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完結啦啦啦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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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冷哼一聲,“大爺我在這等了這麽久,你們總該賠個禮道個歉吧。張老板,你今天若是親自給我斟三杯酒,再說三聲對不起,這事兒就過去了。”

張昊天雖已被貶為庶民,但在颯露眼中他仍然是世子。這人如此不知好歹,真是豈有此理!颯露眼神一凜,厲聲喝道:“放肆!”

那人一掀桌子就站起來,指著颯露罵道:“爺讓你斟酒是給你面子,說誰放肆呢你?”

酒館裏的客人見勢頭不對,都結完賬離開,有些人連賬都沒結就跑了出去。

尤澤瀾怕事情鬧大於他們不利,連忙道:“這位客官,出門左轉,走幾步就到錦繡樓了。我跟掌櫃的說一聲,您點的酒菜全做錦繡樓請的。”

那人卻不當回事,揮手道:“爺們在說話,小娘們別多管閑事。”

“你……”他出言不遜,尤澤瀾幾乎也忍不下去了。

張昊天暗中拉住尤澤瀾的手,“進門是客,張某禮讓三分,不要得寸進尺。”

那人瞇著眼睛笑道:“禮讓?張老板,你一個大老爺們,卻要兩個小娘們撐腰,我看你……”

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響亮的一個耳光,隨即“哐當”倒地。

是颯露打的,她顯然已是忍到極限。

那人還沒從地上爬起來,就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鞭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尤澤瀾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颯露的鞭子了,但當初在戰場上給士兵療傷的情形還歷歷可數。凡是被颯露的鞭子抽到的,就算是穿著鎧甲,也能見到骨頭。一提到她的鞭子,將士們幾乎是聞風喪膽。

那人只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哪裏能受住颯露的鞭子?如果鬧出人命來,那……尤澤瀾心裏一陣驚慌,抓著張昊天的胳膊喊道:“昊天,快,讓颯露停下。”

可是還沒等到張昊天阻止,坐在窗子處的一人就翻身前來,準確無誤地抓住颯露揮下去的長鞭。颯露沒料到有人會出手,旋腿一掃,抽出自己的鞭子,又立刻飛身出了酒館。

“要打出去打,免得弄壞我的桌椅。”

尤澤瀾跟著張昊天跑出酒館,颯露和剛出手那人對峙立於街道中央。周圍的百姓都駐足觀看,又怕傷到自己,所以盡可能離得遠遠的。

那人尤澤瀾認識,便對颯露提醒道:“颯露,他是長安武館的總教頭陸虎。”

剛剛在酒館裏鬧事的人也一瘸一拐地走到陸虎身邊,叫了一聲“師父”。

颯露冷笑:“早就聽說過陸總教頭的大名,還以為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沒想到是一個奸詐陰險的小人。”

陸虎身形很高,看上去強壯結實,倒沒有一般武夫的魯莽之氣。長袍壓身,單手負於背後,站在那多出幾分文人的雅致。

“多次登門拜訪,颯教頭避而不見。陸某無奈,只得出此下策,還請颯教頭見諒。”

颯露冷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陸虎見狀,又道:“剛剛見識到颯教頭的鞭法,陸某自愧不如,此次前來是想請颯教頭到長安武館……”

“陸總教頭不必多說。”颯露擡手攔住他,“當初我到長安之時去多家武館詢問過,包括長安武館,可最終只有文成武館願意給我機會,我豈能做忘恩負義之人?”

陸虎俯手行了一個禮,語氣又是歉然又是惋惜:“當初錯過颯教頭,是陸某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颯教頭多多包涵。”

“陸總教頭請回。”颯露開始往酒館裏走,“我心意已決,若陸總教頭還想見識鞭法,颯露奉陪到底。”

圍觀的老百姓沒有看到打鬥的好戲,都搖著頭失望離去。可尤澤瀾卻是全然地松了一口氣,幸好沒鬧出大事來。

從酒館出來,尤澤瀾準備去錦繡樓,在路上卻碰到周氏。周氏正四處瞅著,神色異樣。她連忙迎上去,問道:“周大娘,您今天上街來了?”

周氏瞧清楚來人,忙回答:“我想買兩匹布給小花做件新衣裳,可這長安城太大了,沒買到布還給迷路了。”

買布?

