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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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下Home鍵,漆黑的手機屏幕上映照出塗知楓的臉。他將手機放進衣服口袋裏,騎上自行車用力蹬向前方,風在耳邊呼嘯。

高三已經開始了一周,對他來說基本沒有緊張覆習的感覺,作為本年級唯一一位準保送生,塗知楓享受著學校理所當然的照顧。不想聽的課可以不用聽,不想做的作業可以不做,對學校有任何的不滿意見都可以直接向校長提出來。

最根源的原因就是他是這所學校裏唯一一位參加過國際數學奧林匹克集訓隊的學生,為學校在全國的知名度提高了好幾個等級。

校長常常在全校會上點名表揚塗知楓,稱他為“杏北中學之光”。

塗知楓對這些所謂的榮譽和照顧從來秉承著退一步的態度,他表現得十分低調。從不逃課,不拖欠作業,字寫得工工整整的,所有的考試理所當然的拿全年的第一,甚至在數學課上老師有時候會指著一道附加題問他,“塗知楓,你還有沒有其他的算法?”或者用商量的口氣說“塗知楓,這道題的解法你覺得怎麽樣?”他一般都是“沒有”或者“對”之類的簡短回答。

他明白,骨子裏是有著叛逆的因子的,但不是用在這些地方。

清華大學已經向參加過國際奧林匹克集訓的全國高三學生發出面試邀請,杏北中學唯一的校長推薦名額也理所當然的給了塗知楓。寫著他的名字的公示在第一次月考之後貼在了公告欄上。

中學階段,有兩類人能夠獲得女生的青睞。

一類是體育超級好,體育特指籃球,你不能要求女生對於練習舉重等項目的男生也產生好感。高中階段,女生只對籃球打得好的男生有情懷,女生喜歡看籃球的男生是有特別意義的,籃球比賽就像是繡球場地,投籃準的男生一般投繡球也很準。

另一類就是成績超級好的,成績好特指理科成績。當然,在這個賣燒烤都要看顏值的年代,你也不能要求女生必須喜歡籃球和成績都特別好的滿臉胡須的“如花”。

塗知楓屬於兩類人的綜合類,女生們說他是籃球界裏成績最好的,成績界裏籃球最棒的。其實塗知楓的籃球並不算特長,只是偶爾和幾個好要的同學組隊打一場而已。對他而言,籃球就只是個鍛煉身體的工具,成績才是通往頂尖大學的電梯。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傳說呢?沒辦法,只要長得帥,成績好,就算是用舌頭舔地上的灰塵,女生們也會認為他是拖地界的翹楚。《大話西游》裏紫霞仙子不是對落魄的至尊寶說過麽:“連逃跑都跑得那麽帥。”

深藍色死飛自行車的車輪快速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塗知楓喜歡這種速度,他用力的踩踏踏板,飛輪外圈上貼著的淡藍色銀光條在向前奔跑的風中不斷地變換色彩。

這是他自己組裝的死飛自行車,組裝的時候特別將連接後輪螺栓的鏈條打磨得十分的光滑,這樣騎起來的速度比一般的死飛要快得多。他喜歡速度,喜歡極限,喜歡一切與速度有關的極限游戲。

有一次班主任唐老師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在街上遇見了極速狂奔的塗知楓,著急的將他喊停,教育他城市裏騎車不要騎這麽快,要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塗知楓在唐老師教育完他慢悠悠的騎著那輛噪音汙染嚴重的破自行車消失在街角之後,又用飛一般的速度飛奔而去。

他自我總結了為什麽這麽迷戀速度。因為在這裏,能找到禁錮的題海裏的少有的那份自由。“我是個熱愛自由的神經病,這就是我叛逆的因子。”這是他給自己下的定義。

打開房門,將鑰匙放在門口鞋櫃的盒子裏,打開玄關處的燈,房間裏滲透著和往日一模一樣的冷清,七十幾平米的兩居裏只住了塗知楓一個人,他的父母一直在美國等他。

初三暑假,父母拿著美國大公司的offer辭掉了國內的工作,買了去往美國的飛機票。登機之前,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塗知楓拒絕了和父母登上飛機一起去往美國的要求。那時候,他向父母提出了兩個條件,要麽輟學不讀書了,直接進入社會打工;要麽他一個人留在中國繼續讀高中。

父母沈思了一個晚上,決定尊重他的選擇,更重要的一點,他們想讓還處在叛逆期的少年知道獨自生活的難處。讓他一個人留在中國讀高中,但他必須答應他們一個條件——無論什麽時候,工作必須在美國。

此後,父母每個月都會將生活費打在塗知楓的銀行卡上,他心裏也拗著一口氣,一定要讓父母知道,沒有他們,他一個人也能好好的生活,誰讓他們不和自己商量擅自做主去美國呢?

