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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在五班 by 英國短毛
第一部分 一進五班
草原五班駐地，送走興高采烈的李夢後，薛林領著另外三個兵，垂頭喪氣地回了宿舍。
房間裏沒有半點兵營樣子，一切和許三多剛來時一樣。被子團在床鋪上，幾副撲克牌散在桌上，幾個飯盒裏還盛著昨晚的飯菜，使得房間裏味道很不好聞。
最會說怪話的李夢走了，剩下幾個大眼看小眼，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薛林強打精神：“大夥，來收拾一下，新派來的班長最晚明天就到了。”
李東，新兵，高中畢業的城市兵，一副懶散樣：“收拾什麽呀，咱就原生態，是啥樣就啥樣，新班長看多了就適應了。”
王強和趙一波也跟著起哄，這倆來自小縣城，對來自大城市的李東言聽計從，外加奉承。
薛林獨木難支，李東又是難纏的刺兒頭，只好自己疊了自己的床鋪，枯坐著。
幾個新兵不由又覺得有點太那個，十分不情願地疊了自己的被子，幾個被子就疊了十來分鐘，其中夾雜探討甄別誰被子裏掉出的褲衩是誰的或襪子怎麽也不成雙這種問題。
正拖拖拉拉地整理內務，門外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來啦。。。”幾個孬兵探頭探腦，從窗戶往外看。
一輛吉普，車上下來的第一人是三連何指導員，幾個兵都認得他，是他親自把他們扔到這鬼地方的。後面跟著一人，但被指導員擋在身後看不清，兩人已經一前一後走到門口了。
薛林忙喊一聲“立正”，幾個兵排了一排，指導員進來後，薛林又一聲“敬禮”。
這時指導員閃閃身，露出那個新班長：“大家稍息，我介紹一下，新任五班班長，成才。”
那個軍人穿著常服，配一級士官肩章。他啪地拔了個立正軍姿，敬禮，動作呼呼帶著風，把身前的指導員給嚇了一跳。
幾個兵看仔細，發現新來的班長年紀不大，個子高高的有一米八幾，身體也很結實。相貌自是英俊，雖然一臉稚氣未脫的樣子，但那眉眼間卻有一種叫人一凜的東西，說是殺氣，語氣重了點，說是霸氣，比較合適。
這第一眼看過，幾個兵不由自主就提提身型，盡量拔拔軍姿，看起來比原來高出一截似的。
“成才啊，這裏是艱巨而光榮的任務，派你來，就是想叫你起表率作用，帶好這幾個兵。”何指導員對成才說。
成才大聲回答：“我一定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
指導員又掉頭看看幾個兵：“你們不是總說這裏是後進兵的天堂麽？不是總說我們不重視你們麽？今天派來的班長，可是我們從鋼七連挖來的尖子，全軍射擊第三名，對抗藍軍一人擊斃四個老A的七連頭號狙擊手，派他來帶你們，就是想給你們個榜樣，明白麽？”
幾個兵都傻了，竟然沒反應過來怎麽回答。
指導員只好再問：“明白了麽？”
“是！”這次幾個兵異口同聲吼起來。
指導員放心地點點頭：“好，這就好。五班長，就交給你了。”
“是！請領導放心！”成才又是啪地一個立正。
指導員一騎絕塵地走了。
屋裏剩下一個班長和他的四個戰士。
“班長，坐。。。”李東討好地去拿馬紮。
“我說解散了麽？”成才一臉寒冰，眼睛裏射出兩片刀子一樣的目光逼住李東。
李東不敢再動，看著這位一臉嚴肅的班長。
成才四下看看：“這是什麽地方？軍營？對不起，我沒看出來！狗窩，豬圈！”
“班長。。。”李東又要說話。
“報告了麽？！”
李東心裏火氣已經起來了，大喊：“報告！”
“說！”
“班長，請不要侮辱戰士人格！”
成才一言不發，盯著他。他已經看出來，這小子是挑頭的，不殺他的威風，以後自己沒法管這批兵。
成才傲慢地仰起下巴：“你還知道自己是戰士麽？戰士守則裏的要求你達到幾項？啊？”
李東啞口無言。成才繼續：“看看你們的內務，自己看！”他又轉到戰士身後，沖每個兵後膝蓋彎挨個就是一腳，幾個兵也隨即挨個向前趔趄幾步：“看看你們怎麽站的？下盤松的像老母雞！士兵？還好意思談人格？！”
幾個兵看這位來者不善，一時不知所措。薛林帶頭拉幾個人再度整好隊伍：“報告班長，團結第一，團結第一。”
成才早在來之前就和指導員談過五班情況，也摸了底，他知道老馬就是被“團結”毀了。成才冷笑一下：“團結？是同化吧？”他走到他們面前：“你們自己說，你們是好兵還是孬兵？”
幾個人大感自尊受挫。成才不依不饒：“我告訴你們，孬！全團最孬就數這兒。你們來參軍就是為了在草原混兩年日子麽？人生最美好的兩年！幹什麽不比這強？誰想混，我明天就請他打退伍報告！當一天兵，特別是當一天我的兵，就不能這個熊樣！”
成才的氣勢已經完全壓倒其他幾個兵，再沒人敢說什麽。
“聽我命令，整理內務！今天一起動手，以後輪值。我從明天開始，明天正好是一號，我就做1，6，11，16，21，26號，然後是薛林，李東，王強，趙一波。每人記住自己執勤日，以我明天達到的標準為準，聽明白了沒有?另外，二月只有28天，27，28兩天你們可以兩人一組，如果有31號，我就組織大家一起大掃除。”
“是。“幾個兵不敢再說不。
成才於是和大家一起整理內務，一直幹到天黑。
幾個兵平日養尊處優，此時已經累得不成，申請去洗澡。
成才看看他們：“今天我第一天來，給你們點時間，從明天起，按安排訓練。”說著從自己櫃中拿出一張訓練計劃表，用圖釘釘在墻上，然後自顧自綁上沙袋，換了訓練服，背了負重和那桿不配子彈的八一杠，沖向夜色深沈的草原。
幾個兵圍攏上前，看那做訓表，然後開始叫苦連天。
成才在草原上瘋狂奔跑，舒緩滿腔的郁悶。當著幾個孬兵，他必須挺著，咬碎牙也要咽到自己肚子裏，可是現在，天地間只有自己，他不知不覺就淚流滿面，他不擦，任風吹幹，再流，再吹幹。。。
什麽光榮艱巨？不過是因為自己新來乍到，就把誰也不原意來的地方給了他。現在，他想七連。其實何止現在，從他離開時就後悔，現在。。。可他又該怎麽辦呢？在七連，面臨改編，自己連士官都不是，萬一到時間走人，自己就再也沒機會摸槍，沒機會上裝甲車了。自己在悶罐車門打開一瞬間，就定了心要在部隊好好幹下來，留下來，只要能留下，成才不惜代價。難道這錯了麽？可造化弄人，留是留下來了，卻到了這麽個破地方，簡直是死緩。
不，只要沒死，只要還有一口氣，成才都不會放棄自己的理想。