尤澤瀾把周氏帶到自家的綢緞莊,剛好在那裏碰到李初項。她因為還有事,就囑咐阿項幫忙:“阿項,周大娘不認得路,待會她買完布你就送她回去。我剛剛在酒館那裏給耽誤了,現在要趕著去城西。”

李初項點頭:“你去吧,周大娘交給我。”

周氏選好布,李初項叫來馬車送她回家。花漾沒有住朝廷派發的狀元宅,也沒有接管那些家丁侍衛,只買了個小丫鬟在家裏操持家務照顧娘親。

因為花漾常在娘親面前提到李初項,所以周氏對李初項特別感激,剛進屋就張羅著給他泡茶,又把自己平時舍不得吃的糕點端出來。

這間屋子後面本來有一小塊荒地,周氏在家閑不住就撒了一些菜種。剛坐下一會兒,她又拿了籃子去摘菜,說是讓李初項帶回家去吃。

李初項知道,這是周氏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心裏的感激之情,如果拒絕反而會讓她不安,所以也就坦然接受。不過他怕周氏累著,就跟著周氏一起到後面的菜園,拔了幾根蘿蔔。

花漾回到家的時候,李初項正坐在水井旁和周氏一起洗菜。

“花漾,”李初項跟她打招呼,手裏拿著一個剛洗幹凈的大蘿蔔,“過來吃蘿蔔,很甜。”

花漾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接過蘿蔔咬了一口,真的很甜。

周氏留李初項吃晚飯,花漾讓小丫鬟去休息,親自下廚炒了幾個小菜。

李初項給花漾夾了一塊肉骨頭,“花漾,你這段時間都瘦了,在翰林院當職是不是很辛苦?”

跳動的油燈下,李初項關切的眼神讓花漾不自覺地低下頭,“也還好,沒有很辛苦。”

晚飯吃完後,李初項告辭,花漾去門口送他。

天已經都黑了,花漾把手裏的燈籠遞給李初項,“阿項,路上小心。”

李初項拍拍她的頭,笑道:“我知道,你早些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他總是喜歡拍她的頭,就跟她剛進錦繡樓一樣。可是,他知不知道,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膽小怕事的小姑娘了?她長高了,頭發也長了;她已經會用胭脂水粉,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阿項。”

李初項準備上車,花漾突然又叫住他。他停下,轉過頭問道:“怎麽了?”

一直躲在背後的手拿出來,掌心中,是一個耦合色的荷包。

“這個荷包是我自己做的,送給你。”

天早就黑透了,屋檐下的燈籠散發出昏黃的光亮,讓人不太能看清那荷包的模樣。

今天不是七夕,可姑娘家親手做的荷包也是不能隨便送人的。李初項看見花漾有些局促地低下頭,然後又擡起來,亮亮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願意收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之家

花漾入朝為官,初言和尤澤瀾也各自有事情要忙,三個姑娘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聚過了。初言二人喜歡吃醬菜拌飯,周氏一直記在心裏,醬菜做好後就給她們送去。為了表示答謝,初言趁花漾休假的時間攜尤澤瀾一起去拜訪周氏,順便看看花漾。

感謝完周氏後,三人到花漾的臥房聊天。相互嬉戲一番,話題漸漸扯到花漾的公事上。

初言道:“花漾,去年是文帝登基後第一次政考,他一定會在新晉官員中培養自己的勢力。朝堂為官不參與黨派之爭是最好,但如果真的沒有辦法避免,你也要學會保護自己。我不知如今政黨幾何,但我知道我大舅西王,他清正廉潔深受聖上重用。所以,如果有什麽事情,你盡可以去找他,他會幫助你的。”

“對。”尤澤瀾也讚同道,“西王是一個人人都敬佩的好官,你跟我堂哥也相識。你有什麽事情,他看在初言的面子上,也會義不容辭的。”

不是在說正事嗎?怎麽突然又這樣一攪和?初言紅了臉,“瀾姐姐,你怎麽又說到我這裏來了?”

