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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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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宮。

“退朝”,宦人拉長的聲音驚醒年已不惑的天子,眾臣呼拜萬歲後,陸續退下,而王還端坐在龍騎上,思緒紛繁。

“陛下”,宦人上前輕聲詢問,卻被顧原一個手勢止住,垂首告退。央央寶殿中,正值壯年的的天子第一次感受到力不從心,王兒已經失蹤了整整一天一夜,派出去的精英皆無所獲,叫他如何不憂心忡忡?

顧原走下龍椅,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眼下,這大殿倒成了自己的避難所了,啟兒失蹤,貴妃知禮,再著急也定不會鬧到這裏來。思及貴妃沾滿淚痕的桃花面,顧原心生憐惜,正打算前去後宮安慰一番,大殿內一聲清響,顧原轉頭看去,竟有一人悄無聲息坐在上面,顧原心生寒意,快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正要開口呼救,卻發現自己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只能保持沈默。

只見那上坐之人,身穿一襲黑袍,上面繡著的怪獸張牙舞爪,栩栩如生,帶著凜然傲氣,像是要突破衣衫的束縛,直沖出來。這樣的圖騰,豈是常人得以駕馭?細看之下,此人棱角分明,臉上線條清晰,劍眉星目,不怒自威,想是天生的王者之氣。

不錯,此人正是斯齊,蚩尤的兒子,剛剛繼承了父親強大的魔力,繼續為元魔效勞。或許是成了魔的緣故,整個人的氣質和從前大相徑庭,目光如電如炬,看破人心,令人生畏,不敢與之對視,但薄唇輕挑,卻又是一番風流邪魅的模樣。

“跪下”,座上人高高在上,斜倚在龍椅上吐出輕飄飄的兩個字,卻重逾千鈞,不容冒犯。

在這樣的威壓之下,顧原已經是不堪重負,他跪在大殿中,跪在他的臣子跪拜的地方,跪在這個他萬分熟悉的地方,只不過這一次,物是人非。

跪下之後,顧原周身壓力不在,頓時輕松不少。略經思忖後,試探著說道:“尊聖大駕光臨北辰,可有事情令小人效勞?”

他這番話自是字字斟酌,已經將自己的位置擺到了最低,斯齊自是滿意他的識趣,直接開門見山道:“你倒是識時務,本尊屈尊降貴,打算收你為仆,不知你可願意?”

顧原登時臉漲的通紅,他這一生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正要站起身來,驚覺小腿已經沒了知覺,心下淒惶,但要他答應這般辱人的條件卻是萬萬不能,他看這人也不像是前來殺他,索性和他耗著。

“好,不懼死,有骨氣,”斯齊拍手稱讚,接著說道:“只怕你那王兒不似你這般吧?”

聽到這裏,顧原猛地擡頭,惡狠狠的盯著斯齊,說道:“你這惡賊,你把啟兒抓到哪裏去了?你要是敢動啟兒一根毫毛,我必傾盡全力,誓要將你打到魂飛魄散!”此時的顧原,雙眼通紅,口吐惡言,如同地獄惡鬼。

斯齊毫不在乎螻蟻的嚎叫,只慢悠悠的說道:“你在這裏大放厥詞,殊不知你那兒子因為你的不合作要承受多大的苦難,你到真是個好父親!”

“本尊耐性不好,下次蒞臨,若還是沒有合我心意的答覆,你那兒子就等著遭殃吧!”斯齊的身影消失,話語卻響徹大殿,餘音繞梁,不絕於耳,人到中年的帝王終是抵不過這樣誅心的沖擊,一下子暈了過去。

待到顧原轉醒,已是第二日了。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顧原像是從噩夢的沼澤中掙脫一般,渾身冷汗,耳邊還縈繞著那人威脅的話語,一時間也顧不上周圍一圈人的激動與喧鬧,也沒看清身邊人是誰,雙手使勁抓著他,如同落水者緊握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焦急的問道:“找到啟兒了嗎?啟兒回來了嗎?”

聽到顧原的問話,蘭貴妃也不覺著手臂被抓的生疼,眼淚刷的落了下來,哽咽道:“還沒有,啟兒還沒有回來”,先是啟兒失蹤,已經讓她心力交瘁,然後驚聞陛下昏厥,她一個女人早已不堪重負,強撐著身體照顧了他一整夜,此時顧原醒過來,蘭貴妃自是千般委屈和淚流。

顧原聽到蘭兒的哭泣聲,松開了手上的桎梏,將蘭貴妃抱在懷裏,擺手吩咐一幹人等跪安,一手撫摸著蘭貴妃的背部安慰著,另外一只手替蘭貴妃揩幹淚痕,鄭重許諾道:“蘭兒,昨日辛苦你了,你信我,明日啟兒定能平安歸來。”