想同化我？沒門！成才心理恨恨地發誓。只有我同化你們的份！幾個孬兵，等著！
自己主意已定後，成才開始想三多。這三呆子，命好哩。那個班長沒白疼他，終於三多出落了，這回改編，應該是大家爭搶吧？轉念一想，自己要是不離開七連，雖提不了士官，但也憑本事不至於提前退役吧。。。可是。。。可是要是換個新連隊，一切要從頭來，到大限之時能提士官麽？自己也沒把握啊，所以才走後門來三連，就圖早轉士官，踏實。
至於來五班，的確陰差陽錯，怪誰也沒用。但既然已經這樣了，成才想，只要還沒絕望，就必須爭取，絕不能放棄自己！
他心裏開朗一些，看看也跑出老遠了，就掉頭往回跑了。
“三多，咱們一起努力，一起留下來！”成才對夜空大聲吼出心願。
天還沒亮，集合哨就急促地吹起來，幾個兵鬼哭狼嚎地爬出被窩，一陣忙亂後跑到場地。
班長成才早已準備好，他看看表：“比要求足足晚了5分鐘，按一分鐘加跑一千米，還有，李東衣服為什麽混穿？再多罰一千米！向右轉，跟上我，跑步走！”
一隊人馬在草原上迎著晨曦，奔跑。
很快，隊伍就散了，成才已經從隊頭移到隊尾，大聲呵斥著幾個東倒西歪的士兵。
“你們是步兵，步兵跑不下來一萬米，笑話！起來！”成才飛腳踢向一個跪趴在地的士兵屁股：“別耍死狗，起來！”
在班長的咆哮和幾番踢屁股的催促下，幾個兵終於跑回營地，幾乎馬上就散架了一樣。成才挨個號了脈，在一個小本子上記錄了什麽。
“李東，加一千米，圍營地跑一圈差不多。”成才還記得剛才的命令呢。
李東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成才吼道：“是男人麽？！比老娘們眼淚還多？！有力氣早跑完了，跑去！”
李東索性一屁股坐下：“不跑！跑不動了，你野蠻訓練，法西斯，我投訴你！”
大家都傻了眼，看成才怎麽收場。
成才一把拉起李東：“不跑是吧？那班長陪你練練徒手格鬥。”
話音沒落，李東已經躺在幾米外的土地上了。
成才走上前：“你們新兵連誰訓練的？技術太孬了啊。為了對你負責，看來我得多幫助你。”說著拉起已經象面條一樣的李東，輕而易舉就又一個背摔，李東快落地時，成才瀉了點勁兒，李東這次是軟綿綿被“放”下了。
“你是軍人麽？得，不說軍人了，是爺們兒麽？”成才圍著李東轉了一圈，還一片腿從他頭頂邁過去。
李東再怎麽，也此時被激起火來，掙紮著爬起來，大叫一聲沖向成才，動作全無章法，象街頭潑皮掄著王八拳。成才只一閃身，手一帶，李東就摔了個狗啃泥。
其他幾個戰士忍不住笑起來。
成才怒道：“笑什麽？！你們以為自己比他強多少？！你們四個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五十步笑百步。”
李東再次晃晃悠悠站起來，撲向成才。這次成才沒躲，而是一把架住砸在自己身上的李東。李東兩手在成才身上亂打了幾巴掌，成才挨著，沒動也沒回手。李東自己不由就停下，擡頭看成才，眼神裏很是詫異還有不明白。
“你拉倒吧。現在我再動手就是欺負你了。你好好練，三個月以後咱們約場架，像個男人一樣，和我好好幹場架！”成才推開還靠在他身上的李東，李東晃了一下還是站住了。
“聽到了麽？接受我的挑戰麽？”成才盯著他。
“是！”李東吼道。
“好！現在，補跑你那1000米，向後轉，目標營房外圍，跑一圈。”
“是！”李東一瘸一拐地跑了。
李東遍跑邊吐，成才命令，誰也不許扶。
李東終於跑回來，一頭栽倒。成才又去號號他的脈，記在小本上。
成才再也不看他一眼，又命令：“休息半小時，一會練俯臥撐，每人100個，做完吃飯，我和你們一起做，我看著你們做。”
幾個人坐完後，全趴了窩。成才看看幾位，轉身走了。
“魔王啊，我的天，好日子到頭了。”趙一波唉聲嘆氣。
“咱們得反抗，得反抗。”李東咬牙切齒。
“怎麽反抗？”王強和趙一波異口同聲。
薛林冷笑：“人家是班長咱們是兵，軍人要服從命令。”
李東一梗脖子：“我就不服從，他能怎麽我？”
薛林冷笑道：“怎麽你？剛才怎麽你來著？”他也看不慣李東吊兒郎當的做派和莫名其妙的大城市兵的優越感。
李東被噎住，然後迎著薛林輕蔑的目光，咬咬牙：“老子要好好練，三個月後非把他打趴下！這也叫反抗！”
薛林一楞，從來沒見李東有現在這種眼神，很兇，甚至帶了點霸氣。
這時傳來成班長的聲音：“開飯，來吃飯。”
幾個這才感覺餓，忙進了廚房兼食堂。
桌上竟然有四菜一湯，看起來紅紅綠綠煞是引人食欲。成才一改風格，笑著招呼：“來大家坐，嘗嘗班長的手藝。香酥雞，四喜丸子，炒土豆絲，木耳黃瓜雞蛋，還有白菜豆腐湯，米飯管夠。”
大家幾乎都不敢相信，竟然沒人敢坐。
“坐呀，聽我口令，拿筷子，吃飯。”成才發出一串命令。
這是兩天來士兵們聽到的最好的命令了。幾個家夥忙吃起來，吃得頭都擡不起來了。
“好吃麽？”成才笑瞇瞇看著手下，露出那標志性的可愛小梨窩，還伸手把王強嘴邊一個飯粒扒拉掉。
“報。。。報告班長，好吃。”王強受寵若驚。
“好，吃完休息半小時，然後我們打掃倉庫，我在倉庫發現不少有用的訓練器材，下午一起把訓練場布置好。”
看幾個兵一臉苦相，成才又加一句：“晚飯還我做，豬肉白菜燉粉條，管夠。好了，就地解散，半小時後倉庫門口集合。”
下午，班長和士兵在營地空地上架起了單雙杠，在倉庫安放了一個器材區，有啞鈴，墊子等，居然還找出個乒乓球臺來。
做完這一切，豬肉粉條真燉好了，一大鍋。五個人圍在飯桌前，吃得那叫香。
收拾完畢，成才命令大家先洗澡，後回宿舍開會。
幾個兵象拉了跨的山羊一樣回到宿舍時，班長已經在桌前正襟危坐了。
“還好，都挺快，那就開會吧，早結束早休息。”
薛林發現班長衣服都沒換：“班長，你怎麽不洗？”
成才笑笑：“我今天運動量不夠，一會給你們開完會，我自己去跑個一萬米負重拉練再說。”
幾個兵噤若寒蟬，王強甚至吐吐舌頭。
成才裝沒看見，開始講話：“今天訓練，你們覺得苦不苦？”
誰也不出聲，李東四下看看，遇到成才目光，躲開了。
成才加大了聲音：“這不足鋼七連基本訓練量的一半。更不要提全軍比賽前的加練了。”
李東終於忍不住嘟噥：“那鋼七連，不是紅三連啊。”
成才看著他：“你就覺得紅三連就天生不如鋼七連是不是？你自己就先告訴自己說，我不成，我比不過人家，是麽？你有點出息沒有？！”
李東苦著臉：“可是班長，我們要是好兵，當時就不會來這裏了。”
成才大吼一聲：“薛林！”
薛林忙起身立定；“到！”
“給他們說說，來這裏的兵，史上最笨的那個，哪個連隊都不要那個，說他的故事，說！”?