“還害羞呢。”尤澤瀾打趣道,“難道不是嗎?你早晚都是西王府的世子妃。”

雖然的確如尤澤瀾所說,初言自己心裏也是那樣想的,但多少也些不好意思。她說不過尤澤瀾,便把話題引到花漾那:“花漾,如今你成女狀元了,一定有很多人來提親吧?”

是有很多人旁敲側擊地問她有沒有婚配,可是……花漾臉上的笑容漸消,黯然道:“只要不是自己喜歡的人,再多人來提親又有什麽用?”

初言和尤澤瀾對視一眼,覺得花漾有些不對勁,“花漾,你怎麽了?”

花漾撥弄著矮桌上剛剛泡茶時從茶盒裏掉出的茶葉沫,輕輕搖頭:“沒事兒。”

都這樣了,怎麽可能沒事。尤澤瀾有些生氣:“花漾,有什麽事情不能告訴我們的?你還把不把我們當好姐妹了?”

“我當然把你們當做好姐妹。”花漾急忙辯解,“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初到長安,因為家中貧困受盡白眼。為了能夠完成逐鹿書院的學業,她挨家挨戶地去哀求那些商鋪的老板,希望他們能收留她,她不怕吃苦什麽都能幹,可結果都是被別人毫不留情地趕出來。

直到遇見李初項。他留她在錦繡樓做一個小夥計,囑咐管事不要給太重的活兒讓她幹,每次發放工錢他都會暗中多給她加幾吊錢。

他說姑娘家不能老睡柴房,給她買了一件小屋子,雖然簡陋但她知道那是在照顧她的自尊心。

她傷心難過害怕的時候,他總是拍著她的頭安慰她。她一直心存感激,把自己對他的感情埋在心底。因為她覺得,那個時候的她還配不上去喜歡他。

她用功讀書,不止是為了給自己跟娘親爭一口氣,更是為了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地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記掛著他對她的好,心心念著有一天能出人頭地;唯一遺漏的,是他到底喜不喜歡她。就像是她準備好所有的飯菜,卻突然發現自己忘了邀請客人。

“花漾,”初言握住她的手,“有什麽事情不要憋在心裏,說出來我們看看能不能幫得上忙。”

感情的事怎麽幫得上忙呢?

花漾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做了荷包送給阿項,可是他不肯收。他說他已經有心儀的姑娘了,你們知道是誰嗎?”

花漾喜歡阿項?阿項有心儀的姑娘了?

這兩件事突如其來地讓人不敢相信。花漾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阿項的?阿項每天都忙著自家生意,從來都不曾提及過哪個女子,怎麽突然就冒出來一個喜歡的人?

初言兩人面面相覷。

尤澤瀾撞了撞初言的胳膊,問道:“阿項有喜歡的人嗎?我怎麽沒有聽說。”

初言也是摸不著頭腦,“我也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有聽我哥提起過。”

難道是,黑妹?

初言記得小的時候,哥哥好像很喜歡黑妹。可黑妹走後,哥哥也沒有多提到她。去年黑妹回來時,哥哥也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歡喜,一如平常待她。

哥哥心儀的姑娘到底是誰呢?初言能想到的似乎只有黑妹。在她還在疑惑到底是不是黑妹的時候,黑妹突然回到長安城。

“伯母,這是我從海外帶回來的。據說用這個敲腿能活絡筋骨,我娘一聽說就馬上買下來了。”

黑妹手裏拿著兩根小木棒,一頭鑲著圓圓的玉珠。尤離試著在腿上敲了兩下,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李墨辰拿過木棒,仔細觀察,“你爹娘呢?他們這次沒來?”

黑妹搖頭:“他們說過年的時候再來。”

初言往一旁認真看書的哥哥那裏飄去一眼,問道:“黑妹,你怎麽突然又回長安來了?上次你莫名其妙地就走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黑妹笑道:“我在南越國認識了一個好朋友,他此次跟著維敏公主一起出使大殷朝,我閑著無事就回來看看。”

平南王叛亂,南越國暗中派兵救援。雖然後來大殷把維辛王子平安送回南越,但兩國的關系已降到冰點。

大殷自開朝就與南越互通貿易,兩國五年簽訂一次貿易合約,去年是第五年剛結束。因為平南王事件,文帝遲遲沒有再與南越進行貿易合作,通往南越的商道也已封鎖數月。

南越國每年都要從大殷買入大量絲綢茶葉,商道一封,南越國的國王就有點坐不住了。今年年初派使節出使大殷朝前來,以示友誼之好。

這件事情初言是知道的,宇文新今日就留在宮中,隨文帝接待南越國的使者。

尤離笑道:“那南越國的維敏公主如何,不會跟她哥哥一樣吧?”