“嗯,蘭兒相信陛下!”蘭貴妃心裏一塊大石落地,在顧原的撫慰中睡了過去。顧原看著眼前美婦人鬢邊橫生的一絲白發,看著她保養得宜的俏臉上突然多出來的皺紋,憐惜無比,心也逐漸堅定下來。

日近黃昏,顧原獨自一人在大殿中踱步,內心焦急不安,還沒有等到他迫切希望見到的人,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是何人?”顧原警惕道。

隱藏在暗處角落的人慢慢現身,一身不起眼的黑袍包裹中,只露出一雙如同深淵一般的眼睛。

顧原眼看著那人緩緩朝他走來,卻沒有感受到一絲危險,畢竟是多年翻雲覆雨、運籌帷幄的天子,顧原保持鎮定,等對方說明來意。

“陛下”,那黑衣人低頭示意,給足了顧原面子,接著說道:“早就從家父口中聽聞天子威嚴,今日得見,更勝聞名。”

顧原心思流轉間,已經確定了對方的身份,隨即開口道:“不知賢侄今日不請自來,所為何事?”

“小子前來,正是有要事相商,還望陛下看著家父的情分上,與小侄繼續保持往日的合作”,明顯求人的話語,卻說的不卑不亢。

顧原心中嗤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道:“賢侄可知形勢今非昔比,北辰應對魔界尚力不從心,賢侄怕是要失望了。”

黑衣人顯然料到這樣的回應,陰測測的說道:“假若我能救出二王子,陛下可會改變心意嗎?”

顧原一聽對方提到顧啟,臉色霎時間轉冷,一動不動的盯著對方,重新考量著。

正在顧原思考的當口,只見對方猛地撲了過來,猝不及防間,竟遭受了對方一擊,顧原痛苦的彎下腰,正要認命時,突然間感受到空氣中熟悉的威壓,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斯齊拉開,保住一條性命。那黑衣人眼看情況不利於己,作勢要逃,卻在斯齊魔力的壓制下脫不開身,被斯齊玩弄在股掌之間,那黑衣人終是狠下心來,如飛蛾撲火一般直沖斯齊的面門而去,一副要與斯齊玉石俱焚的樣子,斯齊雖然仗著蚩尤的力量有恃無恐,但終究還是少經沙場,待到察覺出對方使詐之後,祭出一掌,那黑衣人匆忙逃竄中生生受了這一重擊,身形猛然搖晃一下,最終還是逃之夭夭。

斯齊料想對方命不久矣,窮寇莫追,才回過身來。

高手過招驚心動魄,卻僅在須臾之間分出了勝負,顧原痛苦的在地上蜷縮著,看到斯齊向他走來,強撐在身子跪下行禮:“賤仆謝主人救命之恩,今後定以主人意志為尊,為主人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斯齊滿意於顧原的識相,看著匍匐在腳邊的天子,說道:“本尊確實有事吩咐,本尊形單影只,身邊缺個暖床人,出入北辰,聽聞公主有‘凝真仙子’的美譽,自是想要結識一番,就由你來牽紅線吧。”

顧原聽的氣血翻湧,作為父親,他怎能忍受自己的掌上明珠經受這樣的遭遇,但想到女兒現在的住處,便諂媚道:“小女正是二八年華,能跟隨主人當然是她的福分,只是小女自小體弱,所以常年住在無間閣祈求蒼天垂憐,近日凝真也宿在那裏,賤仆沒主上那驚天的本領,不敢驚擾上天,主人可否寬限幾日,等賤仆安排妥當,再稟告主人。”

斯齊看著對方討好的嘴臉,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東宮。

太子顧勳百無聊賴,自打被醒來的顧原隨手打發出去後,顧勳前去看望了同樣宮中冷清的母後之後,便待在東宮,吩咐宮婢奴仆離開,自斟自酌,已經從年少時勤的滿腔憤懣,到如今的怡然自得,與世無爭,顧勳早就淡然了。

正兀自沈浸在美酒中,眼前卻突然出現一人,那人一身氣勢更盛於顧原,顧勳慌忙站起來,兩股戰戰,忍不住跪拜下去,那人隨意吩咐道:“你若能將顧凝真帶到這裏,我便滿足你一個願望,你可願意?”

