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伸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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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璇也正在打量鄭明輝。

青年便如山間晨霧中的一竿青竹, 長身玉立。眉宇間有書卷氣, 僅僅只是站在那裏, 便讓人覺得平和淡然。

薛清璇知道鄭家已經上門提親,徐氏也答應了的事。那時候她聽說鄭明輝的父親是鴻臚寺卿,鄭明輝也是嫡長子,青年進士, 現任戶部主事一職,心裏其實是很羨慕的。

但又聽說鄭明輝年紀同薛元韶一般大, 心裏就想著, 定然是這鄭明輝生的相貌醜陋, 若不然這麽偌大的年紀才會定下親事?

卻沒有想到現在一見, 青年如空中朗月,相貌儒雅,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她知道,按照她現在的身份, 是肯定找不到像鄭明輝這般無論是家世,才能,還是相貌都同樣出色的夫婿的。

於是對著鄭明輝的態度就有些冷淡。面對他的躬身拱手行禮, 也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就放下了車簾子。

鄭明輝也不以為意。

剛剛驚鴻一瞥之下,薛清璇的相貌確實生的很好,但他確實還是真心喜歡薛清寧這樣嬌美的小姑娘的, 所以對著薛清寧微微一笑, 然後溫聲的同她說道:“外面冷, 你快去馬車裏面坐著。”

薛清寧嗯了一聲,矮身進了馬車廂裏面。

薛清璇已經在正面的主位中坐了,薛清寧便在左手邊,墊著秋香色綢面軟墊的長凳上面坐好。

耳聽得車窗外面馬蹄得得的聲音,薛清寧心裏有點兒亂,兩只手的食指無意識的絞在一起。

她忽然就想起有一次同孟銳出去玩。也是這樣她坐在馬車裏面,孟銳騎馬隨行在外。後來孟銳拿馬鞭子柄敲了敲馬車壁,她掀開車簾子望出去,就看到孟銳一張大大的笑臉。問她在馬車裏面坐著是不是很無聊,要不要出來同他一起騎馬。

那時候她騎馬的技術還很不好,束手束腳的。才在馬背上坐了一會,孟銳就看不過眼,策馬近前來,單手圈住她的腰就將她抱過去同他共乘一騎去了。

孟銳這個人就是這樣,做這樣的事之前從來不會跟她商量或者事先同她打一聲招呼,自己如何想就如何做了,等到事後她問起來,他也只是笑著說道:“難道這樣不好?”

自己明明該討厭孟銳這樣每次都不顧她的意見,強勢的只按照他自己的心意辦事的,但為什麽現在想起孟銳來的時候,她心裏卻覺得很柔軟呢?

雖然是京中道路,但馬車輪子也只是兩個木軲轆而已,縱然車夫趕的速度不快,但人坐在裏面還是有些顛簸的。

不過對於薛清璇來說,這樣已經很好了。她以前坐的馬車,車廂裏面絕對沒有現在這樣的富麗堂皇。她甚至還坐過驢車。

但是顯然薛清寧從小坐的就是這樣好的馬車。

同樣都是榮昌伯府的姑娘,她自問也不比薛清寧差什麽,自小到大的成長環境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薛清璇心裏又開始有些不大舒服起來。

頓了頓,她就問薛清寧:“你義兄,那位孟世子,這些日子怎麽沒見他來我們家?”

她一問這個,薛清寧就覺得心裏面有幾分發堵。

仔細回想了下,確實自打那日她病了,孟銳過來看望她,之後孟銳便再沒有來過了,也沒有叫她出去玩。便是原約好的今日一起去賞燈也......

難道是因為那日她咬了孟銳的手,孟銳生氣了,所以這些時候都不肯見她?

