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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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如此清晰真實,好像剛剛發生的事情一般。實則,卻已是相隔一世,觸不可及。

阿蘿躺在床上,想起昨晚那個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即使到了今天也仍然對他念念不忘嗎?

“姑娘?您醒了沒?奴婢來伺候您梳洗了。”碧青端著洗漱用的面盆站在外間。

阿蘿側頭看了一下窗外,太陽已經爬上了樹梢,時辰不早了。

“進來吧。”阿蘿應了一聲,坐起身來。

碧青進了屋,將面盆放到鐵盆架上,絞了帕子遞給阿蘿擦臉,一面道:“姑娘,莊主回來了,說你要是收拾好了便去前廳……”

阿蘿洗臉的動作頓了一下,嗯了一聲,心裏莫名地有些煩躁。

碧青側著頭觀察了阿蘿一會兒,總覺得姑娘好像有些不高興。

“姑娘,莊主不是讓你去做菜的,只說讓你收拾好了陪他一起吃頓飯……”碧青想,姑娘是要做將軍夫人的人了,被自家莊主當廚子使喚,心裏肯定會不高興的。

阿蘿沒應聲,默了半晌,才道:“你們莊主的好意我心領了,吃飯就不用了吧。”

碧青楞了楞,又道:“那……奴婢去跟傳話的人說一聲。”說著便要回身往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阿蘿,“那姑娘要吃點什麽?一會兒奴婢好替你準備。”

阿蘿搖搖頭,道:“不用了,一會兒我要出門去,在外面隨便吃點就行了。”

聽見阿蘿要出門,碧青忙道:“姑娘要去哪兒?要奴婢陪著嗎?”

“不用了,你自去回話吧。”

見阿蘿不欲多說的樣子,碧青點點頭,退出門去。

待碧青走後,阿蘿這才坐到梳妝臺前替自己梳了個簡單的發式,換了外裳便往門外走去,出門前又將蒼穆給她的哨子帶了傷。

以她對蒼穆的了解,總覺得他不會聽話地回琉蒼,若他還想著救她……恐怕真要落到司馬執手裏。

司馬執對蒼穆始終懷著恨意,她猜不出他究竟會不會放過蒼穆。

如今,得先確定他的安全。

誰知,剛走出名揚山莊,便見司馬執站在外面,一個人,身邊並沒有帶什麽屬下。

阿蘿看了他一眼,沒搭理,徑自繞開他往前走了。

司馬執微微一楞,見阿蘿已經走出去幾步遠,只得無奈地跟了上去。

待同阿蘿並肩走著後,司馬執才道:“不過是叫你吃頓飯,如此你也要避著我嗎?”

阿蘿沒答,仿佛沒聽見似的,依然自顧往前走著,腳步不緊不慢,看起來倒並沒收到司馬執的影響。

司馬執找話不成,又被阿蘿如此無視,心裏有些堵得慌,習慣性地皺起了眉頭,瞥眼間,忽然看見了阿蘿掛在脖子上的哨子,眉頭不由皺得更深,“你掛那破玩意兒在脖子上做什麽?”說著便伸手想把那哨子取下來。

阿蘿擡起眼,目光平靜,卻又說不出的堅定,透著幾分決然,“你敢動它試試?”

司馬執何曾看過阿蘿這般色厲內荏的模樣,不由得楞了住,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是無奈地將握住那哨子的手放了下,“他於你而言,真的那麽重要?”

即使從前是他誤會了她和蒼穆,但他始終相信,蒼穆對阿蘿而言,絕對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否則,那時候,她決不會那般強硬地求他去救蒼穆。他不答應,她甚至要去找七殿下求情。

當年,若不是她那麽緊張蒼穆,他何至於對她生那麽大的氣?又何至於發生後來那些事?

阿蘿握了握胸前的哨子,道:“你說得對,他對我而言,的確很重要。”頓了頓,又擡頭看了一眼司馬執,道:“你從前不是很清楚嗎?”

“你們果然……”下意識的話脫口而出,只是還未出口便又後悔了,尤其是在看清阿蘿眼裏嘲諷的笑意時,他心裏竟生出幾分恐懼來。

阿蘿面露嘲諷,心裏卻是苦澀不堪。原來,即使到了現在,他依然沒有相信她。他始終認為她和蒼穆有什麽不可對人說的秘密。

罷了……上一世,是她無論怎麽解釋都沒用,今生,卻是無力解釋也不必解釋了。

“司馬執,你口口聲聲要我嫁給你,你覺得我們這樣的情況真的能相守一生嗎?不過是相互折磨罷了。”

心裏的恐懼又蔓延開來,司馬執猛的握住阿蘿的手,手心拽得緊緊的,好似怕她逃走一般,眼裏充滿了哀求,“阿蘿,別說這樣的話!能的……你相信我,我們一定會幸福的,我要和你相守一生!你不能走,我也不允許你走!”

明明是柔情蜜意的話,從司馬執口中說出來卻成了一種難言的諷刺,何況,即使是充滿哀求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總帶著一種命令的語氣。好在他一貫如此,阿蘿也已經習慣了。

“你要去哪裏?”見阿蘿沒有理他,司馬執只好繼續厚著臉皮找話說。

“去找蒼穆。”默了默,忽然瞥眼看向司馬執,“他沒有去將軍府救我吧?”