黑妹想了一會兒,回答:“長得倒還可以,就是特別墨跡,一路走來要這個要那個,如果沒有她我們早就到長安了。”

尤離好笑:“人家是公主,自然是派頭大。黑妹,你一路走來肯定是累了。言言,快帶黑妹去休息。”

“是,娘。”

初言應了一聲,又往哥哥那邊看去一眼。哥哥一句話都沒說,過於冷淡,這是不是有點太不正常了?

因為黑妹回來,加上剛好又碰到李初項的生日,幾家人相聚給李初項慶完生後,尤澤瀾又在錦繡樓定下酒宴。

黑妹和花漾還沒有正式見過面,初言把花漾拉到黑妹跟前,介紹道:“黑妹,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們大殷朝第一個女狀元,叫花漾。”

“花漾?”黑妹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笑道:“早就聽初言和瀾兒提起過你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開飯前,尤澤瀾敲著桌子喊道:“現在是送禮物的時間,我第一個來。”說罷,向李初項眨了眨眼睛,拿出一個紅色的如意結。

李初項皺眉:“護身符?“

“不是!”尤澤瀾幹脆地搖頭,“這是我去月老廟專門給你求的姻,緣,結。”

姻緣結?李初項哭笑不得地接過尤澤瀾煞費苦心去求的禮物。

黑妹坐在尤澤瀾的旁邊,她從脖子上取下一個東西,遞到李初項跟前:“這個送給你,就當是,還給你。”

是十四歲那年他送給她的石片。整個石片被磨得異常光滑,吊著石片的紅線已經褪色,顯得有點陳舊,一看就是常年戴在脖子上的。

李初項不經意地移開落在石片上的視線,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對不起,我不接受。”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奇怪,初言忐忑不安地看著黑妹,生怕她一氣之下拔出劍來。

可是黑妹仰頭笑了,一如他第一次見到她那般張揚:“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把它扔了。”

隨手輕易地一拋,石片向窗外飛去,初言都沒來得及讓宇文新攔住。

在越過窗欞的那一瞬間,石片突然頓住。初言側過頭,發現是哥哥淩空抓住。石片忽地回旋,完好無損地回到李初項的手中。

李初項看著黑妹,眼眸沈郁:“我的東西,你想扔就扔?”

黑妹挑釁地迎上他的目光:“是。”

是夜,初言偷偷地來到黑妹的房外。屋子裏的燈還亮著,想來黑妹還沒有休息。她在門外來來回回走了無數趟,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初言,你想進來就進來吧。”

是黑妹的聲音。初言差點忘了,黑妹是懂武功的,自然能察覺到她在外面。

初言開門走了進去,黑妹正在燈下擦一把劍。劍身已經光亮如新,可她似乎是不知覺,白色的絲帕依舊是一邊又一邊地拂過劍身。

“這把劍我是準備送給你哥的,可是他不要。當時我一氣之下把它扔了,可過後還是忍不住又撿回來。”

初言挨著黑妹坐下,聽見她若有若無的輕嘆。

“黑妹,其實我哥是記掛著你的,我在他的書房裏還看見過一張寫著你名字的地契。”

黑妹手裏的白絲帕頓住:“地契?”

初言點頭,“我記得,那塊地是我哥三年前買的,那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

卯時末,李初項打點好一切,準備出門。剛跨出飯廳,就聽見有人喊他。

是黑妹。

生日宴會過後的這兩天他們都沒有再相互搭理,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因為他時常在外所以見面的機會並不多。就算是碰到,也跟沒看見對方一樣,擦肩而過。

黑妹一反常態地主動走到他身邊,笑道:“阿項,現在李大伯的生意都歸你掌管,你肯定賺了不少銀子吧?”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李初項不明白黑妹是什麽意思,沒有回答。

黑妹見他默不作聲,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得越發開心了:“我聽初言說,你們家有很多房產地契,不知道城西十裏坡那裏有沒有?”