“是！他來得時候象個傻子，每天自己出操跑步，還給我們所有人整理內務，我們都笑話他，嫌他煩，為了不叫他在眼前礙事，我們老班長老馬信口胡說叫他修路，他就自己一人修了我們營地這五條石子路，用了半年多時間，石塊是他一塊塊背來，一塊塊砸開，一塊塊鋪上的。。。”薛林哽住了，換了口氣：“後來。。。後來，團長知道了，就把他調到七連了。”
幾個新兵看成才，顯然以為成才就是故事主人公。
成才一揮手：“別看我！不是我。他叫許三多，我的朋友，老鄉。後面的故事我繼續。三多到七連馬上就是墊底的，誰也看不起他。可是他一步步做，一點點努力，現在，他已經是七連最好的兵，全軍全能亞軍，是個兵王！”看看幾個呆若木雞的手下，成才繼續：“我知道你們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是麽？其實沒有人能拋棄你們，拋棄你們的是你們自己！你們自己都不上進，誰還在乎你們？現在我來了，也許你們以為我也是覺得被拋棄了就和你們一樣破罐破摔，你們錯了！除了我自己，誰也不能戰勝我！只要我成才是班長，我就不容許你們自暴自棄，我就要拉著你們一起向上，向上，再向上！我要把五班變成紅三連戰鬥力最強的班集體！我有信心，你們誰沒有信心就打退役報告，由信心的就告訴我！”
幾個兵被震住，鴉雀無聲。
成才扭身就走：“你們自己好好想一晚上，明天回答我。”說著就向夜色中的草原跑去。
不用回頭，他聽到身後匆忙跟來的腳步聲。憑著狙擊手敏銳的聽力，他聽到，先是兩個人，隨後跟來一人，最後又跟來一人。。。
五班的訓練量每天逐漸增加，成才每天檢測戰士的脈搏，決定第二天的運動量。
訓練科目也從一般的跑步拉練等身體體能訓練開始，逐漸加入技術項目，攀登跨越障礙，徒手格鬥等。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實彈射擊演習機會幾乎沒有。
成才每天拿個八一杠，一端就幾個小時，一動不動，宛如雕像。每當此時，他眼睛裏只有一種神色，就是專註。
成才決定向連裏為五班爭取射擊機會，越多越好。
經不住成才三番五次的打報告，指導員決定來五班看看，看短短兩三個月五班是否象成才說的面貌一新了。另外還有個事，就是軍裏又比武，他想順便帶成才回去參加射擊測試。
這天他決定突然襲擊，事先不打招呼，就驅車前往草原。
到了五班駐地，只見趙一波在站崗，戰得筆管條直，象模象樣。趙一波見了他，敬禮：“指導員好！”
“其他戰士呢？”
“和班長一起負重越野去了，半小時後回來。今天我執勤，您請在會議室等。”
“會議室？”指導員愕然。
趙一波一指原西倉庫：“就是那裏，我們改造了一下。我不能脫崗，請指導員自己去吧。水壺裏都是開水，茶葉杯子都是現成，班長一回來，我就通知他去見您。”
指導員又驚又喜，忙說：“你繼續站崗，我自己四下看看。”
“指導員請便。”說完，趙一波又是一個敬禮，就再不看他了。
這個小孬兵現在有幾分樣子啊。指導員暗自高興，踱到宿舍門前，推開門。
哇，窗明幾凈，被子都是豆腐塊，比紅三連本部的駐地不差分毫。
再回頭，只見院子裏豎立起單雙杠，攀爬墻，獨木橋等障礙訓練器械。
走入廚房，幹凈整潔自不必說，小黑板上還寫著未來兩天的菜譜和主廚的名字。
最後指導員到了會議室，也就是老倉庫。一半老倉庫被用木板搭的隔墻隔開，裏面依舊是倉庫。另一半是個活動兼會議室。一角處有杠鈴啞鈴墊子等健身器材，中央是個長條桌，墻上掛了個大黑板。還有一張大訓練計劃。指導員仔細看看，發現強度已經超過三連本部。不由大驚。
靠墻一個小櫃子裏，果然茶葉茶杯齊全，指導員自己沖了杯茶，坐下等成才。一時間不由浮想聯翩，不知道成才怎麽把五班就搞成現在的樣子了，叫他簡直喜出望外。
人才！是個人才。這次說什麽也要把他推薦去參加軍裏比武。
隨著號子聲，指導員知道是成才他們回來了。他忙起身迎出來，與迎面跑來的成才差點在門口撞個滿懷。
成才立正敬禮：“指導員，紅三連五班班長成才到！請指示！” “啊呀。五班長，成才，我要你指示才對！你怎麽把五班弄得這樣了？”
成才臉上放出光彩，強忍著笑意，把腮上小酒窩憋得特明顯。他聲音裏帶著興高采烈：“指導員，您來也不通知我們，都沒什麽好飯菜。”
指導員笑著拍拍這個部下的肩膀：“我看了，今天有四喜丸子啥的，都是很好的菜，比我們本部還好，趕上我們小炒水準了啊。還有，這營地真是大變樣啊。不錯，不錯。”
“謝謝指導員誇獎，這是我該做的！”成才說的是“我”不是“我們”。他潛意識裏也覺得五班的改變都是他的功勞。
指導員自然沒註意這單數覆數的區別，一顆心全用在欣賞一個最落後的班變化成他都不敢相信的樣子了。
“來，大家來開個會，我聽聽你們的工作匯報。小趙也先回來吧。”指導員說。
“報告指導員，崗位不能沒人看守。不如我們開會，然後我傳達領導精神。”成才倒能堅持原則。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套制度，他不願意隨便破壞。
指導員沒不開心，反而更開心：“五班長，我錯了，不該破壞部隊的制度。你的堅持是對的。成才，你一直這麽認真麽？”
“報告，我們鋼七連。。。”他怔住，咳了一聲才繼續：“我是說，原來在七連，所有制度必須無條件地被遵守，養成習慣了。”
成才心裏此時一縮，鋼七連，象根刺紮在他心尖兒，一觸動就疼得鉆心，不去想又不可能。七連怎麽樣了？三多怎麽樣了？他們好麽？他有點走神，所以此時指導員的話象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們看看，你們班長是什麽素質？！好！別說，大名鼎鼎鋼七連，的確有兩下子啊。七連的兵個個牛，見了你成才，我算信了。”
成才回過勁：“指導員，跟你打聽個人，許三多。他比我牛。”
指導員搖頭：“我在三連，具體人員變動現在還沒定，我也不知道。我們都有可能調動啊。所以幾天後全軍比武，我想叫你參加，給咱三連，多少掙點面子。”
成才心中大喜過望，表面繃著：“可。。。我仨月沒摸槍了，論格鬥我不如三多六一他們，只有射擊是我的強項。”
指導員點頭：“放心，我想好了。我今天就帶你走，回去拿子彈餵你，七天，你要多少我餵你多少，這總可以吧！”
成才敬禮：“報告指導員，我一定努力為三連爭光！”
