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一鳴與豬哄哄正縮在角落在探討完成副本的對策，只聽見外面響起亂糟糟的聲音。

“花白殺動物啦！”

“花白是一只壞貓！背叛了我們，與人類為友，殺害自己的同類，罪無可赦！”

巫一鳴與豬頭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哪一出。

“之前有這個插曲嗎？”

“好像……沒有吧。”

“又是哪個玩家搞出來的？”

“可也許這才是正軌，上次其實是被改變了劇情線呢。不是有個玩家還因此死了嗎？”

豬頭男一本正經的分析，說出口的話還頗有幾分道理。

“噓——”

一鵝一豬靠在草垛邊噤聲，聽著從草垛堆的另一側傳來的輕微的嗒嗒聲。

“餵，偷偷告訴你，花白被邪體附身了。”

“嘎嘎嘎嘎！？”

是灰馬駒和一只鴨。

“你想想，花白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對不對？”

“我不太記得……”

“你仔細想想，她是不是變化很大？”

黃鴨想了想。之前還不覺得，被灰馬駒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感覺花白的行為奇怪起來：“好像是嘎。”

“我跟你說，我還偷偷聽到白美羊喊她‘小巫’，就是那個巫啊，你知道吧，巫術啊！她肯定是被附身了。”

“巫術是什麽？”

“就是她會變成魔鬼，什麽都吃，連你都可以哇嗚一口吞掉。比殘暴的人類還可怕。”

“哇嗚嘎嘎！好可怕，花白好可怕！”

“不怕，埃頓已經決定處決她了。所有危害其他動物們的動物，都是敵人。”

“……”

聲音漸低，嗒嗒聲遠離。

幾乎陷入草垛中的豬頭和巫一鳴扒拉著坐起來。

“哇靠，動物還迷信啊。什麽巫術邪體的，搞傳銷呢這是！還處決？這算什麽，君主獨權？”

“餵，鵝叔，你怎麽了？”

巫一鳴呆楞在原地，直到聽見外面再次吵嚷起來，才猛地向外沖去。

真是失策。

混亂之中，跟馬先生接頭的小黑鼠也一溜煙跑沒了。就算她說出莫昂的陰謀，只要馬先生否認，她就別無他法。

比起德高望重的馬先生，她這個偷吃耍滑又自傲的貓，毫無優勢可言。

巫歡微微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幅畫的劇情線結局是什麽，也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消息告訴埃頓。畢竟這並不是個單機游戲，而埃頓本身就是玩家。

說實話，巫歡都不知道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她不過是偷聽個話的功夫，就成了農場的千古罪人。

幸運的是，在花白的身體裏，她的聽力視力和敏捷性都相當好。

巫歡動了動耳朵，警覺地躲在草垛一側。

“哄哄——灰羊，大雞冠，你們來這裏做什麽！這是埃頓的地盤。”

“咯咯，有花白在，整個農場都不得安生，不盡早處決花白咯咯，我們都不放心。”

雞群和羊群都是莫昂一派。沒想到，莫昂竟然讓動物們跨越隔離線也要找到她。

巫歡想起黑鼠與馬先生的對話，覺得她陷入了一場政治風波。而莫昂絕不會放過從中作梗的機會，利用這次的謠言碾碎她。

只要動物們都認定花白是和殘暴的人類合作的叛徒，那就很難反轉現狀。

最讓巫歡無奈的是，比起人類，動物們更好控制。她剛才試圖跟扁嘴鵝和黃鴨溝通，他們不是見了她就跑著喊，就是一副視死如歸要跟她拼命的樣子。

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副本世界。

“豬哄哄！花白是不是就在這裏，你是故意不想讓我們找到她的吧！說不定其實你跟她是一夥的咯咯。”

不等豬哄哄反駁，就見幾只老鼠嚎叫著躥了出去。

“吱吱——豬哄哄也叛變了，豬哄哄壞！”

果然，莫昂的對策一定是攪亂敵國，實現內部瓦解。

“處死叛徒，維護農場！”

“跟人類接觸的動物都是壞動物！”

“傷害同類的動物都是壞動物！”

“……”

豬哄哄看著遠處黑壓壓一片沖來的動物，臥槽一聲。

“鵝叔，咋辦啊。”

“跟我走！”

“好啊好啊！對了鵝叔，你剛才還沒說出去的那個地方在哪呢。”

豬哄哄點頭應著，一扭臉，卻看見巫一鳴並不是在對他說話，而是對著花白。

豬哄哄：……叔你這樣是會失去我這個夥伴的。

巫歡看著面前的幹架鵝，雪白的羽毛上沾著灰綠的幹草屑，頭上紅色的小冠帽像是紅寶石，鮮艷而耀眼。

就像巫一鳴本人。

巫歡情感上是想要拒絕的，但她聽著震耳欲聾想要討伐她的聲音，卻是冷靜問道：“去哪？”

“離開農場。”

