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聞哥你這個癡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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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周日,清晨。

巫歡醒來時,習慣性的看向床頭。

手機嗡嗡的震動著,在床頭櫃上抖動。巫歡沒有定鬧鐘的習慣,她的生物鐘規律無比。

“朗叔?”話語間帶著一絲糯糯的鼻音,剛醒時的巫歡總是有些軟和,即使她的大腦已經清醒,身體卻還有些跟不上的迷糊。

“小巫,今天中午我去接你。”

“嗯?”

“晚上你的生日宴啊!你不會忘了吧?”

巫歡終於清醒,半撐著胳膊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朗叔,您還真要折騰呀。我向來都不怎麽過生日,您是知道的。況且,我不喜歡人多……”

巫歡歪頭夾著手機,起身去櫃子裏找衣服。

“你以為我還能請來大明星給你捧場不成?”卓朗沒好氣道,“以前是以前,成人禮還是要正式一點。”

“好。”她語氣妥協,面上卻笑吟吟,“我等著朗叔給我的驚喜……”

最後的聲調突兀的中斷,就像是她家的老電視,即刻黑屏,不留一點尾音。

巫歡的視線投向陽臺,面色有一瞬間的凝固。

“怎麽了,小巫?”

“沒事,朗叔。”巫歡的聲音變得輕快無比,“我要起床了。”

“行,那你收拾一下。我下午來接你哈。”

巫歡應著掛斷電話。

她收起手機,朝著陽臺走去。

晾衣架上掛著的白T恤是她昨天穿過的。純白的衣服很容易染色,況且夏天的衣服都輕薄,她一向手洗。

巫歡捏住衣袖,看著袖口染上的那抹暗紅。

幹涸的深褐色,帶著鮮紅褪去後的暗譎。她湊上前輕嗅了嗅,一股輕淡的血腥沖進鼻頭。

是血。

怎麽會有血呢?

明顯滴落的痕跡,液體下垂而後凝固。如果她沒洗過這件衣服,還可以說服自己是在菜場無意染上的家禽血。

總不能是她夢游去殺人吧。巫歡想起曾看過的各種靈異驚悚電影。

嗡嗡。

“盼盼?”

“小巫!生日快樂!我是不是第一個給你打電話祝福的?”林盼輕快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端傳出。

巫歡笑笑,嗯了一聲。

“騙人!剛才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朗叔一定先給你打啦。”林盼有些沮喪道,“我又晚了一步。”

巫歡的眼神依舊凝視著那團血汙,語氣卻沒有半分異常:“可是朗叔忘記祝我生日快樂了。”

“真的?哈哈哈!”林盼高興起來,“小巫,我給你的禮物收到了嗎?”

巫歡看著地上的禮物盒:“我還沒拆。”

她說著,將手機打開擴音放在椅子上,伸手解開禮物盒。

包裝精致的禮物盒內是一臺筆記本電腦。葡萄牌air款14.4寸超輕薄款,市價一萬五,還配了一個少女感十足的電腦包,小巧可愛。

在有些人看來或許不算多,但是對於林盼來說,卻是她近乎四個月的工資。

林盼神秘兮兮道:“你一直想要的那個哦。”

“盼盼,謝謝。”巫歡頓了頓,“可是這太貴重了,而且我有電腦的……”

“你是不是因為我不能參加你的成人禮,所以就生氣了。”林盼的聲音有點傷心。

“你不能來?”

“是啊。對不起啊小巫,我老家有事,我得回去一趟,嗯……”林盼頓住沒繼續往下說。

她家那檔子事,巫歡雖說不是很清楚,卻也能猜測出幾分。

林盼很少說起家裏的事,所以她和卓朗也從不多問,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況且現在林盼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遇到事只會哭鼻子的女孩了。

“那就謝謝你啦,盼盼。”巫歡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以後我就是擁有兩臺電腦的富人了!”

“哈哈哈,你可是天命之女!”林盼恢覆活力,口吻像極了故作高深的神算子,“宿命會帶你開啟新的旅程。”

“恭喜成年,小巫!”

