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沈先已經蹲下身來，輕輕撫摸著小犬的腦袋，毛茸茸的棕毛伏貼在它的身上。

小犬愉快的嗚咽一聲。

由於蹲下來，他膝蓋的西裝褲緊繃，褲腳微有褶皺。半蹲的模樣依舊正經，就好像沒有什麽事能讓他破功。

“他做什麽呢？”徐梓萌好奇的探出頭，“先和小犬打好關系，然後直接問它：嗨，怪物小犬，你還能活多久？”

這畫面有點好笑。

當然，如果是之前的怪物小犬，也未必沒有可能。

巫歡不自覺的想起聞宴的話。

——它能活多久，有時候不是看它本身。

說的也對，有時候病人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就算下達最後通牒，也沒個準確的時刻。

所以是看什麽呢？

她頓了頓，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順著聞宴的思路在往下走。

就好像他說出來的總是對的一樣。

巫歡搖搖頭，把這種思緒從腦海中拋掉，接著徐梓萌的話道：“沒有用的。小犬在這個狀態時，應該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之前小醜講的故事，絕對不是無用的。

它假裝的久了，就忘了自己有多麽聰明，多麽的不同尋常。它成為一只普通的犬，甚至連流浪狗都不如。

因為它本身就是為人們所恐懼厭惡的存在。

存在即是原罪。

它現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狗，那麽西裝男為什麽要這麽耐心的撫摸它，與它打好關系？純粹的喜愛或同情，或是有別的目的？

巫歡看著慢慢放松姿態的怪物小犬。

看著它瞇起的眼眸，微搖的短尾巴，還有攤開的四肢。以一種無比放松毫無防備的姿態展示在沈先面前。

巫歡呼吸輕緩起來。

她想到了沈先的目的。

有一種最簡潔的知道答案的方式，並且絕對不會出錯。

怪不得他會在上場時，問小醜那樣一個問題。他早就想好了這個辦法。

在小醜說出問題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這個絕妙的主意。

——他要殺掉它。

沈先放在小犬頭頂的手一頓。

一道寒光從他的袖中劃出，對準小犬的頭顱，狠狠直入其中，沒有半分留情。

那溫柔的撫摸，就像是一頓攙了毒酒的斷頭餐。

狀似最後的仁慈，卻是殘忍的屠殺。

怪物小犬的瞳孔在瞬間變為豎線，泛著冰冷無比的幽光。

然而那一擊太過致命，穿破它的頭顱，搗碎它的神經，在瞬間磨滅掉它的生命。

甚至小醜都沒有反應過來。

怪物小犬無力的擡了擡爪，然後垂落下去，雙眸無光。那張狀似小孩的毛絨臉上，是一瞬的詫異，還有著幾分不甘和解脫。

那是只有人類才有的無比覆雜的情緒。

幾滴鮮血濺到沈先的西裝袖口上，暗色的西裝掩下這抹鮮紅。小犬依舊趴伏在地上，幾乎沒有變化，一切來的都悄無聲息的快。

沈先撫摸著小犬的脖頸，直到確認它完全失去生命跡象。

“現在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了。”沈先緩緩站起身。

他平穩的語氣就好像剛才不是殺掉一條狗，更不是殺死一個疑似小孩的改造狗，而是拔掉一株野草，揪下一片樹葉。

其實這些本質上都沒有區別，只是生命的形態不同罷了。

生命其實有高低貴賤之分。但通常，人們只追求自身的平等，並妄言這種平等就是真正的平等。

可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只有相對的平等。

“唱歌犬還能活多久。”

“答案是——零秒。”

“它現在已經死了。”

小醜臉色晦暗不明，幽暗的燈光像是隨時會虛弱的滅掉。氣氛凝重的讓人以為，他會遽然猙獰發飆。

然而沒有。

小醜哈哈哈大笑起來，鮮紅的嘴巴張得大大的。

“真棒！真是棒！”

小醜收斂神色，微笑著，鼻尖的紅球高高的翹起：“真是太棒了！你的回答，非常完美！”

小醜一拍手，手心多出一張卡券。

“這是你的獎勵喲~聰明的小朋友~”

沈先接過，看了一眼，朝著小醜點點頭，走回觀眾席。

他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做成了一筆輕而易舉的生意。

“接下來又到了萬眾期待的時刻！”

小醜高聲道：“有哪位觀眾想要參與小犬的體驗挑戰嗎？”

如果之前蹦床和走鋼絲的挑戰，讓人一目了然。那這個怪物小犬的自白，就讓人一頭霧水了。

這次的挑戰看似沒有什麽危險，可誰也不知道究竟是體驗什麽。

未知的才該讓人恐懼。

巫歡這麽想著，手卻不自主的舉了起來。她楞了一瞬，擡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像是在看別人的手一樣。

“哦~我看到8號小朋友的手了喲~”小醜的聲音染上幾分嘻嘻的歡快，“真是積極的小朋友，那麽，請上臺吧！”