此時成才忘了原來叫指導員來的目的是為五班爭取多幾次實彈機會了，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心事裏。這次比武，弄好了，就是個天大的機會，離開這草原。離開這裏，是他三個月來唯一的目的，眼看就達到了。
成才心裏想的特別直接也簡單。來五班，沒辦法，但他來的第一天，就有了主意。
最大的主意就是-必須離開，還要體面地離開。
成才喜歡分析形勢，結合來之前與指導員的交流和探口風，他首先了解了未來自己幾個兵的背景，確認沒有軍隊中高幹子弟後，吃定最難搞定的一定是李東。
在七連，成才就知道大城市來的兵大都有點嬌驕二氣，對農村兵也有天生的優越感，和他們講道理，能把自己嘴說瓢了，也不是對手。成才還知道，他們大多又有自尊心，特別在其他兵面前，一旦被削，反彈能量巨大。所以成才決定擒賊先擒王，拿下李東。方法就是不說道理，直接上手。成才也更細致地準備了細節，包括按脈搏判斷運動量，夥食保證好熱量等，弄得訓練他們到幾乎累死，又不會真出問題，科學訓練，成績還比蠻練提高快。這幾手一下，李東為首，全老實了。
成才還糖衣炮彈，訓練成績好，賞煙，獎勵輪休，再不時鼓勵幾句，叫他們看到自己的希望和進步。成才唯一沒有說的就是，訓練好他們，目的是顯示自己的能力，給自己添資本。
此時指導員說馬上要帶成才走，成才喜出望外。
但王強此時怯怯地問：“班長，你這就走啊？”
成才回頭，看到這個年紀最小的兵。這孩子，真有什麽地方象三多哩。正這麽想，王強眼圈都紅了。
成才心裏也有點不忍了，拉過王強：“傻小子，班長就是去比武，去幾天就回來了。”
王強又笑了：“那敢情好。班長，我也想打實彈。”
這下提醒了成才。他忙對指導員說：“指導員，有個請求。這個。。。五班再孬。。。不，現在他們不孬了，也是兵，不摸槍不打靶算什麽？”他用了“他們”，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李東眉毛一挑，咬咬嘴唇，沒說話，可眼神裏開始有疑惑和疏遠。
“這。。。我給你爭取。”指導員回答。
“指導員，要是我打靶進入前三名，您可一定幫忙把原來每年兩次提高到每月一次，好不？要是第一，再加三次。”成才此時都有點撒嬌了，一方面是想到幾天後就要大放光彩，一方面也是為自己回來後能有更多機會練習在爭取。
指導員是大好人，不象七連長那麽酷得叫成才不敢親近，所以成才也不由放肆了一點。
“好，好，我答應你盡力。咱們走吧？”指導員拉上成才就走。
“班長，啥時候回來？”王強依依不舍。
成才一笑：“不告訴你們。不過你們幾個別松勁啊！我會突擊回來檢查的。要是你們成績比今天差，回來我就削你們。”
“是！班長走好。”幾個戰士排成一排，敬禮，目送吉普遠去。
大比武開始了。
成才看到了三多和六一，三多咧著大嘴露著大白牙沖他跑過來，他擁抱住他，兩個小弟兄還沒顧得上說話，伍六一就鐵青著臉一把把三多薅回去了。
“成才。。。成才。。。”三多一邊被六一拉著後脖領子退著走，一邊還叫呢。
成才心裏騰地上火，幾步追上前，六一停下步子，放開三多，梗著脖子：“怎麽？想動手？”
說實話成才怵六一，這個渾身上下都象鋼筋鐵骨鑄造的漢子，眼神裏的殺氣就嚇死人。何況，六一一直是格鬥第一名，成才不是對手。
可現在，不能示弱，成才揚起頭：“你可以對我不待見，但不要這樣對我的朋友。”
成才等著六一的拳頭，也打定主意吃他一頓打，不回手。
但是，六一竟然沒動手。六一看看成才，再看看依舊對著成才傻笑的三多，點點頭：“你小子還認他是朋友，好，沖這個，我不揍你。你們倆一邊膩味去！”說完自顧自揚長而去。
三多再次露出大白牙：“成才，五班好麽？那幾個家夥。。。”
“三多，除了薛林都退役了。”
“啥？！咋不告訴我？”三多滿臉失落。
成才有點不耐煩：“三多，你忙呀。好了說你的事，七連散了，你咋辦？”
三多搖頭：“不知道。馬上就知道了，可現在還不知道。”
“三呆子，你得為自己想想啊。你這麽老實，別人會欺負你。”成才嘆氣。
許三多忙說：“沒，沒人欺負我。現在伍班副對我不再那麽兇了，連長對我也好多了。對了，連長前幾天還和我說到你呢。”
成才一驚：“什麽？說我什麽？”同時他眼睛在四處尋找，馬上看到了和伍六一在一起的高城，後者正朝他們這邊看。成才忙收回目光：“說我什麽了？”
“連長問你為啥走，我說你怕離開部隊，想轉士官才走。”
“然後呢？三多你一氣說出來，別老等我問你。”成才都要急了。
“然後。。。然後連長說也難怪，然後嘆口氣，然後。。。就沒了。”三多的表達永遠這樣。
但成才已經聽明白了。“也難怪”，連長這麽說。他鼻子一酸，以致密切註意他的三多看到成才眼圈紅了，忙問：“成才，你咋了？哭啥？”
成才揚起頭：“去！誰哭了？沒事，迷眼了。”
“我給你點眼藥。你那眼睛可金貴。。。”
成才擋開三多：“去，婆婆媽媽的，我走了。”他急忙回身走開，生怕三多的關懷哪怕再多一點，都會使自己哭出來。
他完全能感覺來自六一和高城的目光。
遠處一直註意看他們的高城開了口：“六一，別再難為成才了。”
“連長，他是叛徒，逃兵！”伍六一不依不饒。
“胡說。”老七淡淡地說：“當兵的，都不容易。我現在有點明白他了。”
伍六一驚訝地看著他的連長，後者沒再繼續，只是點上一支煙，目光裏有很多迷惘。這使六一不敢再開口。他知道，連長正在失去七連，已經少了一多半人的他們，還在這裏參賽，象告別賽一樣，多少有些傷感。連長原來那雙英氣逼人的眸子，現在竟然也會這樣憂郁。
“年少輕狂，幸福時光。。。”連長沒頭沒腦冒出八個字，然後。。。六一發現他眼睛濕了，他不敢看，回過身，身後是連長誇張的咳嗽聲：“什麽破煙，嗆。。。嗆死我了！”然後就聽見高城大步地走開了。
成才在越野上只得第四，前面是三多，六一和黃耀輝。但成才很滿意，他發現自己居然打破自己最好成績，距離前三名也很近，完全不是原來想得那樣遙不可及了。
看來大草原上的每天拉練真有用啊。
格鬥，成才名次提高了一個，老三。但成才很郁悶，三多是故意摔倒的。
成才恨恨地拉起三多，在他耳邊：“你幹啥你！我要你這樣照顧麽？”
三多摸著屁股：“那個。。。腳底下一滑。。。嘿嘿。。。”
成才氣得恨不得給他一巴掌：“你。。。許三多你一說瞎話就上臉。騙我。”
三多只好繼續傻笑，然後突然收了笑容：“成才，你一定好好表現。你在五班不合適，那裏沒有狙擊槍。你好好表現，咱們也許以後能離得近點兒。”
