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屋外的玩偶們齊刷刷的看向拐子。

一直跟著拐子興風作浪的玩偶們有些懵。

像貓大人這樣，因為嫉妒而不斷報覆小鎮唯一的生物黑貓的布偶畢竟是少數。

在場中有部分是像大頭娃娃這樣對主人感情極深，選擇向愛麗絲小屋覆仇的玩偶。

而其他大多玩偶們都是突有意識，玩性大發，沒有多想只是以為跟著拐子玩樂，順便報覆一下壞人偶鹿沈，去追殺一下害死它們的玩伴小黑的兇手。

它們沒有多想，也不會多想。

有規則限定，有領頭的玩偶帶隊，它們只需要在可行動範圍內隨心所欲就好。

它們的報覆方式也是像小孩子一樣，搗搗亂，鬧騰的鹿沈蘇醒了，又像受驚的小老鼠一樣跑得無影無蹤。

畢竟在拐子的話中，這可是個可怕的屠鎮的大惡魔。

“太無恥了！”慕時臉色沈沈，“竟然誣陷小朋友。”

慕時的指骨處出現一道如同幻般的刀影，在拐子猝不及防之際，從它的脖頸處橫向劃過。

頭顱無聲的落在地上，連接處盡然是一片乳白色。

無頭人偶僵硬了一瞬，便恢覆如常。它舉起拳頭，狠狠的打在慕時的腹部。然後蹲下來在地上摸索著把頭顱撿起來，按回空蕩蕩的脖子上。

慕時不受控的往後倒退，強忍住不去捂腹部。

巫歡看著身前的慕時：“你能行嗎？”

“就知道說風涼話！小巫你真是太不可愛了。”慕時不樂意的回頭看了眼巫歡，“你看人家小沈沈……”

“真蠢。”稚嫩冷淡的聲音打斷他。

慕時：……

“是有點。”巫歡讚同的點點頭，與慕時湊近點，小聲道，“要善用資源。”

慕時警覺的看了她一眼：“你可不要奴役我女兒。”

巫歡：你入戲太深了吧。

“你不是想為小艾報仇嗎？”巫歡看向大頭娃娃，“現在你知道了，是他為了一己私心，害死了所有人。”

巫歡把眼神遞給正在調整頭顱的人偶拐子。

大頭娃娃坐在空蕩蕩的櫥櫃上，頭上的蝴蝶結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

“是他？”大頭娃娃幽幽道。

“為什麽鎮上會發生這麽多事，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巫歡輕緩道，眼神慢慢放到拐子身上，“你為了那一天，提前做了很多準備吧。”

話音剛落，大頭娃娃朝著拐子攻擊而去。

她瞇了瞇眼，張開殷紅的嘴唇，露出兩顆小尖牙。

“不太對吧。”慕時看著突發狀況，小聲的回應道，“那小姑娘，真的是……”

“噓。”巫歡豎起一根手指。

不知道為什麽，慕時這個人，認真起來像是能日天日地，可是犯起蠢來，又讓人想要暴捶一頓。

幸好他還知道壓低聲音。

驅魔師跟之前的兇殺案有沒有關系，並不重要。關鍵是他的確是殺害眾多居民的兇手，而小艾的大頭娃娃，又需要一個發洩對象。

明顯可以看出，大頭娃娃比其他玩偶厲害幾分。

此時不好好善用資源，還要等到何時？況且，大頭娃娃也不是什麽善類。

巫歡看到她露出的小尖牙的瞬間，想起和舒迎夏回樓上拾掇時，在李馥妮脖頸處看見的小紅點。怪不得斑點這麽小，離得又這麽近。

被叮咬過的痕跡。

可是在這裏，巫歡根本沒有看到過一只蚊子或小蟲子。

或許大頭娃娃最初只是為了給主人小艾報仇，但後來，它卻純粹的為了殺人而殺人了。

慕時了然的給了巫歡一個眼神，然後看向一邊的小鹿沈。

“現在好了，大家都知道真相了，你也不要每天都躲在棺材裏了吧。”慕時伸手想揉揉她的腦袋，卻被她側頭躲去，慕時沒事人一樣的收回手，“小朋友要活潑一點啊。”

藏箱在慕時腳邊拼命的蹦跶著。

“它叫木木，不是棺材。”小鹿沈頓了頓，“不需要。”

“嗯？”

“沒有必要。”小鹿沈的眼眸平靜又幽深。

巫歡猛地想起之前那個“小黑死過多少次”的話題，她心頭一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真是悲哀。

但所有的游戲似乎都是這樣，場景重置和副本刷新，只是自帶的程序設定罷了。

只是這場副本，實在真實的可怕。

“反正很快，它們都會忘記。”

