麽過著,又是兩個多月過去了,成才因為有實彈可以用,加上連長一直說在找機會要把他調離五班,他也就踏實了一些,至少心裏是有盼頭的。

五班現在是“緊密團結”在班長周圍,幾個戰士都很開心。薛林也被成才提名在爭取提士官,而連長在成才提議後馬上就答應了下來。其實他也明白,成才要離開,培養一個能留在五班繼續主事的人是充分條件。薛林因軍齡長,而且對五班最了解,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眼看又是一個打靶日,這天成才和王強薛林隨著拉供給的卡車再度出發了。這對五班現在已經是例行公事,不再象才開始時那樣每次去都充滿新鮮感了。

到了團部,下了車,成才卻被通知,先去見連長。

成才一路想的,就是連長肯定辦好了調動的事了。進了連長的辦公室,成才揣著歡喜,表面盡量不露聲色。

三連長桌上有兩封信。連長的表情卻不像特別輕松的樣子。他先拿起左手邊的:“五班長,我已經和團裏溝通了,你的關系會調回連部來,擔任紅三連三班班長,原來班長要退役了。你覺得怎麽樣?”

成才敬禮:“服從組織安排!”說完,再也忍不住,浮現出笑容。

成才剛要伸手拿調令,連長縮回手,拿起另一封信:“我這裏還有一封信。”

成才僵在那裏。

連長由信封裏抽出一張紙,遞過來:“你自己看。”

成才疑惑地接過來,展開,隨著目光由上而下看完那封神秘來信,他表情開始凝重起來。

“成才,你是個人才,我已經發現了,難得的人才。所以我希望你留下。”三連長喝了口水:“但是,這個邀請,我又必須送到你手上,這是任務。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絕。但你必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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