巫歡瞬間想起他跟豬哄哄說過有“脫離劇情”的方式。按理說，要走完劇情，判斷成功或失敗，而後被送出劇情畫。

可是那時巫一鳴非常篤定的說可以直接離開。

“離開農場就可以出去？”巫歡跳上豬哄哄的背，“邊走邊說吧。”

豬哄哄呆楞了一秒，身體下意識躥了出去。

“等等——為什麽我也要跑？被通緝的明明是你啊。”

豬哄哄哀嚎著，四條小短腿卻越跑越快。他也不想在這稀裏古怪的地方多呆，更何況他似乎已經被認為是花白的同夥。

巫一鳴的速度也絲毫不落隊，甚至看起來與平常一樣從容不迫。蒲扇般的鵝掌在草地上幾乎不留聲。

“每幅畫都有自己的靈魂……”

“我不想聽這些。”

巫一鳴沈默幾秒，轉而道：“畫的內容有空間限制。一旦我們離開農場，就不在畫本身的劇情範圍，當然就無法繼續劇情。”

“農場的界限明顯，周圍有籬笆墻，但密閉的間隙讓一只老鼠也跑不出去。”

“混亂的農場不是沒有引起外界的一絲註意，只是那都是劇情畫之外的事。但一旦有動物試圖離開農場，就會觸發畫外劇情，遭到炮火的攻擊。”

豬哄哄的前蹄一頓，昂起頭，大大的豬鼻輕哼：“這麽說，我們不是死路一條？鵝叔你別坑我啊。”

“我知道有個漏缺口。”

奔騰的聲音漸近。

“他們要逃跑了，抓住他們！”

“不能讓他們投奔人類，背叛動物的動物都是敵人。”

“……”

農場的動物們似乎在此刻統一了目的，就是要抓住他們三人。

巫一鳴看著追上來的動物們，聲音沈穩：“你們往南走，看見一排草垛後，再往北，到一個籬笆墻角落，我們在那裏匯合。”

豬哄哄盯著他，順帶著趴在他背上的巫歡的目光，也投向巫一鳴。

巫一鳴有些欣慰：“我不會有事的。”

“鵝叔啊……”豬哄哄不好意思地開口，“南，在哪啊？”

巫一鳴：……

巫歡輕嗤一聲，一躍而下，朝著一個方向而去，步伐輕巧。

“謝謝鵝叔，我們等下見！”豬哄哄會意地追著巫歡的方向而去。

被留下的幹架鵝·巫一鳴面對著趕來的動物大軍，被風吹起絲絲白羽，竟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悲壯感。

……

“你也是玩家啊？”豬哄哄好奇道，“你跟鵝叔認識啊？”

巫歡：“不認識。”

豬哄哄一噎。這孩子，怎麽把天給聊死了呢。

“你不擔心鵝叔嗎？”

巫歡的腳步絲毫不停：“你們才是同伴，這話該我問你吧。”

豬哄哄：……你這個話題終結者。

“你別看鵝叔身材小，幹架鵝的名頭可不是瞎說的。他一個人，哦不，一只鵝能幹翻一片！我呢，只能拖後腿。當然有多遠跑多遠，不能耽誤鵝叔發揮了。”

豬哄哄解釋完，內心一爽。把話說清楚的感覺真好，跟不會聊天的人聊天，只能自說自話。

“既然他這麽厲害，為什麽會同意跟你合作？” 巫歡漫不經心的問著，看見前面的一排草垛，朝左邊轉去。

“你以為我是多沒用啊。當然是因為……嘿，明明是我在問你。”

豬哄哄這才反應過來，一開始明明是他在提問，不知為何，主動權就全然跑到巫歡口中了。

“哦。”

“妹子你也太冷淡了吧。”

巫歡動了動胡須，轉頭露出一個招牌的貓笑：“你怎麽知道我是妹子？”

“我之前一直有點想不通，鵝叔怎麽突然就跑來找你。”豬哄哄走起路的時候渾身的肥肉顫動，即使他走的再平穩從容，也控制不住身軀一擺一擺，腦袋一顛一顛。

豬哄哄話說一半，等著巫歡繼續問他。

巫歡卻不打算配合。

這條路已經接近籬笆的邊界，確實如巫一鳴所說，封閉的簡直如同監牢，密密麻麻的藤曼，別說老鼠，恐怕連個小蟲子都很難飛進來。

幸好不算太高，對於豬哄哄來說難以跨越，可對於一只貓，卻不算太難。

巫歡沿著藤曼往上爬，矯捷的身影很快接近頂端。

“我先走一步。”

“臥槽！妹子，你這也太不厚道了吧！好歹等等鵝叔。再不濟，勞煩給我指一指出去的通道啊。”

巫歡從籬笆的最頂端探出頭，眼神一凝，沿著籬笆爬下來。

“妹子？”

“走吧，找出口。”

“哄哄——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巫歡想著剛才看見的籬笆外那一排黑漆漆的炮筒，如果她敢從這裏踏出去一步，不等她被傳送出畫，就會葬身於此。

果然如巫一鳴所說，即使想出這個農場，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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