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斯特林已經站在了眾人面前，但這些入侵者們卻不敢輕舉妄動，只是謹慎地將他包圍在一個圓裏。斯特林跨出了一步，這個包圍圈立即隨著他的步伐移動了一些。

他猶如君王，睥睨著臣下。

眾人在他的威懾下竟不敢再動，斯特林沒有猶豫，選擇了率先出手。不需要吟誦冗長的精靈語，自從他熟練掌握八種自然元素後就能與它們直接溝通，再也不需要通過吟誦精靈語再發動。

圍在斯特林周圍的人沒有發現他的舉動，魔法師發動魔法需要吟誦精靈語，而斯特林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眾人。明明是平視的狀態，入侵者們卻覺得對方正在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

藤蔓從入侵者們的腳底竄起，牢牢鎖住眾人的腳腕，入侵者們先是一驚，隨後發動魔法去除腳上的藤蔓。

枝葉灑落在地上，墨綠色的汁液噴濺而出，很快染綠了一片。入侵者們心驚地發現彌漫在空氣中的自然元素隱隱在抗拒自己的召喚。

姜瑞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他吟誦精靈語，水元素在空中結成水幕，將所有人都劃在了一個圈裏。

“我們被困住了！”不知誰驚慌地叫了一聲，斯特林見狀揚起翅膀，在即將脫離水幕的時候將攻擊性最強的魔法砸下。

“構建水幕的只是一名初級魔法師，不要驚慌！”安格西亞高聲道，成功安撫下了混亂的入侵者們，只是一瞬的混亂過後，他們重新冷靜下來。

斯特林也知道水幕困不了他們多久，在抱起姜瑞後就往預定的地點飛去。

那片特意為精靈種植的半透明植物並不算遠，他們飛了小一會兒就到達了，而這時入侵者們剛剛擺脫水幕，朝這個方向追來。

斯特林本以為他們的動作會慢一點的，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個神秘的黑袍魔法師的存在，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茂密的半透明枝椏遮住了斯特林和姜瑞的蹤跡，樹枝上掛著沈甸甸的果實。無論是哪個季節，這些枝椏上總是掛著星形的果實，不知是樹木特性如此，還是種植的人用了什麽方法。

入侵者們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奇景。

安格西亞垂眸，突然出聲道：“姜，到我們這裏來！”姜瑞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

“他是精靈。”安格西亞見狀變了臉色，沈聲道：“你救過我，我不會害你的。”姜瑞好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笑道：“他是精靈，也是我最重要的人，而你現在正在傷害我最重要的人，你讓我怎麽信任你？”

“不用和他們廢話。”斯特林看向安格西亞，似乎姜瑞和他多說一個字都讓自己無法忍受。

隨著這句話落，斯特林再次發動木系魔法，難纏的藤蔓向入侵者們攻去。

這次入侵者早有防備，一察覺到地面震動就使出自己擅長的魔法，這本是下意識的反應，可他們顯然忘記了斯特林不是一般人。

藤蔓確實在動，但地面也在動，混雜著土元素的藤蔓猶如附骨之蛆，一個捆綁住他們的雙手雙腿，一個限制住他們的行動。

被定在原處的入侵者們是最明顯的靶子，姜瑞的力量微弱，但對付這些靶子卻是足夠了。

“斯特林！你不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嗎！”安格西亞見狀突然高聲道，企圖擾亂斯特林的攻擊。

斯特林本沒有反應，但在對方口中念出的姜瑞的名字時，動作明顯一頓。

“姜是水系魔法師，他的志願就是治病救人！可是現在，他卻因為你在殺人！”安格西亞說的沒錯，這恰巧也是隱藏在斯特林內心深處的恐懼。

殺人？斯特林的動作一頓之後又恢覆如初，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但實際上他的心早就亂成了一團。