慕時張了張口。

無限的輪回，它們都是被操縱的木偶。或許一開始會在意真相與否，但次數多了，時間久了，所有的感覺都會成空。

……

拐子意外的發現，大頭娃娃還真是不好對付。

原本在他眼裏只是一只吸人血的臭蟲，需要的時候他樂於旁觀，不需要的時候一巴掌拍死就好。

但現在，還真是要費些功夫。

拐子動了動脖子，皮膚驟縮，卻像層層美顏特效一樣刷新著妝容，從成年男子高的人偶變成渾身赤-裸的小姑娘。

“我好痛，救救我。”女孩的聲音淒然委屈。

大頭娃娃失神：“小艾。”

“殺了他們，救救我。”

大頭娃娃轉頭看向巫歡等人，眼瞳泛著鮮紅色。

小鹿沈垂眸，冷淡而稚嫩道：

“拙劣的操縱。”

這種靠著變換成別人的模樣，然後引誘身體主人的玩偶為自己所用的手段，真是拙劣至極。

這個虛偽的驅魔師自從跟人偶融為一體，成為半人偶的怪物後，也沒有絲毫改變。

她伸出手指，輕點了點身邊的藏箱，精致的木箱如同離弦之箭，飛快的躥到人偶拐子的身邊，張開的箱門如同猛獁象的血盆大口，對著人偶狠狠砸下。

原本操縱了大頭娃娃，對著幾人得意叫囂的拐子如同破碎的玻璃，轟然倒下。

讓人猝不及防。

巫歡從她平靜的眼眸中看到一個事實。

別說是一個拐子人偶，就是十個百個，就是全鎮上所有的玩偶真的加起來與她作對，她都絲毫不在意。

她只是懶得動手罷了。

反正每次都只有一個結局。而她的出手，無非是幫助了他們這些所謂的外來玩家罷了。

巫歡可以想見，如果不是小鹿沈的幫助，如果不是恰巧慕時與人偶師長相如出一轍，那麽她們想要找到真相，打敗拐子，還真是相當有難度。

更別提最初小鹿沈蘇醒來，說的是“我應該殺掉你們的”。

慕時：“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裏。”

嗯？

“真的。”慕時認真道，“你不是認我做了父親嗎？我帶你離開吧。”

小鹿沈漆黑的眼眸波動了一下，覆又恢覆平靜。

她面無表情的搖搖頭：“你們離開吧。”

一邊的巫歡看著慕時毫無玩笑的眼神，覺得似乎有什麽被顛覆了。

最初她以為這是個夢。

後來她覺得這是個異空間的游戲世界。

而現在，她又對這些NPC們的身份表示懷疑。慕時能夠毫不猶豫的說出要帶“NPC”離開這裏，是出於怎樣的前提？

NPC可以成為幫手？

NPC存在自我衍生意識？

或者說這其實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

不等巫歡細想，完成副本的系統音響起。

眼前的一切模糊成白茫茫的虛影。

【滴——】

【副本通關成功。】

【完成主線任務：尋找愛麗絲之死。】

【完成支線任務：幫助人偶鹿沈洗清罪名；殺死驅魔師拐子。】

【獲得獎勵：隨機屬性卡。（一次性消耗卡牌）】

【說明：力量，敏捷，體質，抗性，智慧……如果可以暫時提高你的某個屬性，你會選擇什麽？哦抱歉，事實上，你並沒有選擇。宿命卡牌本身就是一件靠運氣的事，不是嗎？】

【獲得獎勵：蝴蝶-刀。】

【說明：智慧與美貌並存，天使與惡魔化身，蝴蝶酷炫起來，也會刀光劍影。現在它是你的了，帶上它一起飛舞吧！】

【是否收納入庫？or放棄？】

“是。”

這個問題有點傻。費這麽大勁得來的獎勵，她竟然還要放棄？

還有所謂的屬性卡，一次性消耗就代表只能臨時增加某項屬性，甚至還是隨機的。也就是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使用之後，得到的會不會是雞肋甚至奇葩的屬性點。

唔，看運氣的事……她運氣算好嗎？

巫歡吐槽的同時，回想起最初進入副本時，在系統屏幕上看到的那十格的物資欄。

如果一格存放一件物品，那麽確實很快就會存滿。到時候不想放棄，恐怕也要放棄了。

這個問題也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巫歡打算回去後，先去確認一下[宿命貼吧]的事，順便捋一捋裏面的經驗帖。

學習有備無患。

學習使人進步。

【收納成功。】

【下面進行傳送，請做好準備。】

……

慕時聽著“契約成功”的聲音，看著模樣稚嫩可愛的鹿沈，把她抱起來，笑嘻嘻道：“小沈沈，以後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你知道螞蚱嗎，就是……”