城西十裏坡?李初項眼眸中的神色有一剎那細微的變化。

黑妹從跟前繞到他身後,右手越過他的肩膀,把一張地契展開在他眼前。

李初項下意識去搶,黑妹早料到他會如此,迅速地把手收回來:“我昨天特意去看了,還不錯。”

李初項臉色一沈:“你偷進我的書房?”

黑妹不樂意了,正了臉色道:“誰偷進你的書房?我跟小廝說我要去你的書房找幾本書,他就放我進去了。”

李初項示意身邊的小廝先下去,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怎麽知道這張地契?”

“這不重要。”黑妹收了地契,走到李初項跟前,“我問你,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李初項避開她的眼光,走到一邊,“告訴你又怎麽樣?我娘的腿受傷,我爹要照顧她。我作為李家長子,自然要擔負起李家的一切,不能再像小時候想的那樣去做一個劍客。”

初夏的早晨有淺淺的霧,院子兩旁的梅花樹葉上掛著亮盈盈的露珠。風兒一吹就滾落進草叢中,悄無聲息地沁進泥土裏。

黑妹怔怔地看著李初項的背影:“你一直避著我,是因為這個原因?”

李初項轉過身,向她走近兩步:“不管怎麽樣,我都不可能丟下我爹娘和妹妹,陪你一起去浪跡江湖。”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你跟我一起浪跡江湖?你難道忘了,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家嗎?”

“我當然記得,所以才買下那塊地。可是我在長安等了你五年,建好了你想要的家,結果白姨告訴我,你跟著一個江湖劍客不知去什麽地方了。”

那時她不敢回長安,是因為她害怕失望,她不知道小弟弟會不會懂她的心意。所以,她寧願逃開,也不願意去面對沒有希望的事實。

黑妹拉過李初項的手,長長的睫毛上閃著晶瑩的淚珠:“如果有這樣一個家,我早就不再四處飄蕩了。如果我這樣告訴你,你還會躲著我嗎?”

城西十裏坡有一家廢棄的梅園,李初項讓人把梅花樹都拖走,種下一片竹林。在竹林前他建了一座院子,院子裏有大樹、有石凳、有秋千;如果願意可以把院子前的土地翻一下,撒上種子;不遠處是一條小河。

跟黑妹說的那個家,一模一樣。

“還有這個。”

李初項拿出一卷畫軸,打開來卻是空白一片,只有左上角處有一點淡淡的墨跡。黑妹擡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你離開的那一年,我開始跟大哥學畫,想把你的樣子畫下來。我畫了所有人,可到畫你的時候,卻不知該從何處下筆。”

“那現在呢?現在我就在你面前,你畫得出來嗎?”

現在已經不需要再畫了。李初項微笑,解開石片上的紅繩重新給她戴上,“你的模樣,早已經刻在我的心裏了。”

黑妹坐上秋千,李初項在後面推她。女子清脆的笑聲,和著屋後竹葉隨風磨沙的聲音,散落在院子裏的每一寸土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波濤洶湧 上

初言終於找到可以幫娘管著內院的人,她開始手把手地教黑妹。劍術和飛鏢,黑妹是一學就會,細瑣繁雜的內院事務卻讓她頗為頭疼。

“黑妹,李府的下人雖多,但你一定要選兩個心腹丫鬟,這樣以後也好辦事。還有你一定要記住,逢年過節每家送來的節禮都要記載在冊,你不能嫌麻煩,回禮時要用來做參考的。還有……”

“哎,初言,”黑妹打斷她的話,“你慢慢說,我一點一點地記,不急不急。”

一旁的尤澤瀾笑道:“你是不急,可有人早就急了。”

“瀾姐姐。”初言低下頭,眼睛不知道看哪,“你不準再拿我說笑。”

黑妹和尤澤瀾一眼,都覺得初言這個模樣實在是有趣極了,“好了初言,你們先出去休息。你講了一上午,總得給我時間整理一下。”

初言和尤澤瀾離開出來,讓黑妹一個人留在書房。等走遠了,尤澤瀾才小聲問道:“阿項和黑妹的事情,你跟花漾說了沒有?”