成才把三多攬到懷裏：“三呆子，還真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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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一進五班
草原五班駐地，送走興高采烈的李夢後，薛林領著另外三個兵，垂頭喪氣地回了宿舍。
房間裏沒有半點兵營樣子，一切和許三多剛來時一樣。被子團在床鋪上，幾副撲克牌散在桌上，幾個飯盒裏還盛著昨晚的飯菜，使得房間裏味道很不好聞。
最會說怪話的李夢走了，剩下幾個大眼看小眼，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薛林強打精神：“大夥，來收拾一下，新派來的班長最晚明天就到了。”
李東，新兵，高中畢業的城市兵，一副懶散樣：“收拾什麽呀，咱就原生態，是啥樣就啥樣，新班長看多了就適應了。”
王強和趙一波也跟著起哄，這倆來自小縣城，對來自大城市的李東言聽計從，外加奉承。
薛林獨木難支，李東又是難纏的刺兒頭，只好自己疊了自己的床鋪，枯坐著。
幾個新兵不由又覺得有點太那個，十分不情願地疊了自己的被子，幾個被子就疊了十來分鐘，其中夾雜探討甄別誰被子裏掉出的褲衩是誰的或襪子怎麽也不成雙這種問題。
正拖拖拉拉地整理內務，門外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來啦。。。”幾個孬兵探頭探腦，從窗戶往外看。
一輛吉普，車上下來的第一人是三連何指導員，幾個兵都認得他，是他親自把他們扔到這鬼地方的。後面跟著一人，但被指導員擋在身後看不清，兩人已經一前一後走到門口了。
薛林忙喊一聲“立正”，幾個兵排了一排，指導員進來後，薛林又一聲“敬禮”。
這時指導員閃閃身，露出那個新班長：“大家稍息，我介紹一下，新任五班班長，成才。”
那個軍人穿著常服，配一級士官肩章。他啪地拔了個立正軍姿，敬禮，動作呼呼帶著風，把身前的指導員給嚇了一跳。
幾個兵看仔細，發現新來的班長年紀不大，個子高高的有一米八幾，身體也很結實。相貌自是英俊，雖然一臉稚氣未脫的樣子，但那眉眼間卻有一種叫人一凜的東西，說是殺氣，語氣重了點，說是霸氣，比較合適。
這第一眼看過，幾個兵不由自主就提提身型，盡量拔拔軍姿，看起來比原來高出一截似的。
“成才啊，這裏是艱巨而光榮的任務，派你來，就是想叫你起表率作用，帶好這幾個兵。”何指導員對成才說。
成才大聲回答：“我一定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
指導員又掉頭看看幾個兵：“你們不是總說這裏是後進兵的天堂麽？不是總說我們不重視你們麽？今天派來的班長，可是我們從鋼七連挖來的尖子，全軍射擊第三名，對抗藍軍一人擊斃四個老A的七連頭號狙擊手，派他來帶你們，就是想給你們個榜樣，明白麽？”
幾個兵都傻了，竟然沒反應過來怎麽回答。
指導員只好再問：“明白了麽？”
“是！”這次幾個兵異口同聲吼起來。
指導員放心地點點頭：“好，這就好。五班長，就交給你了。”
“是！請領導放心！”成才又是啪地一個立正。
指導員一騎絕塵地走了。
屋裏剩下一個班長和他的四個戰士。
“班長，坐。。。”李東討好地去拿馬紮。
“我說解散了麽？”成才一臉寒冰，眼睛裏射出兩片刀子一樣的目光逼住李東。
李東不敢再動，看著這位一臉嚴肅的班長。
成才四下看看：“這是什麽地方？軍營？對不起，我沒看出來！狗窩，豬圈！”
“班長。。。”李東又要說話。
“報告了麽？！”
李東心裏火氣已經起來了，大喊：“報告！”
“說！”
“班長，請不要侮辱戰士人格！”
成才一言不發，盯著他。他已經看出來，這小子是挑頭的，不殺他的威風，以後自己沒法管這批兵。
成才傲慢地仰起下巴：“你還知道自己是戰士麽？戰士守則裏的要求你達到幾項？啊？”
李東啞口無言。成才繼續：“看看你們的內務，自己看！”他又轉到戰士身後，沖每個兵後膝蓋彎挨個就是一腳，幾個兵也隨即挨個向前趔趄幾步：“看看你們怎麽站的？下盤松的像老母雞！士兵？還好意思談人格？！”
幾個兵看這位來者不善，一時不知所措。薛林帶頭拉幾個人再度整好隊伍：“報告班長，團結第一，團結第一。”
成才早在來之前就和指導員談過五班情況，也摸了底，他知道老馬就是被“團結”毀了。成才冷笑一下：“團結？是同化吧？”他走到他們面前：“你們自己說，你們是好兵還是孬兵？”
幾個人大感自尊受挫。成才不依不饒：“我告訴你們，孬！全團最孬就數這兒。你們來參軍就是為了在草原混兩年日子麽？人生最美好的兩年！幹什麽不比這強？誰想混，我明天就請他打退伍報告！當一天兵，特別是當一天我的兵，就不能這個熊樣！”
成才的氣勢已經完全壓倒其他幾個兵，再沒人敢說什麽。
“聽我命令，整理內務！今天一起動手，以後輪值。我從明天開始，明天正好是一號，我就做1，6，11，16，21，26號，然後是薛林，李東，王強，趙一波。每人記住自己執勤日，以我明天達到的標準為準，聽明白了沒有?另外，二月只有28天，27，28兩天你們可以兩人一組，如果有31號，我就組織大家一起大掃除。”
“是。“幾個兵不敢再說不。
成才於是和大家一起整理內務，一直幹到天黑。
幾個兵平日養尊處優，此時已經累得不成，申請去洗澡。
成才看看他們：“今天我第一天來，給你們點時間，從明天起，按安排訓練。”說著從自己櫃中拿出一張訓練計劃表，用圖釘釘在墻上，然後自顧自綁上沙袋，換了訓練服，背了負重和那桿不配子彈的八一杠，沖向夜色深沈的草原。
幾個兵圍攏上前，看那做訓表，然後開始叫苦連天。
成才在草原上瘋狂奔跑，舒緩滿腔的郁悶。當著幾個孬兵，他必須挺著，咬碎牙也要咽到自己肚子裏，可是現在，天地間只有自己，他不知不覺就淚流滿面，他不擦，任風吹幹，再流，再吹幹。。。
什麽光榮艱巨？不過是因為自己新來乍到，就把誰也不原意來的地方給了他。現在，他想七連。其實何止現在，從他離開時就後悔，現在。。。可他又該怎麽辦呢？在七連，面臨改編，自己連士官都不是，萬一到時間走人，自己就再也沒機會摸槍，沒機會上裝甲車了。自己在悶罐車門打開一瞬間，就定了心要在部隊好好幹下來，留下來，只要能留下，成才不惜代價。難道這錯了麽？可造化弄人，留是留下來了，卻到了這麽個破地方，簡直是死緩。
不，只要沒死，只要還有一口氣，成才都不會放棄自己的理想。