林盼最後一句祝福就像飄遠的蒲公英,變淡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巫歡腦海中的畫面一閃,幾個斷裂的片段閃爍不定。

——歡迎來到宿命空間。

——當夢境指引著你來到這裏,宿命將會帶你開啟新的旅程。

——溫柔的酒紅色石榴石,小尖牙殷紅唇的大頭娃娃,淡白瞳孔的雙頭嬰孩,從空中墜落的外國男人……

——還有一個半透明屏幕,上面寫著——宿命貼吧。

她輕輕閉眼,腦中一片混沌。腦子裏就像是有成片烏雲被風追趕,不斷地撕扯著天空。

怔了片刻,她忽地放下屏幕已黑的手機,走到電腦桌前,開始搜索“宿命貼吧”。

[宿命貼吧]關註:12,799。帖子:153,827。

#[閑聊]誰來分析一下宿命小隊擴招的事。#

#[灌水]W神什麽時候招新,我想進W神的隊伍!#

#[閑聊]如果戀愛是一首歌,尾調總是悲傷的快樂,我只想要你在我的身邊。(格式沒錯吧,我要標題長長長……)#

#[交易]想要換卡牌!有沒有人想要交易,內聊。#

#[經驗]論死裏逃生的九十九種方法。#

#[灌水]說說我被卡牌坑過的那些年。#

#……#

忽閃的畫面在腦海游走,刺得她微微頭疼。

巫歡想起來了。

宿命空間……夢境游戲……胖咕咕……愛麗絲之死……莫斯特馬戲團……

果然,只要和宿命空間建立一點聯系,就能想起來。

比如不該存在於她衣服上的血跡,比如林盼無意間的一句話。

相當於心理學上的刺激療法。

在最後獲得那張獎勵卡牌時,她靈光一閃,想到這個方法。原本只是想讓現實中的自己提高警惕,沒想到,卻如此有效。

也許是宿命空間對她的影響,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強烈許多。

界面卡頓,那一瞬間,空白的界面上灰白的搜索圈不停歇的轉悠著。

網頁上出現一個修覆鏈接。

巫歡點進去。

——請輸入玩家編號。

她放在鍵盤上的手停頓片刻。

在夢境游戲裏,她已經用玩家編號登錄過,為什麽現在還需要一次?

在巫歡猶豫的幾秒鐘內,頁面自動刷新,重新進入[宿命貼吧]。

巫歡看著恢覆如初的界面,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謝哥,有新人搜索關鍵詞。”

“給她發送鏈接。”

“好的。”

“謝哥,樂意姐……”

謝自眼神一冷:“樂意的死,跟聞宴一定脫不了幹系。他一直想報覆我們。”

季明撓撓腦袋:“可那個時候的事,我們也都沒想到。”

“他一向自大自傲,不過是想自立的借口罷了。”謝自的面上帶著嘲諷,然後他看向季明,“我懷疑他接下來會對你下手,所以這次我們一起進副本。”

季明點點頭。

“你的殺手鐧也該用了。既然聞宴動手了,我們也不必再留情。”謝自眼中殺氣一逝而過,但他收斂神情,對著季明溫和的笑了笑,“這次你準備好了吧?”

看似疑問,卻不容反駁。

季明眼中閃過一絲心虛的慌亂,但他很快掩飾住,憨憨道:“準備好了,謝哥。以前覺得那東西是聞宴的,想給他再留留。既然他不講情面……”

謝自皺了皺眉:“那東西是你的,知道嗎?”

他真是厭煩了聽到聞宴的名字。尤其是那些話……這是聞宴的功勞,那也是聞宴的功勞,聞宴真是厲害。

明明他才是宿命的創建者!他用事實證明,沒有聞宴,宿命依舊是最強的。

沒錯,有他就夠了。

他以為聞宴已經成為過去。忽然有一天,出現了一個見神殺神見佛殺佛的天命隊長W。

一開始他並沒有將這個像是模仿他的後起之秀放在眼裏,直到天命不知不覺崛起,成為與他相提並論、甚至更被推崇的存在,而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兩個老成員,卻無故湮滅。

他終於警醒,發現聞宴回來了。

聞宴為什麽還活著。

他明明應該再也回不來的。

可一切都太遲了,他只能看著聞宴被推上神位,與他在網上進行著不慍不火的切磋。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兩大隊伍的暗自試探和較量,但最早的那批人卻知道,他和聞宴,終究會你死我活。

“聞哥,你看……”

“臥槽!那個不要臉的謝狗,一點都沒變。這次還拿著聞哥的貼吧去搜集玩家信息!”盛見柯跳腳。

範櫛瞥了眼盛見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眼讓盛見柯覺得自己仿佛是個傻子。

“老範,你什麽意思?”