司馬執心裏酸澀,道:“你倒是挺了解他。”

阿蘿本只是隨便問問,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去了,“你把他怎麽了?”

“放他走了。”

“真的?”阿蘿顯然有些不信,狐疑地看著司馬執。

司馬執倒是一本正經,不像說謊的樣子,“本將軍既然答應放他,定然說話算話決不食言。”沈默了一會兒,續道:“當然,如果他沒有在我規定的三天內回他的琉蒼,到時候被抓便不能怪我了。畢竟,他也算是我們大陳國的心腹大患。”

阿蘿楞了楞。心道,他明知道蒼穆不會走,給那三天時間不過是嘴上說說的事兒。誠如他所言,蒼穆是琉蒼國最會打仗的王爺,是陳國的心腹大患,亦是他司馬執的心腹大患。他豈會真心放過他?或許早已派人跟著了也不一定。

正想著,突然見到前面擁著一群人,不知道在做什麽。

阿蘿好奇,便往前湊了上去。

司馬執不欲湊這些熱鬧,但阿蘿已經往前走了,也只得硬著頭皮跟上去。心裏忍不住笑,即便重活了一世,小女孩的性子卻沒變多少,依然那麽喜歡湊熱鬧。

稍微走近了,能見著前面是間青樓。

“大哥,這裏發生什麽事了啊?”看熱鬧的人太多了,阿蘿擠不進去,只好隨便拉著個人打聽。

生活已經這麽無聊,偶爾聽點八卦也算打發時間了。

那大哥仿佛正想找個人說一說,見著阿蘿來問,興致極高,道:“這可是不得了的事!你可知道昨兒是誰在這裏麽?”

阿蘿心道,青樓門口能發生什麽不得了的事?多半是哪家夫人跑來捉奸了吧?不過,她心裏雖如此想,面上卻仍是十分有興趣的樣子,“誰在這裏呀?”

那大哥嘖嘖道:“說出來你都不相信,那是太子殿下啊!想不到太子殿下也會來逛青樓,嘖嘖……”

阿蘿一楞,下意識地瞥了司馬執一眼,對方卻回以溫和的笑容,春風笑意,柔情似水。

忽然間,那些被她硬生生藏在心底的美好記憶全都激蕩著湧了上來。

意識到自己心底的動搖,阿蘿心裏猛的一顫,慌忙穩了穩心神,心裏不停地提醒自己別去想那些,多想想他對她做的那些殘忍的事。

這樣自我暗示了一會兒,心情總算平靜了些,再回神,那大哥已經從太子殿下講到了聖上最寵愛的安平公主身上。

聽見安平公主的名字,想起這又是司馬執的某朵桃花,阿蘿頓時來了精神,忙豎起耳朵去聽。

那大哥一副窺破皇家醜聞的激動樣,“你道那安平公主來此地是做什麽來的?”呵呵笑了聲,神神秘秘的,“說起來倒有些不好啟齒……”

阿蘿看了那人一眼,心道她認識的安平公主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又有些貪玩,想來是跟著太子殿下來青樓玩,即使被拆穿了身份,應該也不算什麽大事吧?

正想著,前面一位中年壯漢突然插進話來,白了那同阿蘿賣關子的大哥一眼,莽聲莽氣道:“我說你賣什麽關子?不就是那安平公主來青樓找小倌嗎?有啥不好說的……”

阿蘿聞言震驚了,“找……找小倌……這……這不是青樓嗎?”

那壯漢“呸”了一口,道:“青樓咋了?現在哪家青樓沒幾個小倌?”說著猥瑣地笑了笑,續道:“小姑娘,你可不知道,咱們大京城,有龍陽之好的人海了去了,偏偏有些人面上還要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成日進出青樓,實際上又哪是來找婊……子的……”

阿蘿正聽得有味,不料那壯漢忽然收了聲,發出“哎呀”一聲慘叫——竟是司馬執生生將人家的手腕給折了……

阿蘿一楞,還未回過神來,便聽司馬執冷冰冰道:“嘴巴放幹凈點!我家夫人的耳朵豈是能聽你這等汙言穢語的?”

阿蘿又急又氣,哪預料得到這出,急忙拉開司馬執,“你幹嘛呀?發什麽瘋?”

司馬執低頭看了阿蘿一眼,道:“他嘴裏不幹凈。”

阿蘿氣得說不出話來,心道,人家實話實說嘴巴哪兒不幹凈了,何況又不是罵她,瞎緊張什麽?心裏卻也因此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臉色一沈,冷冷地看著司馬執,道:“你也知道那是不幹凈的話嗎?你當初罵我的時候怎麽沒意識到你自己嘴巴不幹凈?”

那段被她刻意忘卻的記憶,如今卻又冷不妨地闖進心裏來,像把刀似的,紮得生疼,卻又流不血來。

那是蒼穆被七皇子抓了起來的時候,她去求司馬執救他,挺著大肚子,在院子裏跪了一天一夜,最後求是求到了,卻被他從頭到尾地侮辱了一遍,像是在寒冬裏被泡進冰窖一般,刺骨地寒冷。

多的話她都不願意回想,唯有一句,卻是想忘也忘不了,死都記得。

“你娘做了婊(>﹏<)子,你也要學她嗎?”像一把刀,刺進她的心口,從肉到骨,生生活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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