想同化我？沒門！成才心理恨恨地發誓。只有我同化你們的份！幾個孬兵，等著！
自己主意已定後，成才開始想三多。這三呆子，命好哩。那個班長沒白疼他，終於三多出落了，這回改編，應該是大家爭搶吧？轉念一想，自己要是不離開七連，雖提不了士官，但也憑本事不至於提前退役吧。。。可是。。。可是要是換個新連隊，一切要從頭來，到大限之時能提士官麽？自己也沒把握啊，所以才走後門來三連，就圖早轉士官，踏實。
至於來五班，的確陰差陽錯，怪誰也沒用。但既然已經這樣了，成才想，只要還沒絕望，就必須爭取，絕不能放棄自己！
他心裏開朗一些，看看也跑出老遠了，就掉頭往回跑了。
“三多，咱們一起努力，一起留下來！”成才對夜空大聲吼出心願。
天還沒亮，集合哨就急促地吹起來，幾個兵鬼哭狼嚎地爬出被窩，一陣忙亂後跑到場地。
班長成才早已準備好，他看看表：“比要求足足晚了5分鐘，按一分鐘加跑一千米，還有，李東衣服為什麽混穿？再多罰一千米！向右轉，跟上我，跑步走！”
一隊人馬在草原上迎著晨曦，奔跑。
很快，隊伍就散了，成才已經從隊頭移到隊尾，大聲呵斥著幾個東倒西歪的士兵。
“你們是步兵，步兵跑不下來一萬米，笑話！起來！”成才飛腳踢向一個跪趴在地的士兵屁股：“別耍死狗，起來！”
在班長的咆哮和幾番踢屁股的催促下，幾個兵終於跑回營地，幾乎馬上就散架了一樣。成才挨個號了脈，在一個小本子上記錄了什麽。
“李東，加一千米，圍營地跑一圈差不多。”成才還記得剛才的命令呢。
李東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成才吼道：“是男人麽？！比老娘們眼淚還多？！有力氣早跑完了，跑去！”
李東索性一屁股坐下：“不跑！跑不動了，你野蠻訓練，法西斯，我投訴你！”
大家都傻了眼，看成才怎麽收場。
成才一把拉起李東：“不跑是吧？那班長陪你練練徒手格鬥。”
話音沒落，李東已經躺在幾米外的土地上了。
成才走上前：“你們新兵連誰訓練的？技術太孬了啊。為了對你負責，看來我得多幫助你。”說著拉起已經象面條一樣的李東，輕而易舉就又一個背摔，李東快落地時，成才瀉了點勁兒，李東這次是軟綿綿被“放”下了。
“你是軍人麽？得，不說軍人了，是爺們兒麽？”成才圍著李東轉了一圈，還一片腿從他頭頂邁過去。
李東再怎麽，也此時被激起火來，掙紮著爬起來，大叫一聲沖向成才，動作全無章法，象街頭潑皮掄著王八拳。成才只一閃身，手一帶，李東就摔了個狗啃泥。
其他幾個戰士忍不住笑起來。
成才怒道：“笑什麽？！你們以為自己比他強多少？！你們四個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五十步笑百步。”
李東再次晃晃悠悠站起來，撲向成才。這次成才沒躲，而是一把架住砸在自己身上的李東。李東兩手在成才身上亂打了幾巴掌，成才挨著，沒動也沒回手。李東自己不由就停下，擡頭看成才，眼神裏很是詫異還有不明白。
“你拉倒吧。現在我再動手就是欺負你了。你好好練，三個月以後咱們約場架，像個男人一樣，和我好好幹場架！”成才推開還靠在他身上的李東，李東晃了一下還是站住了。
“聽到了麽？接受我的挑戰麽？”成才盯著他。
“是！”李東吼道。
“好！現在，補跑你那1000米，向後轉，目標營房外圍，跑一圈。”
“是！”李東一瘸一拐地跑了。
李東遍跑邊吐，成才命令，誰也不許扶。
李東終於跑回來，一頭栽倒。成才又去號號他的脈，記在小本上。
成才再也不看他一眼，又命令：“休息半小時，一會練俯臥撐，每人100個，做完吃飯，我和你們一起做，我看著你們做。”
幾個人坐完後，全趴了窩。成才看看幾位，轉身走了。
“魔王啊，我的天，好日子到頭了。”趙一波唉聲嘆氣。
“咱們得反抗，得反抗。”李東咬牙切齒。
“怎麽反抗？”王強和趙一波異口同聲。
薛林冷笑：“人家是班長咱們是兵，軍人要服從命令。”
李東一梗脖子：“我就不服從，他能怎麽我？”
薛林冷笑道：“怎麽你？剛才怎麽你來著？”他也看不慣李東吊兒郎當的做派和莫名其妙的大城市兵的優越感。
李東被噎住，然後迎著薛林輕蔑的目光，咬咬牙：“老子要好好練，三個月後非把他打趴下！這也叫反抗！”
薛林一楞，從來沒見李東有現在這種眼神，很兇，甚至帶了點霸氣。
這時傳來成班長的聲音：“開飯，來吃飯。”
幾個這才感覺餓，忙進了廚房兼食堂。
桌上竟然有四菜一湯，看起來紅紅綠綠煞是引人食欲。成才一改風格，笑著招呼：“來大家坐，嘗嘗班長的手藝。香酥雞，四喜丸子，炒土豆絲，木耳黃瓜雞蛋，還有白菜豆腐湯，米飯管夠。”
大家幾乎都不敢相信，竟然沒人敢坐。
“坐呀，聽我口令，拿筷子，吃飯。”成才發出一串命令。
這是兩天來士兵們聽到的最好的命令了。幾個家夥忙吃起來，吃得頭都擡不起來了。
“好吃麽？”成才笑瞇瞇看著手下，露出那標志性的可愛小梨窩，還伸手把王強嘴邊一個飯粒扒拉掉。
“報。。。報告班長，好吃。”王強受寵若驚。
“好，吃完休息半小時，然後我們打掃倉庫，我在倉庫發現不少有用的訓練器材，下午一起把訓練場布置好。”
看幾個兵一臉苦相，成才又加一句：“晚飯還我做，豬肉白菜燉粉條，管夠。好了，就地解散，半小時後倉庫門口集合。”
下午，班長和士兵在營地空地上架起了單雙杠，在倉庫安放了一個器材區，有啞鈴，墊子等，居然還找出個乒乓球臺來。
做完這一切，豬肉粉條真燉好了，一大鍋。五個人圍在飯桌前，吃得那叫香。
收拾完畢，成才命令大家先洗澡，後回宿舍開會。
幾個兵象拉了跨的山羊一樣回到宿舍時，班長已經在桌前正襟危坐了。
“還好，都挺快，那就開會吧，早結束早休息。”
薛林發現班長衣服都沒換：“班長，你怎麽不洗？”
成才笑笑：“我今天運動量不夠，一會給你們開完會，我自己去跑個一萬米負重拉練再說。”
幾個兵噤若寒蟬，王強甚至吐吐舌頭。
成才裝沒看見，開始講話：“今天訓練，你們覺得苦不苦？”
誰也不出聲，李東四下看看，遇到成才目光，躲開了。
成才加大了聲音：“這不足鋼七連基本訓練量的一半。更不要提全軍比賽前的加練了。”
李東終於忍不住嘟噥：“那鋼七連，不是紅三連啊。”
成才看著他：“你就覺得紅三連就天生不如鋼七連是不是？你自己就先告訴自己說，我不成，我比不過人家，是麽？你有點出息沒有？！”
李東苦著臉：“可是班長，我們要是好兵，當時就不會來這裏了。”
成才大吼一聲：“薛林！”
薛林忙起身立定；“到！”
“給他們說說，來這裏的兵，史上最笨的那個，哪個連隊都不要那個，說他的故事，說！”?