初言搖頭,同樣很小聲:“我不知道怎麽說,也不敢說,還是你去說吧。”

“我也不敢。”尤澤瀾連忙拒絕。

初言苦惱:“那怎麽辦?這是無論如何都瞞不住的,難道要等我哥跟黑妹成親的時候再告訴她嗎?萬一她一時不能接受,那……”

“那要不,我們倆一起去說吧,相互壯膽。”

兩人坐著馬車去花漾家裏,路上尤澤瀾對初言道:“我聽說此次維敏公主要在咱們大殷朝選駙馬,堂哥整日在宮裏陪著,若是那公主挑中堂哥怎麽辦?”

初言並不擔心。宇文新早就知道維敏公主會在大殷朝選駙馬以結兩國之好,所以任何有關公主有關的活動他都不參與,只是跟在文帝後面當個擺設。

“瀾姐姐放心,宇文哥哥他心裏有數。”

兩人選好了時間,所以到花漾家的時候她剛從宮裏回來。花漾的臉上帶著些許倦意,看見她們來了顯得很高興,忙著泡茶。

如今做了女狀元,生活條件比以前好很多,日子過得越來越舒心,花漾也漸漸養出美人胚子的形兒來;步入朝堂,多了平民女子沒有的膽識氣質,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迷人的魅力。

尤澤瀾“嘖嘖”嘆了兩聲,笑道:“花漾,如今提親的人怕是把你家的門檻都踏破了吧?”

花漾把熱茶放到她們跟前,卻並不答話,只勉強一笑。尤澤瀾知道自己觸到敏感話題,雖說這次來的目的就是這個,可還是想抽自己兩嘴巴。

初言看了一眼尤澤瀾,鼓足勇氣道:“花漾,你上次問我們知不知道我哥哥喜歡的人是誰。呃,其實,我哥他喜歡,喜歡黑妹。”

沒有預料中的生氣,也沒有大哭大鬧,花漾表現地很平靜:“這樣啊,那他們是打算成親嗎?”

初言沒想到花漾會這麽想得開,她覺得花漾怎麽也會難過的,半天才反應過來:“嗯,對,不過白姨他們要過年的時候才到長安,所以大概還要等一段時間。”

花漾“嗯”了一聲,點頭。

尤澤瀾小心地問道:“花漾,你沒事吧?你如果不高興就說出來,我們……”

“我沒事。”花漾搖頭,“你們不用擔心我。”

是真的沒事,還是假的沒事?尤澤瀾心裏拿不定主意,向初言看去,只聽初言道:“花漾,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兩人上了馬車,尤澤瀾有些不安:“初言,我們就這樣走了,花漾真的沒事嗎?”

初言嘆了口氣:“花漾就算想哭也不會在我們面前哭的,我們一直留在那她反倒不自在。再說,感情這回事兒是別人沒辦法插手的,就算我們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人走茶涼,桌上的熱茶已經完全沒了熱氣。花漾坐在椅子上,還是初言她們走時的那副表情。

她狠心把娘親一人留在老家趕到長安求學,她拼命讀書為的也不過是有一天,別人會尊重她仰望她。她以為只要她考上狀元,她就能過上她想要的生活,得到她埋藏在心底的感情。

她無所畏懼地表明心意卻被人斷然拒絕,如今還要眾人都來俯視她鮮血淋漓的傷口,把她的失敗屈辱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底下。

她怎麽也是大殷朝第一個女狀元,哪裏比不上那個只會舞刀弄槍的江湖女子?

“啪”地一聲,桌上的茶盞被掃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尤澤瀾回到家中,暫且把花漾的事情放到一邊,開始想另外一件事。

今日去李府,黑妹趁初言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地塞給她一封書信:“這是從波斯島來的。我臉生,怕引起別人註意,你已經被官府審問過了應該沒事,所以你去交給他。”

波斯島,海外的島嶼,能跟張昊天扯上關系的,只能是……平南王。

當日西王軍隊在凡城內搜尋許久都沒有找到平南王的下落。張昊天說平南王和王妃還有郡主在戰亂中已經身亡,文帝派人去查看他所指的墳墓,屍體已經腐爛辨認不清,但從服飾裝扮上來看的確像是。

那現在,這封信還要不要轉交給張昊天呢?