他想到了作為神醫的姜瑞，想到了對方離去前對他說的那番話。

姜瑞還在給定在原地的入侵者們補刀，等有了喘息的時間才怒不可遏地向安格西亞發出一圈水箭。

“我的決定不需要你來質疑！”姜瑞見對方陰沈著臉躲過，想也不想又是一道水箭，剛開始他只想按照計劃攻擊，但現在他被激怒了。

殺人？他根本沒有殺人！那些被補刀，看似死狀淒慘的入侵者們只是被他用摻了毒的水元素侵入四肢百骸，暈倒了而已。

那些形狀可怖的傷口也很快就止住了血，姜瑞還記得自己和斯特林說過的話，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入侵者們死在斯特林的手下，因為他不希望這個世界被抹殺。

而現在他突然產生了異常扭曲的想法，只要殺了這些貪婪的入侵者們，這個世界就能恢覆和平了。

“姜瑞！”斯特林看到雙眼赤紅的姜瑞，自己如何，他並不在乎，但他怕姜瑞沈入和自己一樣的夢魘中。

姜瑞被斯特林的聲音喚回，清醒過來後似乎有一瞬間的迷惘，他被安格西亞激怒，情緒陷入了谷底，原本的善良也消失無蹤。如果沒有斯特林剛剛聲嘶力竭的一聲，他大概會被負面的情緒所控制，不管不顧地殺人。

這樣的結果是姜瑞不敢想的。

姜瑞和斯特林的合作讓一部分人失去了戰鬥力，斯特林見時機差不多了，減弱了攻勢，同時遞給姜瑞一個眼神。

姜瑞了然，事實上他們雖然用了巧勁，但實力和入侵者們還是天差地別，更何況他們現在的魔力也即將告罄。

斯特林在胸前制造出一小塊冰，一道用火元素凝成的箭矢撞上了那一小塊冰。雖然已經努力將傷害降到了最低，斯特林還是因此後退了數步，胸口隱隱泛疼。

一見斯特林受傷，入侵者們的面上就是一喜。姜瑞立刻上前扶住斯特林，同時再次在兩隊人中間搭起水幕。

透過水幕，一切都變得迷糊不清，有人想再上前一步，卻被突然出現在腳下的火焰阻攔了去路。

隔著水幕，他們只模糊看見斯特林傷得很重，而姜瑞正焦急地為他治愈。

或許是之前斯特林成功迷惑住了他們，在他受傷後，入侵者們竟有一瞬間的迷惘，他們需要的是活著的精靈，但現在看來，洛基大陸上最後的精靈似乎受了極重的傷，命不久矣。

“是聖魔導師的火箭。”水幕之後，斯特林握住臉色蒼白的姜瑞的手，緩緩道。

計劃再詳盡也會發生意外，斯特林這次受傷並不含在他的計劃內，他依靠最初的計劃躲過了不少攻擊，但聖魔導師的攻擊並不包括在內，這支火元素構成的箭矢他避無可避！

“你等一等！”姜瑞的臉色蒼白，源源不斷的水元素包裹著斯特林的身體。他的魔力已經耗盡，但仍是不願放棄，榨幹了身上最後一點的魔力。

“夠了！”斯特林阻止姜瑞再為自己治療下去，“你的魔力已經耗盡了，再繼續下去先倒下的會是你！”這是斯特林第一次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和姜瑞說話。

“我還剩下一些魔力，足夠把你送出這裏，他們要的是我，你不會有事的。”在見到姜瑞的雙眼蓄滿了淚水之後，斯特林的語調也忍不住軟了下來。

“我不要！”姜瑞出聲拒絕，反正任務也失敗了，倒不如和斯特林一起消失呢，可斯特林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他們的談話並沒有持續多久，水幕很快就被打散了，受傷的斯特林和魔力耗盡的姜瑞也曝光在了眾人面前。

“我們再試一次，不要讓我一個人走，我想和你在一起。”這世上最能振奮斯特林的大概就只有姜瑞了。

聽著愛人在耳邊訴說著不舍，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斯特林也忍不住心動了。他還想和姜瑞再呆一會兒，即使短暫也沒有關系，即使最後只有死亡這一條路也沒有關系。