巫歡動了動手，從高空中放下來。

如果她說自己是舉錯了手，能不能重來一次？巫歡想了想前兩次體驗挑戰者的下場，放棄了這找死的做法。

她不是神經突然抽搐了吧。

巫歡起身，一副擦到扶手上的餐巾紙，白色的紙巾輕飄飄的落下。

小人形狀的圖案方方正正的，代表雙手的線條高高舉過頭頂。明明沒有別的墜飾，卻平白多出幾分俏皮來。

或許是因為動作不再那麽板正。

巫歡回頭，看向夏明蕭，對方只是朝著她微微一笑。

她想起來了。

夏薇有個堂哥，在國外留學，後來直接拿了綠卡定居國外，常年未歸。只知道似乎擅長做糕點，卻不想，原來還真的是個烘焙師。

巫一鳴的那些騷擾和叨念，倒也不是沒有任何用處。這不，讓她想起來這個本該沒有任何交集的人。

巫歡內心冷冷一笑。

所以夏明蕭這是想要她死？她可不記得自己跟夏家有什麽過節，甚至連接觸也幾乎沒有。就連巫一鳴，她也許久未見了。

朗叔總是說她太過善良，特別容易心軟。

可是巫歡卻不這麽覺得。

真正的善良，大概應該像她的媽媽那樣無私寬容，如同大海，能夠接納世間的一切汙濁，甚至凈化如初。

她原本也以為自己會成為這樣的人。直到後來，她發現媽媽連父親的出軌也能夠原諒包容。

她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善良。

而她，也永遠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

[唐十三]：臥槽，聞哥，嫂子真強！這種一看就是坑的游戲，她也敢上臺剛，跟聞哥真是般配呢。

[W]：夏明蕭動手了。

[唐十三]：……

[唐十三]：他媽的龜孫子，敢對嫂子出手！弄死他丫的。巫姐真淡定哈，這風範，跟聞哥真是般配！

[W]：盛見柯。

[唐十三]：欸，聞哥這麽見外幹啥，叫我小柯子就行，嘿嘿。

[W]：為什麽不叫小賤賤？

[唐十三]：？？？？？？

[W]：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簡稱小見見。誇你口才好。

[唐十三]：/大哭jpg/你再也不是我那個高冷的聞哥了。

[W]：呵。

巫歡走到臺上，仰頭看著小醜。

小醜原本就挺高，穿著高腳靴，踩在四五十公分的圓球上，遠遠看著還好，走近了，只覺得有種壓抑感。

“所以……這次的游戲規則是什麽？”

“體驗呀~”小醜用一種誇張又神秘的口吻道，“小朋友知道什麽是體驗嗎？”

“大概知道。”巫歡點點頭，小醜的話已經是明顯的提示了，“所以是要親身體驗小犬的經歷？”

怎麽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條狗。不僅是肉-體的腐爛和痛苦，更是精神的折磨和碾壓。

死亡之前，連你作為人的資格都被剝奪。

小醜瞇起眼睛，笑意從眼瞼下的黑色塊中漫延而出。

“聰明的孩子~”他從嗓子中發出滋滋作響的聲音，攜著空氣和低啞的鼻音。

“那麽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巫歡乖乖的舉起右手。

“啊，當然可以！”小醜咧嘴，嗓音帶著尖銳的氣，“聰明又乖巧的小朋友，不會有人忍心拒絕~”

如果我說不想參加這個體驗，你就不會這麽說了。巫歡內心默默吐槽。

但她乖巧的擡著頭問道：“小醜先生，你為什麽不從圓球上下來呢？”

小醜低聲笑了笑：“這是個秘密喲~”

巫歡點點頭，沒再繼續問下去。然後這個乖乖的小朋友一伸腳，狠狠踹在小醜腳底的平衡球上。

小醜彎著身子往前傾斜，幾乎與地面平行，雙腳也近乎垂直，卻像是黏在腳底的平衡球上，就這樣懸在半空。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氣，卻在瞬間消散，擡頭，看著巫歡咧嘴笑。

紫紅的嘴唇泛著幹皮，臉頰上被塗紅的嘴巴形狀，紅圓球鼻子上一絲細微的裂痕，眼瞼下不均勻的黑色塊，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樣沒有用的喲，小朋友~”小醜得意道。

“謝謝。”巫歡禮貌的把手拿出來，湊到小醜眼前，手上托著從小醜頭頂取下的帽子，“我要的是這個。”

——謝謝你送到我的手邊。

小醜楞了楞，摸摸空蕩蕩的頭頂。

【滴——】

【觸發技能：我就愛搶棒棒糖。】

胖咕咕咻的出現在半空中，白胖胖的身體在空中扭動著，翅膀端的紅線尤其明顯。

[你真的把咕咕放出來啦。]

[太棒了哈哈哈哈！]

[啊~真是太棒了~我喜歡這裏的空氣，這裏的人……哦，不，這個白臉紅臉麻花頭發的醜家夥是誰？]

[離遠點啦！臭臭的味道都熏到我可愛的翅膀了。]

胖咕咕用小腦袋努力的湊向自己的翅膀，用力嗅了嗅。

【請在5分鐘內與小醜達成“棒棒糖”交易。】

【倒計時300……299……】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