慕時的臉上糊上一只小手，他楞了一秒，吃痛的吸了口氣。

小手白皙稚嫩，卻毫不留情的拍在他的臉上。雖說可以忍受，但也不是不疼啊。

只見小鹿沈面無表情：“放我下來。”

慕時看了眼旁邊虎視眈眈的藏箱，想起它一口吞掉的蜘蛛玩偶和拐子，從善如流的哦了一聲。

他站直身體，轉臉的瞬間，表情正經起來。

巫歡和孟星澄在任務結束的瞬間，身影消失，大概轉移到宿命空間之類的地方，進行任務結算。

而他和舒迎夏，卻仍留在宿命星。

慕時看了眼任務界面。

【本場任務：愛麗絲之死。】

【任務地點：宿命星。】

【主場玩家：1人。】

【全部玩家：8人。】

“你是在找這個嗎？”慕時勾了勾嘴角，手指間夾著一張卡牌。上面的字跡是“我有一個替死鬼”。

舒迎夏眼眸一動。

究竟是什麽時候，被慕時拿走的。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慕時的話語甚是禮貌，語氣間卻有幾分輕佻，“為什麽你要收集卡牌？”

舒迎夏微微一笑：“為了變強。”

“啊，這是理所當然的答案。”慕時點點頭，然後狡黠一笑：“這個卡牌不錯，那我就收下了，不謝！”

舒迎夏的笑容分毫不變，輕淡而溫和，“我覺得你留下它會比較好。”

“副本時間已經結束，慕時。”

“現在是我的主場。”

慕時看著舒迎夏身後陸續出現的身影，已有幾十個，還在慢慢增加。

他又看了眼系統界面。如果不是他的能力，他會以為舒迎夏是宿命星的NPC，可她分明是一個本地玩家。

嘖，這是惹到地頭蛇了嗎？

惹不起惹不起。其實黃毛這張卡牌，對他來說用處並不大。也就那個別傻乎乎的新人上當了，他面對的，可都是身經百戰的大佬。

只是他對舒迎夏有點好奇，這人跟其他人似乎不太一樣。

算了，跟他無關。

“重覆游戲場”的幾率太小了，這或許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與這些人見面。好奇那種東西，他總是丟不掉。

“行吧，還給你。”慕時嘖嘖嘴，識趣的把卡牌丟給舒迎夏。在她伸手時，直接抱起鹿沈，轉身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句餘音，在空中繚繞。

“有一句話送給你——我勸你善良。為了卡牌獵殺玩家，終有一天也會被玩家獵殺。因果輪回，報應不爽，這個世界的法則殘酷又公平。”

舒迎夏站在愛麗絲小屋的門口。

街巷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剛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場鬧劇，劇終人散，人走茶涼。

她身後的人影已經多達上百，如同幽靈般佇立著，似乎在等候她發號施令。

舒迎夏低頭抿嘴，微微一笑，聲音輕和的像是在唱搖籃曲，卻在溫柔的字符間，跳躍著看不見的利刃寒光。

“你懂什麽？我們的心情，你永遠都不會懂。”

清晨。

巫歡醒來時有些許迷茫。

她扭頭看了眼床頭上的相框，媽媽溫柔的笑容永遠是她每天的第一縷陽光。

巫歡笑笑：“又是新的一天，媽媽，早安。”

總覺得這一覺尤其的漫長，她很少睡得這麽沈。隱約間似乎夢見了什麽，一顆酒紅的石榴石在她腦海裏晃悠了一瞬。

巫歡看向相框。

“今天夢見了媽媽最喜歡的石榴石項鏈。”

她頓了頓，嘴角浮出一絲無奈的微笑。

朗叔對她說，不要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往遠處看，往高處看，蒼穹那麽廣闊湛藍，一只鳥兒是絕不會活在籠子裏的。

巫歡對著鏡子整理了下著裝。

休閑的黑色T恤上印著精致可愛的咖啡杯，Q版的卡通兔子從杯沿探出腦袋。

這是bunny咖啡店的標志。

鏡中柔和流暢的臉頰線條隱在柔順的黑發間，輕薄的劉海下是一張略帶稚氣的臉頰，說不上驚艷，但一眼看過去顯得乖巧清爽，讓人止不住的喜歡。

黑色上衣卻平白讓她多了分冷然的氣質。

“昨天掛了朗叔的電話，希望他今天不要念叨我。”

巫歡喃喃一句，對著鏡子露出無辜可愛的笑容。

很好，繼續用這一招。

第二卷 莫斯特馬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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