斯特林的眼眸緩緩掃過眼前眾人的神情，將他們的長相牢牢記住，刻在了腦海深處。

燃起的火焰阻隔了兩方人馬，有水系和冰系的魔法師準備發動魔法，澆滅這些惱人的火焰。

但凝聚了斯特林所剩無幾的力量的烈火好似聽到了他的絕望，就算聖魔導師發動水系魔法，火焰也在短暫的熄滅後再次燃起。

斯特林碧色的重瞳在火焰的映襯下熠熠生輝，他張口，吐出了入侵者們最懼怕的話語：“你們的一生一世，都將活在精靈的詛咒之下。”

火舌燃燒的範圍開始逐漸擴大，所有人都被斯特林近乎陰沈的話語一驚。

躲在安格西亞背後，始終不發一言的黑袍魔法師突然上前一步，扯下了自己的兜帽，用喑啞的嗓音嘶吼道：“是我讓你重見天日！你憑什麽用精靈的名義詛咒我！”那人的聲音太過怨毒，與姜瑞不久前的記憶重疊。

“是你！實驗室和人造精靈的事都是你做的！你這個罪魁禍首。”姜瑞憤怒地看著眼前那人，身形雖然發生了改變，但姜瑞永遠記得他用獨特的喑啞嗓音朝斯特林吼叫時的模樣。

就是眼前這個人，建造了如同煉獄一般的實驗室，讓姜瑞身體的原主和許多的少年成為人造精靈的犧牲品，讓斯特林的人生只剩下黑暗。

可惜那人根本不為所動，像個瘋子一樣雙眼赤紅地盯著斯特林，他的臉上遍布肉蟲一樣的傷痕，身體佝僂著，仿佛命不久矣。

姜瑞看著他癲狂的模樣，突然覺得和一個瘋子較真的自己實在蠢得可怕。

被忽視的黑袍魔法師瞇著眼看著火後的兩人，突然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去，火舌毫不留情地吞噬著他的衣角，最終蔓延到他的全身。

“叔叔！”安格西亞此時也顧不上許多，命令手下的精英將黑袍魔法師拉了回來，火舌已經將他的魔法袍吞噬殆盡，正灼傷這他布滿傷痕的皮膚。

水系魔法師不斷發動水系魔法滅火，黑袍魔法師也像終於體會到了痛覺，在地上翻滾。

火終於滅了，但他也丟了半條命，無力地癱軟在地，像狗一樣呼呼喘氣。

眾人的目光被突然出現的黑袍魔法師吸引，等他們再回神時，火舌正四處蔓延，不少樹木已經點燃，被火舌吞噬。

眾人看著眼前的紅光，出現了挫敗的情緒，洛基大陸上唯一的一只精靈和自己的性命相比，顯然後者更加重要。

或許這真是精靈的詛咒，有人望著用魔法也無法撲滅的烈火喃喃道。

另一邊，姜瑞和斯特林已經逃出了入侵者們的包圍，雖然過程比他們預想的慘烈許多，但結果卻是一樣的。

斯特林早就在前幾天就造了一條暗道，供自己和姜瑞裝死逃脫入侵者們的監視，本以為用不上了，沒想到最後還是讓他們跑了出來。

可跑出來後也沒有什麽區別，姜瑞咬牙扶著斯特林，他們現在的樣子可以說是十分狼狽了。

斯特林受了傷，為了逃脫又耗盡了魔法，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與他相比，姜瑞其實也沒有好多少，只是咬牙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好在他們的運氣還不錯，並沒有遇到生活在幻霧森林中的魔獸，否則他們也走不了多遠。

姜瑞不知道的是，現在的他們走的這條路正是安格西亞他們進來時走過的路。

這裏的道路被清掃過，魔獸也受到了驚嚇，這一段時間都不敢往這裏走。

姜瑞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縷細煙飄到了半空中，心裏盼望那場大火能夠拖住對方一些時間。

斯特林此時的狀況並不好，姜瑞雖然幫他治愈過，但對方傷的太重，甚至連意識都有些恍惚，如果再得不到治療，後果不堪設想。

恍惚間姜瑞好像聽到了幹枯枝葉被踩到而發出的脆響，他現在已經是草木皆兵的狀態，這些細微的響動都能讓他嚇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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