在她的心裏,她並不願意轉交這封信。不是因為自私,而是不想給他和颯露帶去殺身之禍。

張昊天如今的生活已經走上正軌,前些日子還盤算著去做一些別的生意。他們能活下來,完全是因為在長安城裏安分守己不惹是非。

尤澤瀾不確定,這封信會帶去什麽。如果被別人發現,如果被皇上察覺,那他和平南王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如果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如果不是平南王,而是張昊天的朋友,那她扣下這封信會不會害了他?

尤澤瀾輾轉反側了一整晚都沒睡著,第二天的晨光從窗子透進來,她決定還把信交給張昊天。要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給他,讓他看完之後馬上燒掉。

信的確是平南王的。黑妹去過波斯島,在那裏遇到尼惕。因為志趣相投,經常相互切磋武藝,兩人不打不相識,從敵人變為至交。

尼惕聽說世子和颯露都沒有事,便托她轉交這封信。黑妹此次回長安的真正原因,正是這封書信。

酒館人多,尤澤瀾只能趁張昊天回家的時候給他。到了地方,卻發現長安武館的總教頭陸虎也在。他怎麽在這,難道又是來找麻煩的?

颯露在水井旁洗菜,陸虎在墻角劈柴。尤澤瀾把張昊天拉到一邊,小聲問道:“陸虎在這幹嘛?不會是還想跟颯露打架吧?”

張昊天回頭看了陸虎一眼,笑道:“颯露不肯去長安武館,陸總教頭就把文成武館給買下了。那文成武館仗著有颯露在,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可他居然也認了。不僅如此,他還老往這裏跑,官兵都把他拉到府衙裏審問過了。颯露對他是愛理不理,我就省事多了,你看我連柴都不用劈了。”

看張昊天的樣子,好像沒有不高興,而且好像完全是……不用劈柴……的莫名興奮。他難道不是喜歡颯露的嗎?陸總教頭這樣做明顯是對颯露有意啊。

正想著,卻聽張昊天問:“瀾兒,你今天過來幹什麽?”

對,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說話。”

張昊天把她帶到後院以前釀酒的小暗屋裏,尤澤瀾又四下瞅了幾圈,確定沒人後才拿出那封信:“這是從波斯島來的。”

波斯島?

張昊天楞楞地接過信封,拆開來。

尤澤瀾見他眼神發怔,看完信後一言不發,什麽表情都沒有,心裏有點打鼓:“看完就給它燒了吧,免得被別人發現。”

張昊天點頭,從靠墻的櫃子裏拿出火折子。

暗黃的火光,跳動著紅色的火焰,還冒著詭異的藍煙。屋子裏有些暗,尤澤瀾看見他的眼眸中也閃著兩簇火光,忽高忽低地躥動,很不安分。

火滅了,剛剛還拿在手裏的書信化成一堆灰燼。

“張昊天,你……”

“我沒事。”

張昊天抱住她,把她攬進自己懷中。

你有事。我看見了,你的眼裏有淚。可是為什麽,我的眼淚卻比你先落下來了?

尤澤瀾擡起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都過去了?真得都過去了嗎?

他嬉皮笑臉地跟那些姑娘打情罵俏,和酒館那群漢子稱兄道弟,鄉裏鄉親的也是一見面都打招呼。

可他不止一次地聽過,他們在背後說他是“反賊的兒子”。真心實意待他的,似乎只有颯露。

張昊天放開她,自嘲地笑道:“瀾兒,你知不知道,他們都在背後罵我在反賊的兒子,會胡亂殺人。”

“不管別人怎麽說,在我心裏,你就只是張昊天。”

暮藹沈沈,屋子裏沒有點燈,周圍差不多全暗下了。可女子揚著頭微笑的臉龐,在他眼裏卻格外清晰。

“瀾兒,去你家提親的人還多不多?如果現在排隊,要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我?”

作者有話要說:

☆、波濤洶湧 下

“我說,”李初項把一杯熱茶放到尤澤瀾面前的桌子上,“你都在這躲了三天了,還準備躲下去?”

“這是我家的酒樓,我在這喝兩杯茶都不行?”

“行,行。”李初項舉手投降,“可他也在下面等了三天了,這樣總不是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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