顧勳多年韜光養晦,比起顧原,顧勳更是識相,他深知眼前人是自己唯一的機會,立刻說道:“請尊主移駕宮中稍等片刻,屬下頂讓尊主滿意。”說完便告退,開始辦事。

月上柳梢頭,無間閣,一個宮女模樣的奴仆心下惴惴,直到上了一輛馬車,才安心下來。

東宮。

一個仆人在顧勳耳邊低語,顧勳眼睛一亮,吩咐仆人退下,自己則躲在院內,靜靜等著。

不一會兒,一個少女嘴裏叫著“哥哥”,歡快的跑了進來,卻沒有看到顧勳的身影,她還以為顧勳跟她玩鬧,一路叫著“哥哥”走進內室,自此,她的人生軌跡徹底顛覆。

“哥哥,你在哪兒呀?”少女銀鈴般的聲音響起,撩人心弦,之間那女子臉龐光潔勝雪,雖略顯稚嫩,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水靈。墨色的眸子清澈如同黑色的寶石,閃動著靈光,小巧的鼻子高高挺立,粉唇輕啟,一陣陣悅耳的鈴聲便漫散開來。打量身形,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她身著淡粉色的絲質緊身衣,更突顯纖細的腰肢,盈盈不堪握,搭配上粉色的束腰,竟讓人想起“好細腰”的楚王。

“你的好哥哥在這裏呢”,斯齊惡劣的聲音響起,從背後緊緊摟住顧凝真.

顧凝真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身體扭動著想要掙脫身後人的束縛。顧凝真怯生生的威脅道:“你不是我哥哥!你快放開我!要不然我誅你九族!”聽她的話音,哪裏像是囂張跋扈的公主,倒像是個齜牙咧嘴的幼獸。

“寶貝兒,你真是可愛,哥哥會好好愛你的”,斯齊說罷加重手上的力道.

一臉饜足的走到房門,回味著這嬌生慣養的仙子的滋味,看到倚在門旁的顧勳,斯齊開口說道:“說吧,你想要什麽?”

“尊主,屬下只求尊主破壞問天儀式”,顧勳畢恭畢敬道。

斯齊沒說什麽便消失了。

斯齊走後,顧勳登時軟了身子,茫然的看向內室,剛才的淫言浪語充斥著他的腦海,想到裏面是對自己無比信任的妹妹,顧勳臉上就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終於,顧勳站起來身來,腿如灌鉛一般走進內室,呆呆的看著顧凝真的睡顏,不一會兒,又退了出去。

顧凝真醒來時,想開口說話卻發現嗓子幹啞,想坐起身來,卻發現渾身酸痛,一片狼藉,無不昭示著之前的瘋狂與荒唐,顧凝真心下一沈,慌忙收拾衣服想要離開。可就在此時,有人走了進來,那人進來後,很是驚訝:“真兒,你怎麽在這裏?”

顧勳看著眼前的狼藉以及顧凝真羞紅的臉,心下了然,忙上前說道:“真兒,這是怎麽回事呀?”

顧勳往前走一步,顧凝真就往後退,滿腹委屈,完全沒註意到顧勳茫然的面孔,惡狠狠的說道:“還不是都怪你,若不是你派人將我從無間閣接出來,我怎們會被那惡人……”,還沒說完就看哭了起來。

顧凝真一哭,顧勳立刻慌了手腳,忙把顧凝真抱在懷裏安慰道:“好真兒,別哭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錯,你要怎麽懲罰我都好,只要你別哭了,你一哭我的心肝都碎了。”

在顧勳的安慰下,顧凝真終是止住了哭,顧勳抓住這個時機說道:“真兒,告訴哥哥發生了什麽?哥哥剛剛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在假山後面睡著了,脖頸疼的不行,應該是被人打暈了”,顧勳解釋了一番,隨即說道:“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沒用,才讓那自惡人有機可乘,害苦了寶貝真兒”,說罷捶胸頓足,一臉懊悔。

顧凝真看哥哥這番作態,已經完全打消了疑慮,反倒覺得自己倒打一耙,抓住顧勳的手,說道:“哥哥,不是你的錯,是那惡人太過囂張,我們去告訴父王,讓他起我們做主!”

顧勳一聽,哪敢答應,只頹然的說道:“真兒,你要是告訴父王,不僅自己閨譽受損,哥哥更是難逃一劫,哥哥本就不受父王喜愛,這次在東宮讓真兒收了這樣的委屈,父王怕是不能善了。”

顧凝真一想,確實如此,她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顧勳接著循循善誘道:“真兒,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們不說出去,就不會出事,真兒繼續回到無間閣,料那賊人也無從下手。”

思來想去,這或許已經是最好的打算了,顧凝真點頭答應了,聽從顧勳的安排,回到了無間閣。

是夜,顧凝真輾轉難眠,仙子徹底墮落。

話說斯齊回到驚風鎮,進入房門,看到只有阿楹一人,滿意的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是的,屬下按照大人的吩咐,放走了顧啟,不留任何破綻。”阿楹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好”,今天的斯齊心情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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