“只是一個普通貼吧。再說,謝自拿到的信息我們也有備份。關鍵是他這次發送的對象。”

盛見柯的大腦停滯一秒,才反應過來:“嫂子?”

範櫛點點頭。

說實話,範櫛長相也算得上英俊,與盛見柯比起來,更是沈穩成熟,給人的感覺與沈先有幾分相似,但看起來更加儒雅。

如果不是他手背上那道深深的疤痕,平白讓他添了幾分兇狠。

“重新覆蓋。”

聞宴說完,垂眸,繼續漫不經心道:“上次那批人呢?”

“查到一個叫做S的組織,領頭的人被稱為L。”

“這個組織以獵殺玩家為目標。這個月的行動一共六次,基本上相隔三四天。7號當天還上了新聞。”

範櫛點了下電腦,一段新聞播報的聲音傳出。

“今天中午,常山大街發生一起車禍。一輛小轎車擅闖紅燈,撞進正常行駛的大卡車車底。”

“轎車車主當場死亡,據群眾反映,其身上攜帶著一張有畫著奇怪紋路的紙牌。”

“經調查,該車主近段時間行為詭異,下班周末之餘,常常不知所蹤,懷疑是加入異教的教徒。在此,提醒廣大群眾……”

聞宴伸手。

範櫛雙手捧著電腦,畢恭畢敬地遞給聞宴。

白色的代碼像是跳躍的傾盆大雨,成片成片地從盛見柯的眼前略過。他看了半分鐘,理所當然地搖搖頭。果然還是什麽都看不懂。

半晌,聞宴停住手,微微瞇了瞇眼。

他的眼眸從輕淡的漫不經心,驟變為幽暗的冷冽。範櫛和盛見柯只覺得空氣一寒,整個人都抖擻幾分。

“不是謝自。”

聞宴點了點手指:“但那天中午的恐怖事件,跟他脫不了幹系。”

“聞哥你是說……”盛見柯吸了口氣,“他在制造恐怖事件?他把這裏也當成游戲了嗎?”

聞宴扯了扯嘴角:“他還沒那個膽子。”

“但那天的持兇殺人事件,不該死那麽多人。”聞宴的眼眸幽深,“甜甜那天本來不該在現場的。”

盛見柯舉起手。

聞宴望過去。

“聞哥,為什麽你叫嫂子甜甜?”

範櫛摸了摸手背,覺得盛見柯總是皮癢,還不長教訓。

果不其然,聞宴拿起手機:“小橙子,你過來帶盛少去訓練室,幫他練練手。”

盛見柯哇嗚大叫著,被進門的孟星澄拽了出去。

範櫛在內心為盛見柯默哀,並且幸災樂禍的揚了揚嘴角。

“聞哥,那我們下一步……”

“先把宿命小隊端掉。”聞宴捏捏指尖,“謝自的玩家編號還是沒拿到?”

“抱歉,聞哥。他太謹慎了,上次我朝他發送特殊功能邀請,但他沒有接受。”

“不怪你,是我之前太著急。”聞宴擡眸,“綁定季明。”

範櫛點頭,明白了聞宴的意圖,隨即開始操作。

“經樂意一死,謝自必然提高警惕,這次他和季明同行的概率,應該很低。”

聞宴壓了壓眼梢,厲光一閃:“不,是百分之百。”

季明的為人他很了解,貪生怕死,毫無能力,謝自留他那麽久,一定是有什麽理由。他思來想去,不過是他當初留下的那個半成品罷了。

為了活命,季明一定會更加吹噓,讓謝自以為那是宿命的保命王牌。

如果是這樣,謝自將會一敗塗地。

範櫛擡頭。

“好了。”

範櫛看著聞宴冷淡幽暗的眼眸,沈默片刻,才發現聞宴是在出神。

“聞哥?”

“你說……”聞宴慢慢開口,“我表現的真的很奇怪嗎?”

範櫛沈默了一下:“我可以說嗎?”

