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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絕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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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封在收到消息後,放下手中“漂亮”的賬簿,背靠著紅木座椅,雙眼仿佛失焦一般,整個人陷入了沈思,平添了一絲迷茫的氣息。從幽界被伏到平安鎮種種異事,一幕幕在眼前流轉,處處充斥著陰謀的味道,卻查不到來源。

雲封仔細揣摩和光的傳音,腦海中浮現那一對姐弟的模樣,九微活潑,和光嚴肅,但兩人的情誼的確是真的,既然他們已經先行前往方山,那他隨後就到。

偌大的地宮裏,躺在聖池的少女眼睫微顫,緩緩睜開眼睛,尚未看清眼前的模糊一片,周身刺骨的寒冷就已經將她拉入無底深淵。冷,隨之而來的就是痛,痛徹心扉,仿佛無數冰刃細細研磨,密密麻麻,從血液直滲入到心臟,好不容易恢覆的意識又在這陰冷的氛圍中潰散。

絕不能就此沈淪!絕不能折辱神的榮耀!

九微一個激靈,徹底清醒,身體像是被鑲嵌在流動的黑色寶石上,四肢僵硬無法動彈。好在和光就在身邊,尚未清醒,情境估計比她還要嚴重。發不出聲,或許身體最後一絲力氣都用來抵抗寒冷了。九微只能觀察四周,黑色如墨汁一般暈染開來,間或點綴著昏黃的燈光,卻並不給人以溫暖,而是光明遙遠到不可即的精神折磨。四下無人、無聲,九微感覺此刻就像是進入時空裂縫一般,靜謐、陰寒,就像幽昧的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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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封打定主意,立刻前往尋找斯仁,以和光的傳聲為由,兩人同數名護衛連夜趕往方山。

方山原本不叫方山,遠古時代的方山,五峰並立,挺拔秀麗,其中尤以主峰奇偉瑰麗,淩摩絳霄,其餘四峰分列四方,四時景色各異。但自火神九離和水神冰夷曠世大戰之後,不周山轟然倒塌,山神陸吾重新豎起昆侖山作為天梯,方山的主峰被無情的斬斷頭顱,將它最為崇峻的一部分轉移到昆侖山脈,在整幅雄偉壯麗、綿延不絕的畫卷中黯然失色。興許是失去了主心骨,周圍四峰也在積年累月的風雨侵蝕中失了光彩,失去了棱角,轉而將自己的驕傲隱藏在深處,儼然變成歷經千帆的沈默內斂。不過這也方便了方山腳下的村民,他們世代依山傍水,靠著方山的庇佑繁衍生息,但要想找到方山真正的珍寶,勇氣和運氣缺一不可。

夜幕下的方山像是蒙上了一層黑紗,尤其是在僅有幾點星光的暗夜,方山莊嚴如父,暗沈似水。一行人在老鄉的引導下沿著延續千年的山路踏上造物的遺跡、現世平坦的山巔。

“少將軍,不知九微姑娘、和公子身在何處?”斯仁邊說邊走,神色坦然。

雲封一路上總有一種隱隱的擔憂,他一直保持高度警惕,尤其是達到山巔之後,突然有一種深陷泥沼的錯覺,周遭四峰一股威壓降臨,仿若一股陰氣盤亙,情況很是詭異。

情況不對!雲封當即停駐,卻只見斯仁轉過身來,瞇起眼睛陰森一笑,右臂伸展開來,仿佛示威似的看向雲封,五指緊緊攥著一塊發著亮光的石頭,微微用力將其捏碎後,不成想那傳送石竟暗藏玄機,隱匿在石中的魔種脫離束縛,瞬間就循著活人血肉的氣息,鉆進斯仁的手心,沿著右臂脈絡上游,顯而易見,終點定是心臟!

斯仁睜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他不敢、更不願相信自己只是別人手中的一顆棋子,他的手掌還保持著捏東西的動作,骨頭僵硬不堪,有力的緊扣著,卻不住地顫抖。魔種進入體內毫無痛苦,可他已經看到了自己成魔的下場,絕對不能這樣!他用左手食指沿著魔種移動的路線狠狠的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妄圖將魔種趕出體內,可終歸是失敗了。魔種已經攻占他的心臟,將他赤紅的心臟染成黑色。

遺留在腦海中的最後一絲情感就是恨,恨與大哥合作的人魔,更恨雲封,恨意在魔種的助長下形成滔天之勢,每一塊血肉都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隱藏在青灰色的外表之下。

眼見成魔的斯仁即將攻擊,雲封剛想移動身形閃避,突然間發現自己靈力受阻,竟只能堪堪側身躲過斯仁的重擊,而斯仁已經徹底淪為戰鬥武器,一擊不中帶來的懊惱全部化作下一擊的力量,他愈戰愈勇,兇猛的攻擊已經超出了人類的極限,雲封只能避其鋒芒,自是落魄。但他心中也隱隱覺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陣法,一個能夠壓制他施展靈力的陣法,果不其然,在看到跟斯仁而來的幾個護衛漸次倒下,滿目猙獰,他們的血液化作血氣蒸騰,逐漸消失在山野之中,無跡可尋。雲封愈發覺得這番遭遇定是魔人的手筆,以活人血液穩固陣法,殘忍的手法定是那群視人為螻蟻的魔人的心頭好。

雲封一邊發揮速度的優勢,飄逸的身姿如幽靈一般游蕩,以自己的靈動消耗斯仁的力氣,一邊四處觀察,終於在看清四峰拱衛主峰的山勢之後,“四絕歸流陣”五個字在腦海中劃過,雲封周身氣勢驟變,氣場全開,他不再躲閃,迎面直朝斯仁而去,沖鋒陷陣。要知道,此刻的他,正是令魔人聞風喪膽的‘魔剎’!