“是！他來得時候象個傻子，每天自己出操跑步，還給我們所有人整理內務，我們都笑話他，嫌他煩，為了不叫他在眼前礙事，我們老班長老馬信口胡說叫他修路，他就自己一人修了我們營地這五條石子路，用了半年多時間，石塊是他一塊塊背來，一塊塊砸開，一塊塊鋪上的。。。”薛林哽住了，換了口氣：“後來。。。後來，團長知道了，就把他調到七連了。”
幾個新兵看成才，顯然以為成才就是故事主人公。
成才一揮手：“別看我！不是我。他叫許三多，我的朋友，老鄉。後面的故事我繼續。三多到七連馬上就是墊底的，誰也看不起他。可是他一步步做，一點點努力，現在，他已經是七連最好的兵，全軍全能亞軍，是個兵王！”看看幾個呆若木雞的手下，成才繼續：“我知道你們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是麽？其實沒有人能拋棄你們，拋棄你們的是你們自己！你們自己都不上進，誰還在乎你們？現在我來了，也許你們以為我也是覺得被拋棄了就和你們一樣破罐破摔，你們錯了！除了我自己，誰也不能戰勝我！只要我成才是班長，我就不容許你們自暴自棄，我就要拉著你們一起向上，向上，再向上！我要把五班變成紅三連戰鬥力最強的班集體！我有信心，你們誰沒有信心就打退役報告，由信心的就告訴我！”
幾個兵被震住，鴉雀無聲。
成才扭身就走：“你們自己好好想一晚上，明天回答我。”說著就向夜色中的草原跑去。
不用回頭，他聽到身後匆忙跟來的腳步聲。憑著狙擊手敏銳的聽力，他聽到，先是兩個人，隨後跟來一人，最後又跟來一人。。。
五班的訓練量每天逐漸增加，成才每天檢測戰士的脈搏，決定第二天的運動量。
訓練科目也從一般的跑步拉練等身體體能訓練開始，逐漸加入技術項目，攀登跨越障礙，徒手格鬥等。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實彈射擊演習機會幾乎沒有。
成才每天拿個八一杠，一端就幾個小時，一動不動，宛如雕像。每當此時，他眼睛裏只有一種神色，就是專註。
成才決定向連裏為五班爭取射擊機會，越多越好。
經不住成才三番五次的打報告，指導員決定來五班看看，看短短兩三個月五班是否象成才說的面貌一新了。另外還有個事，就是軍裏又比武，他想順便帶成才回去參加射擊測試。
這天他決定突然襲擊，事先不打招呼，就驅車前往草原。
到了五班駐地，只見趙一波在站崗，戰得筆管條直，象模象樣。趙一波見了他，敬禮：“指導員好！”
“其他戰士呢？”
“和班長一起負重越野去了，半小時後回來。今天我執勤，您請在會議室等。”
“會議室？”指導員愕然。
趙一波一指原西倉庫：“就是那裏，我們改造了一下。我不能脫崗，請指導員自己去吧。水壺裏都是開水，茶葉杯子都是現成，班長一回來，我就通知他去見您。”
指導員又驚又喜，忙說：“你繼續站崗，我自己四下看看。”
“指導員請便。”說完，趙一波又是一個敬禮，就再不看他了。
這個小孬兵現在有幾分樣子啊。指導員暗自高興，踱到宿舍門前，推開門。
哇，窗明幾凈，被子都是豆腐塊，比紅三連本部的駐地不差分毫。
再回頭，只見院子裏豎立起單雙杠，攀爬墻，獨木橋等障礙訓練器械。
走入廚房，幹凈整潔自不必說，小黑板上還寫著未來兩天的菜譜和主廚的名字。
最後指導員到了會議室，也就是老倉庫。一半老倉庫被用木板搭的隔墻隔開，裏面依舊是倉庫。另一半是個活動兼會議室。一角處有杠鈴啞鈴墊子等健身器材，中央是個長條桌，墻上掛了個大黑板。還有一張大訓練計劃。指導員仔細看看，發現強度已經超過三連本部。不由大驚。
靠墻一個小櫃子裏，果然茶葉茶杯齊全，指導員自己沖了杯茶，坐下等成才。一時間不由浮想聯翩，不知道成才怎麽把五班就搞成現在的樣子了，叫他簡直喜出望外。
人才！是個人才。這次說什麽也要把他推薦去參加軍裏比武。
隨著號子聲，指導員知道是成才他們回來了。他忙起身迎出來，與迎面跑來的成才差點在門口撞個滿懷。
成才立正敬禮：“指導員，紅三連五班班長成才到！請指示！” “啊呀。五班長，成才，我要你指示才對！你怎麽把五班弄得這樣了？”
成才臉上放出光彩，強忍著笑意，把腮上小酒窩憋得特明顯。他聲音裏帶著興高采烈：“指導員，您來也不通知我們，都沒什麽好飯菜。”
指導員笑著拍拍這個部下的肩膀：“我看了，今天有四喜丸子啥的，都是很好的菜，比我們本部還好，趕上我們小炒水準了啊。還有，這營地真是大變樣啊。不錯，不錯。”
“謝謝指導員誇獎，這是我該做的！”成才說的是“我”不是“我們”。他潛意識裏也覺得五班的改變都是他的功勞。
指導員自然沒註意這單數覆數的區別，一顆心全用在欣賞一個最落後的班變化成他都不敢相信的樣子了。
“來，大家來開個會，我聽聽你們的工作匯報。小趙也先回來吧。”指導員說。
“報告指導員，崗位不能沒人看守。不如我們開會，然後我傳達領導精神。”成才倒能堅持原則。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套制度，他不願意隨便破壞。
指導員沒不開心，反而更開心：“五班長，我錯了，不該破壞部隊的制度。你的堅持是對的。成才，你一直這麽認真麽？”
“報告，我們鋼七連。。。”他怔住，咳了一聲才繼續：“我是說，原來在七連，所有制度必須無條件地被遵守，養成習慣了。”
成才心裏此時一縮，鋼七連，象根刺紮在他心尖兒，一觸動就疼得鉆心，不去想又不可能。七連怎麽樣了？三多怎麽樣了？他們好麽？他有點走神，所以此時指導員的話象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們看看，你們班長是什麽素質？！好！別說，大名鼎鼎鋼七連，的確有兩下子啊。七連的兵個個牛，見了你成才，我算信了。”
成才回過勁：“指導員，跟你打聽個人，許三多。他比我牛。”
指導員搖頭：“我在三連，具體人員變動現在還沒定，我也不知道。我們都有可能調動啊。所以幾天後全軍比武，我想叫你參加，給咱三連，多少掙點面子。”
成才心中大喜過望，表面繃著：“可。。。我仨月沒摸槍了，論格鬥我不如三多六一他們，只有射擊是我的強項。”
指導員點頭：“放心，我想好了。我今天就帶你走，回去拿子彈餵你，七天，你要多少我餵你多少，這總可以吧！”
成才敬禮：“報告指導員，我一定努力為三連爭光！”
此時成才忘了原來叫指導員來的目的是為五班爭取多幾次實彈機會了，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心事裏。這次比武，弄好了，就是個天大的機會，離開這草原。離開這裏，是他三個月來唯一的目的，眼看就達到了。