“你說。”聞宴眼神冷冽。

“聞哥你……以前和嫂子,有正式認識過嗎?”如果沒有,那真的很癡漢了。

範櫛想想,如果有一個人偷偷摸摸觀察自己妹妹這麽多年,總覺得會想把那個變態打死。

“當然。”聞宴不留痕跡的皺眉。

“那嫂子……”

“她不記得了。”聞宴的眼神幽暗一瞬,他強調道,“但她兩歲我們就認識了。”

範櫛:……

不是!兩歲的事情誰還會記得,聞哥你這還是很癡漢啊。如果聞宴不是他老大,他也會想打死這個變態。

晚。

錦堂。

S市最高檔的酒樓之一,大廳的座位都要提前一周預定。

古箏,青花瓷,紫檀木。

古典而優雅。

巫歡從來沒想過,卓朗會在這裏給她過生日宴。隨隨便便就可以達到人均消費過萬。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地攤貨,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朗叔,你買彩票中了?”

卓朗一臉沈重:“小巫,我實話跟你說。”

“嗯?”

“為了這場生日宴,我把咖啡廳給賣了。”

巫歡:……沒病吧。

“哈哈哈哈。”卓朗看著巫歡懷疑人生的表情,自己沒忍住笑了出來,“行了,進去吧。”

“您好,卓先生,這邊請。”穿著旗袍的服務員優雅的伸手引路。

“嗯。”卓朗氣勢驟變。依舊是那身隨隨便便的休閑裝,卻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言行平淡沈穩,猶如常客。

巫歡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卓朗,她覺得有一瞬間的陌生。

“朗叔……”

但當卓朗的眼神看向她時,她發現,卓朗依舊是那個她認識的朗叔。尤其是他那熟悉的嘮叨。

“放心,知道你不喜歡人多。”卓朗邊走邊叨念,“我就叫了我外甥和一個世侄,權當吃頓便飯。本來盼盼也要來,但她有事……你也大了,該多認識幾個人,他們都算你哥,以後有事,盡管找他們幫忙。”

卓朗接她時,只說就是吃個便飯,看他那隨意的休閑裝,巫歡也沒想過會來這種對她來說相當隆重的地方。

所以對卓朗來說,便飯的意思大概只是人少。

巫歡當然發覺卓朗的身份不止一個咖啡店店長這麽簡單。她點點頭,心裏卻覺得自己並不會與他所說的人有什麽牽連。

服務員款款走到門口,稍彎腰,對兩人的話充耳不聞,完全充當了一個合格的帶路人。

門口掛著木匾,西江月廳四個字飄若浮雲。

卓朗點點頭,推門,紳士的後退半步,示意巫歡先進。

儀式感還挺足。

巫歡覺得有些魔幻。

但不等她進去,便聽見裏面傳來兩人的對話。明顯是卓朗所說的外甥和世侄兩人。

“還沒來?”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輕佻。

“馬上就到了。”這聲音沈穩一些。

“銘哥,我舅舅什麽時候認了個女兒,你知道嗎?”

“聽說是珠姨留下的那個咖啡廳的店員。”

“喲呵,攀高枝?”

“……”

巫歡的腦海裏冒出林盼給她普及的狗血言情小說。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陷入這種“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情節裏,成為被豪門少爺下馬威的窮丫頭。

她不傻,推門的聲音雖輕,卻不是毫無跡象。這是一個認真的下馬威。

巫歡擡臉看向卓朗,沒有進門。

“咳。”卓朗冷冷咳嗽一聲,推門而入,語氣不善,“不想吃飯,就給我滾!”

“喲,舅舅來了。”輕佻的年輕男聲絲毫沒有被聽見的尷尬,自然的朝著卓朗打招呼,“好不容易能跟您一起吃頓飯,這就要趕我走啊。”

“我怎麽跟你說的!”

“好啦,我開個玩笑而已。舅舅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呢,就是嘴賤。我給妹妹道個歉,行吧……真生氣了?別氣了舅舅,我真的是開玩笑,我還提前精心準備了禮物,不信您問銘哥!”

巫歡不留痕跡的皺了皺眉。

“小巫,你要是不高興,我就叫這兩個混小子現在滾。”

“朗叔,我可什麽都沒說。不可以牽連啊。”銘哥沈穩的聲音面對卓朗時,帶上幾分大男孩的味道。

“沒關系。”巫歡微笑。

她不傻,但也不會退縮。

巫歡往裏走。越過屏風,看到廳內的餐桌,紅木散發著一股輕淡的香氣,椅背上是鏤空的花紋,雕工精致細巧。

“妹妹你可得……”輕佻年輕的聲音一頓。

巫歡擡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同樣她也抓住了對面的人眼中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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