這四絕歸流陣利用天塹而設,四峰位列東南西北四方,集四方之力,將所有戾氣全部引入中央凹陷的主峰,借自然地勢之便,陣中的人將如困獸只能死死掙紮,永遠逃脫不了。

真正令雲封氣極的原因正是由於“四絕”兩字,所謂四絕,即殺絕、怨絕、痛絕、悲絕。何謂殺絕?就是擾亂活人心智,讓他們只知道相互廝殺,如同訓練蠱王一般,踩著同類未寒的屍骨登上巔峰,只不過剩下的最後一個人也終究要邁向死亡,嗜殺成性的他會選擇不斷自殘,濃烈的血腥味才能平覆他的心神。整個過程中血流成河,屍橫遍野,血氣帶著殺氣,滋養著陣法。

何謂怨絕?怨乃自求而不得。人世間,多少人將你的真心棄之蔽履,多少人對你的努力視之不見,多少人對你的話語聽之不聞,多少事情你搏之不得?人這一世本就是一段痛苦的旅程,而這一絕,主要是通過幻境將人的苦難放大,從精神上摧垮人,讓他們產生沖天怨氣,以滋養陣法。

何謂痛絕?萬蟻噬心,淩遲而死,能夠忍受人間至痛的人,都會產生一種精神氣,這一絕,就是通過各種殘酷的手段激發人類產生精神氣,抽取這股凝練的精神氣用於滋養陣法。

何謂悲絕?悲傷是人類最沈重、最濃烈的情感。悲而奮發,悲而雄起。悲傷感染天地,用這濃郁的悲傷作為其他三絕的調和,如同陰陽相合,以柔克剛,使之更為完善,更加堅不可摧。

雲封不難想象到要支撐這樣一個龐大的陣法將會用到多少人的血氣,將會把多少人逼瘋。壓抑的氣氛鋪天蓋地,空氣中全是絕望的氣息。雲封目露精光,不再藏拙,即使華美的衣袍衣襟殘破不堪,即使靈力被阻,即使對方攻勢不減,他也要速戰速決,手刃這個敗類!至於魔人,他們必將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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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微仿若墜入冰窖一般,刺骨的寒冷過後,她竟然感到一絲溫熱,難道生命將要走到盡頭?正當九微胡思亂想的時候,聖池的水卻不覆之前的平靜,湧動中竟將九微拋了出去,而和光卻正處在漩渦的中心,全身被水包裹,周身靈力也被水貪婪的吸納,和光不見醒轉,只是愈發蒼白的臉色和緊皺的眉頭,顯示他正處於靈力流失的嫉妒痛苦之中。

“沒用的女人,讓我了結你的痛苦吧”,突兀的男聲傳來,九微剛回頭就被人扼住咽喉,被迫仰視來人的面容。

“對,就是這樣的眼神,每次看到你們這些廢物露出這樣不甘、憤怒的眼神,我就渾身舒暢。你們這樣的廢物有存活於世的資格嗎?”一襲黑袍的男人慢慢加重力量,細細欣賞著九微每一個表情變化。

“你…這個…魔…魔鬼”,九微艱難的喘著氣,聲音喑啞,第一次感覺到人類的氣道竟是如此窄小。

九微都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去,關鍵時刻,就在九微一息間即將氣絕的瞬間,那男人突然間退開幾丈遠,看著自己五指上縈繞的黑氣若有所思,那被烈焰灼傷的痛感依舊留存,如果不是自己機警,恐怕整個人都會化作灰燼。

九微只覺得自己從生死邊緣解放了,癱倒在地,大口呼氣、咳嗽,來不及思考男人突然放手的原因。

“一個深藏不露的平常人類,有點兒意思”,黑衣男人盯著九微,保持距離開口說道。

“你是什麽人,到底想幹什麽”,九微問道。

“記住了,我叫逸周,至於我想幹什麽嘛,本來想直接殺了你的,但是現在我改了主意”,逸周做沈思狀,突然間靈光一閃:“現在我打算在這邊的事情結束之後,把你帶回魔界,相信我,你一定會成為我最得意的作品。”

“你在這邊有什麽事情?”九微在聽到逸周這個名字之後,心道不好,她敏銳的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忍不住問道。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中。”

九微默不作聲。

“這方山真是個好地方,正好適合布置四絕歸流陣”,逸周一番感慨,湊到九微耳邊繼續說道:“現在,你猜,我那最大的對手,你的雲少將軍,是不是被困在陣中?”

原來是為了擊殺雲封!

“那你為什麽把我倆抓上山”,九微心裏清楚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問這句話只是想旁敲側擊一下和光的處境。

“當然是為了引誘雲封上山”,逸周不假思索的回應道:“做事就要用這種簡單快速且有效的方法。”

“不過”,逸周看向聖池中的和光,滿意的說道:“這小子靈力充沛,用來滋養陣法是最好不過了,但是真想看看他靈力盡失之後的樣子呢。”

九微聽了這話氣湧上心頭,恨不得將這罪魁禍首梟首,但就在這種緊急關頭,情緒激動的同時,九微的腦筋轉的更快,她想到自己墜落山崖後醒來看到山林之間焦黑一片,以及這次命懸一線之際逸周及時收手和他之間殘留的黑氣,九微對自己的身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頓時計從中來,但這同時也是一場豪賭,輸的下場將會是三人身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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