成才心裏想的特別直接也簡單。來五班，沒辦法，但他來的第一天，就有了主意。
最大的主意就是-必須離開，還要體面地離開。
成才喜歡分析形勢，結合來之前與指導員的交流和探口風，他首先了解了未來自己幾個兵的背景，確認沒有軍隊中高幹子弟後，吃定最難搞定的一定是李東。
在七連，成才就知道大城市來的兵大都有點嬌驕二氣，對農村兵也有天生的優越感，和他們講道理，能把自己嘴說瓢了，也不是對手。成才還知道，他們大多又有自尊心，特別在其他兵面前，一旦被削，反彈能量巨大。所以成才決定擒賊先擒王，拿下李東。方法就是不說道理，直接上手。成才也更細致地準備了細節，包括按脈搏判斷運動量，夥食保證好熱量等，弄得訓練他們到幾乎累死，又不會真出問題，科學訓練，成績還比蠻練提高快。這幾手一下，李東為首，全老實了。
成才還糖衣炮彈，訓練成績好，賞煙，獎勵輪休，再不時鼓勵幾句，叫他們看到自己的希望和進步。成才唯一沒有說的就是，訓練好他們，目的是顯示自己的能力，給自己添資本。
此時指導員說馬上要帶成才走，成才喜出望外。
但王強此時怯怯地問：“班長，你這就走啊？”
成才回頭，看到這個年紀最小的兵。這孩子，真有什麽地方象三多哩。正這麽想，王強眼圈都紅了。
成才心裏也有點不忍了，拉過王強：“傻小子，班長就是去比武，去幾天就回來了。”
王強又笑了：“那敢情好。班長，我也想打實彈。”
這下提醒了成才。他忙對指導員說：“指導員，有個請求。這個。。。五班再孬。。。不，現在他們不孬了，也是兵，不摸槍不打靶算什麽？”他用了“他們”，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李東眉毛一挑，咬咬嘴唇，沒說話，可眼神裏開始有疑惑和疏遠。
“這。。。我給你爭取。”指導員回答。
“指導員，要是我打靶進入前三名，您可一定幫忙把原來每年兩次提高到每月一次，好不？要是第一，再加三次。”成才此時都有點撒嬌了，一方面是想到幾天後就要大放光彩，一方面也是為自己回來後能有更多機會練習在爭取。
指導員是大好人，不象七連長那麽酷得叫成才不敢親近，所以成才也不由放肆了一點。
“好，好，我答應你盡力。咱們走吧？”指導員拉上成才就走。
“班長，啥時候回來？”王強依依不舍。
成才一笑：“不告訴你們。不過你們幾個別松勁啊！我會突擊回來檢查的。要是你們成績比今天差，回來我就削你們。”
“是！班長走好。”幾個戰士排成一排，敬禮，目送吉普遠去。
大比武開始了。
成才看到了三多和六一，三多咧著大嘴露著大白牙沖他跑過來，他擁抱住他，兩個小弟兄還沒顧得上說話，伍六一就鐵青著臉一把把三多薅回去了。
“成才。。。成才。。。”三多一邊被六一拉著後脖領子退著走，一邊還叫呢。
成才心裏騰地上火，幾步追上前，六一停下步子，放開三多，梗著脖子：“怎麽？想動手？”
說實話成才怵六一，這個渾身上下都象鋼筋鐵骨鑄造的漢子，眼神裏的殺氣就嚇死人。何況，六一一直是格鬥第一名，成才不是對手。
可現在，不能示弱，成才揚起頭：“你可以對我不待見，但不要這樣對我的朋友。”
成才等著六一的拳頭，也打定主意吃他一頓打，不回手。
但是，六一竟然沒動手。六一看看成才，再看看依舊對著成才傻笑的三多，點點頭：“你小子還認他是朋友，好，沖這個，我不揍你。你們倆一邊膩味去！”說完自顧自揚長而去。
三多再次露出大白牙：“成才，五班好麽？那幾個家夥。。。”
“三多，除了薛林都退役了。”
“啥？！咋不告訴我？”三多滿臉失落。
成才有點不耐煩：“三多，你忙呀。好了說你的事，七連散了，你咋辦？”
三多搖頭：“不知道。馬上就知道了，可現在還不知道。”
“三呆子，你得為自己想想啊。你這麽老實，別人會欺負你。”成才嘆氣。
許三多忙說：“沒，沒人欺負我。現在伍班副對我不再那麽兇了，連長對我也好多了。對了，連長前幾天還和我說到你呢。”
成才一驚：“什麽？說我什麽？”同時他眼睛在四處尋找，馬上看到了和伍六一在一起的高城，後者正朝他們這邊看。成才忙收回目光：“說我什麽了？”
“連長問你為啥走，我說你怕離開部隊，想轉士官才走。”
“然後呢？三多你一氣說出來，別老等我問你。”成才都要急了。
“然後。。。然後連長說也難怪，然後嘆口氣，然後。。。就沒了。”三多的表達永遠這樣。
但成才已經聽明白了。“也難怪”，連長這麽說。他鼻子一酸，以致密切註意他的三多看到成才眼圈紅了，忙問：“成才，你咋了？哭啥？”
成才揚起頭：“去！誰哭了？沒事，迷眼了。”
“我給你點眼藥。你那眼睛可金貴。。。”
成才擋開三多：“去，婆婆媽媽的，我走了。”他急忙回身走開，生怕三多的關懷哪怕再多一點，都會使自己哭出來。
他完全能感覺來自六一和高城的目光。
遠處一直註意看他們的高城開了口：“六一，別再難為成才了。”
“連長，他是叛徒，逃兵！”伍六一不依不饒。
“胡說。”老七淡淡地說：“當兵的，都不容易。我現在有點明白他了。”
伍六一驚訝地看著他的連長，後者沒再繼續，只是點上一支煙，目光裏有很多迷惘。這使六一不敢再開口。他知道，連長正在失去七連，已經少了一多半人的他們，還在這裏參賽，象告別賽一樣，多少有些傷感。連長原來那雙英氣逼人的眸子，現在竟然也會這樣憂郁。
“年少輕狂，幸福時光。。。”連長沒頭沒腦冒出八個字，然後。。。六一發現他眼睛濕了，他不敢看，回過身，身後是連長誇張的咳嗽聲：“什麽破煙，嗆。。。嗆死我了！”然後就聽見高城大步地走開了。
成才在越野上只得第四，前面是三多，六一和黃耀輝。但成才很滿意，他發現自己居然打破自己最好成績，距離前三名也很近，完全不是原來想得那樣遙不可及了。
看來大草原上的每天拉練真有用啊。
格鬥，成才名次提高了一個，老三。但成才很郁悶，三多是故意摔倒的。
成才恨恨地拉起三多，在他耳邊：“你幹啥你！我要你這樣照顧麽？”
三多摸著屁股：“那個。。。腳底下一滑。。。嘿嘿。。。”
成才氣得恨不得給他一巴掌：“你。。。許三多你一說瞎話就上臉。騙我。”
三多只好繼續傻笑，然後突然收了笑容：“成才，你一定好好表現。你在五班不合適，那裏沒有狙擊槍。你好好表現，咱們也許以後能離得近點兒。”
成才把三多攬到懷裏：“三呆子，還真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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