想到這裏,薛清寧就覺得心裏面亂亂的。

定了定神,她才說道:“三哥這些日子都很忙,所以才沒有來。等過些日子他不忙了,就肯定會來找我的。”

也不曉得這是回答薛清璇的話,還是安慰自己的話。

薛清璇看著她,沒說話。

馬車廂裏面放了腳爐,裏面攏著旺旺的銀霜炭,較外面要暖和很多。所以薛清寧一坐下來就將頭上的兜帽放了下來,露出她一頭柔順的青絲。

她挽的是百合髻,發間只帶了兩朵小巧的珠花和一只珍珠鈿兒,在白玉珠子燈的光線下閃著幽幽的光。

這般燈下看著她,越發的嬌美了。

薛清璇留神細看她手中提著的那盞白玉珠子燈,心中不由的驚訝。

她以為琉璃燈就已經是很貴重的了,卻沒有想到現在竟然會看到一張用白玉做成的燈。

且這白玉打磨的這樣輕薄平滑,上面綴著的珠串每一顆都有黃豆粒大小......

這樣的一盞燈,那得多貴重啊。只怕是宮中的公主都未必會有這樣的一盞燈吧?可薛清寧怎麽會有?

明明她以前聽母親說過,榮昌伯府每況愈下,家境早就不覆以前了。就算徐氏和薛元韶,薛元青他們再寵愛薛清寧,想必也沒條件給她置辦一盞這樣貴重的燈吧?

便問道:“你這盞白玉燈極精致,從何處而來?”

薛清寧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白玉燈。

唇角不由的往上揚了起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這個啊,是我三哥給我的。”

還是那年的元宵節,她隨同徐氏第一次去靖國公府赴宴,孟銳要同她一起出去賞燈,特地叫影青拿了這盞白玉燈給她提著的。

這幾年孟銳都是山西,每年的元宵節想要再同他一起出去賞燈都是不能的。好不容易盼著他回來了,卻沒有想到他今年會這樣的忙,都往了踐他們兩個的約。

想到這裏,薛清寧的心情又有些低落起來。

垂了眉眼,她左手食指繞了燈上的珠串流蘇,無意識的繞在指間玩。

原來這是孟銳送的!

果然,想必也只有靖國公府才會有這樣的財力,能置辦得起這樣的白玉燈。

不過孟銳對薛清寧確實很好,連這樣的一盞白玉燈都舍得送她。

想到那日在京郊時初見到孟銳時驚鴻一瞥的俊朗模樣,薛清璇心中猛的跳了兩跳。

擡手捋了下自己的衣袖,薛清璇定了定心神,繼續同薛清寧說話。

主要還是問有關孟銳的事。卻沒有想到薛清寧是個油鹽不進的,同上次一樣,依然不肯透露有關孟銳的任何事。

倒是同她說起了林星承,還極力的誇讚他。

薛清璇是記得林星承的。

若說鄭明輝只是凡間山中晨霧中的一竿青竹,那林星承就是九天之上縹緲煙氣中的一竿仙竹。眉眼較鄭明輝越發的雋雅。

就是人看著太清冷疏離了,不大好接近。

聽得說還是個狀元,年紀較薛元韶和鄭明輝還要小一些,現在卻已經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了。

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但即便如此又如何,論起家世,他如何能同孟銳比呢?而且孟銳現在已經還是神策軍中尉,掌控著整個京畿的安危,更不是一個翰林院的侍讀學士能比的。

聽薛清寧還在誇讚林星承,薛清璇就有些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總是同她說這個人做什麽?她只想要知道孟銳的事,但這個薛清寧怎麽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就興致缺缺起來。

好在很快便到了。

等馬車停下,薛清寧讓薛清璇先下,隨後自己才掀開車簾,探身要下車。

卻沒有在馬車邊上看到綠檀或是小青。而是鄭明輝站在那裏,眸中含笑的對她伸出了右手。

顯然是要扶她下馬車的。

薛清寧面上微赧。

她同鄭明輝雖然是熟悉的,但以往每次同他出去都有薛元韶在旁邊陪同。不說牽手這樣親密的舉動,便是站的近一些的時候都沒有。但是現在鄭明輝卻伸手要來扶她......

她也明白自己現在同鄭明輝即將定下親事,他要來扶自己下馬車也沒什麽,只是總覺得心裏面還是有幾分別扭的。

於是就躊躇起來,不曉得要不要將自己的手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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