他其實需要的是尊重!

現在想想,三年前那個叛逆的想要獨自生活的臭小子還真是讓人討厭呢。塗知楓常常回想起那個做出驚人決定的暑假,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會用另一種方式抗爭爭取獨立生活的機會,至少不會與父母鬧得不歡而散。

有哪個少年不是在獨立中學會了成長呢?

做完了所有習題,北京時間八點半。離睡覺的時間還有些遙遠,塗知楓拿出一本小說看,看了幾行他就看不下去了。自從校長推薦名額確定並張貼出來以後,他就像失去了人生目標一樣。

有時候他想象著自己的大學生活,無非也是在眾多的習題和考試中刷存在感而已,然後憑著頂尖大學的學業成績無可挑剔的考上美國的研究生,讀完以後在美國生活。

一想到這些,他竟然對未來生出了恐懼感,努力闖過所有的獨木橋的目的就是為了找一份別人眼中牛逼的工作制造某種社會存在感而已。

其實,無論怎麽努力,最終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十七歲的塗知楓正是熱血少年的年紀,他不明白這些,他想要做一些標準答案之外的事情,比如不那麽標準的人生,可是,哪裏有這種不標準的人生呢?所以他努力的尋找,比如騎著超速行駛的死飛去往前方未知的路途。

合上書,他拿好車鑰匙打開房門,準備來一次午夜狂奔。

貼著淡藍色熒光條的死飛停在地下車庫,塗知楓打開車鎖,騎出了停車場。

小區門口,他坐在死飛上,腳踩在花壇上,拿出兜裏的一根翠綠色的魔術條綁緊褲腳,將眼鏡拿下來,用力的在鏡片上呵了口氣,鏡片在他清新口氣的輔助下會明亮許多。

戴上眼鏡,塞上耳機,打開MP3音樂,林肯公園的搖滾電吉他聲環繞耳邊,他閉著眼睛在腦海裏將即將要穿行的小巷路線圖完美的呈現出來。一條紅色的線在城市方塊狀的線條中間穿行,經過無數的曲折之後,最終回到了小區門口。

睜開眼睛,瞳孔裏堅定得能噴出火來,右腳用力踩蹬踏板,死飛自行車如疾風般沖了出去。

大廳裏的歐式吊燈放射著暖黃色的光芒,小提琴和鋼琴聲混合成的交響樂不斷地暧昧著耳朵,孫晶晶端起紅色桌布上的葡萄酒,很有魅力的用薄薄的塗著水晶色彩唇膏的嘴唇綴了一口,澀澀的芳香。

她是真的沒想過自己會坐在這樣的西餐廳裏面和別人相親。二十四歲的年齡應該不算是晚婚的年齡吧,可父母比她要著急得多,擔心再過一兩年二十六七歲就真的成了大齡剩女了,幾乎每個月都會讓她去相親,讓她多和男孩子交往交往,看看電影吃吃飯什麽的,不要整天窩在家裏上網。可是她死活不去,今天能走坐在這裏,完全是被媽媽硬拉著來的。

只要不上班輪休,孫晶晶一定關掉手機,窩在家裏上網看韓劇或者逛淘寶,本來她也不是這種宅女,是一個緊跟著潮流前線的時尚女青年,可是從二十歲工作那一年開始,倒黴的事情接二連三向她襲來,連個招呼都不打。

要說倒黴,其實也沒多倒黴,無非就是與胖結緣,不,與胖子結緣。

那時候,她還是個空姐,每天用優雅的姿態給每一位乘客賓至如歸的感受,自從拒絕了一個滿臉青春痘的胖子的表白之後,她就開始了與各種胖男人鬥智鬥勇的過程。

她很煩惱,幾乎世界上的所有胖子都讓她過了個遍,一有休假都會收到他們的電話,甚至去年在一位胖乘客的滋擾下還調動了崗位,由空姐變成了地勤。這些經歷,導致她現在看到但凡有點油珠兒的食物,都會做嘔,更不要提什麽肥肉。

她想:要是上次不去泡那該死的溫泉就不會被那人表白,後面的事情也不會發生了吧。世界在她面前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殘酷。

還好,今天和她相親是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士,瘦高個,臉色很白,看起來很有些紳士風度。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孫晶晶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孫晶晶一說話,他都會毫無原則的附和“好的好的。”

反正也只是相親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男人似乎十分緊張,不時的看表,每隔十分鐘上一次廁所,孫晶晶在心裏嘲笑他肯定腎虧什麽的,誰要是以後和他結婚,說不定會守活寡。

話不投機半句多,匆匆吃完飯,男人結了賬,兩人走出了西餐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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