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時深邃的碧眼浮上明顯的無奈，他甩給巫歡一個無語的眼神。

“我怎麽可能有女兒？”慕時眉頭一皺，這話好像不太對，“我怎麽可能突然多出一個女兒！”

巫歡揚了揚下巴。

慕時頭疼的看向懷裏。

他在這裏呆了一晚，雖說是封閉空間，但畢竟也是在地底下。沒有風，可空氣也透著涼意。

他饑腸轆轆，一晚上都沒怎麽休息。

幸好那幾個人偶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些食物，給他墊了墊肚子。現在他看這些慘白兮兮的人偶倒也有幾分可愛。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只紅嫩嫩的櫻桃毛絨布偶噠噠的跑下來，稀奇的看著他。

“大人兒，你真的失憶了嗎？”

慕時楞了一秒，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

“你怎麽知道？”

“大人兒的同伴告訴紅-果兒嗒。”紅-果兒自豪的挺了挺圓滾滾的身軀。

慕時腦中第一時間浮現出巫歡。

他這下總算知道為什麽他被困在這裏，為什麽這些人偶不傷害他甚至還主動給他投食……呸，他又不是動物。

總之，原來他在這個副本是有隱藏大佬的身份的嗎？

“嗯，對。”慕時高深道，“我現在有事找我的同伴，你能把她……她們帶來嗎？”

“好的大人兒！”紅-果兒舉起棉布小短手敬了個禮。

慕時看著紅-果兒扭了扭身子，似乎想說什麽，開口問道：“怎麽了？”

“大人兒，鹿沈兒什麽時候出來呀。”

鹿沈兒……又是誰？

慕時內心很懵逼，但是他堅決不表現出來。

“快了。”

“哦。”紅-果兒眨巴下黑豆般的小眼睛，蹦跳著走了出去。

所以說，鹿沈兒到底是誰？

紅-果兒離開後，慕時將視線移向他觀察了很久的那個倒十字的木箱上。

不規則的長方形如同倒十字架，表面雕刻著玲瓏剔透的浮雕水晶蘭，在深褐色的木箱上栩栩如生的綻放著。

唔。

好像棺材，裏面沈睡著吸血鬼貴族的那種棺材。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

一米長……好像有點小啊。

他想起之前翻出來的日記，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

搖曳的蠟燭忽閃了幾下，然後熄滅。

慕時嘆了口氣：“還有蠟燭嗎？”

這次他沒等到人偶們的回應，所有的人偶仰頭向上看去，頭部向後傾斜與身體形成垂直角度。

慕時楞了楞，跟著人偶從暗室裏爬回地下室。

沒等他反應過來，伴隨著稚嫩的童聲，他的懷裏一重。慕時下意識抱住撲向他的模糊小身影。

再然後……

就變成現在這般情況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人眼前迷蒙發昏，但幸好地下室的暖黃色的燈光不算太刺眼。

很快適應燈光的慕時低頭看向懷中。

懷裏是一個約三歲的女童，精致的小臉就像是精雕細琢過一樣完美無瑕。穿著純白疊紗裙，蹬著一雙鋥亮的黑皮鞋，甚是可愛。

只是那一雙眼眸黑漆漆的，像是一灘幽潭，毫無波瀾。

慕時試探性的開口喚道：“鹿……沈兒。”

小女孩盯著慕時仔細的看了看。

“我是鹿沈，沒有兒。”她奶聲奶氣道，嗓音認真又平淡，卻有著褪不去的稚嫩。

小鹿沈揚起手，捧著慕時的下巴仔細打量，漆黑的瞳孔：“父親，你好奇怪。”

小鹿沈冷淡的嗓音中帶著一絲疑惑。

慕時和巫歡飛快的對了個眼神。

巫歡：這就是那個被時涼創造出來的最完美的人偶！快去套一下話，真相套出來我們可以撤了。

慕時：好的，我知道！我絕不能露餡。

“抱歉，我必須得告訴你。”慕時回想起之前紅-果兒說過的話，面色沈重道，“我失憶了。”

巫歡：沒錯，劇本就是這樣的。

慕時：我就知道我可以圓回來。

小鹿沈歪歪頭，一雙眼眸黑白分明。她動了動嘴唇，唇瓣的淡粉色完美無瑕。

“然後呢？”

慕時深沈的臉頰上，深邃的眼眸裏，充滿了謎之茫然。

透過慕時的表面看到他本質的巫歡，終於意識到他們並不在一條線路上。

巫歡走上前：“他需要知道那個時候鎮上發生的事，才能恢覆記憶。”

小鹿沈微擡眼眸。

孟星澄也跟著巫歡走了下來，安靜的站在樓梯邊上。

小鹿沈掃視了一下兩人，又將視線放回在慕時身上。她拍拍慕時的肩膀：“父親，放我下來。”

“哦。”慕時動作輕慢的彎腰，把她放在地上。

這小女孩看起來精致又脆弱，就像是生來就該擺在櫥窗裏供人欣賞一樣，離得太近反而怕把她弄壞。

不過，這小女孩好像還真是櫥窗裏的人偶。

長得最不像人偶的人偶。

小鹿沈站在地上，高高的仰著頭，才能看見慕時的臉。

巫歡從側面望進小鹿沈的眼眸。她的瞳孔像是磅礴宇宙裏的黑洞，又像是有螢火蟲在跳舞。

小鹿沈輕道：“你不是父親。”

慕時撓撓頭，原本醞釀好的深沈如同冰解雲散。他強行說道：“我是的！我只是失憶了。”

小鹿沈朝他擺擺手，示意他低下頭。

慕時看著只到他大腿處的小鹿沈，毫無防備的低了低頭，又彎了彎腰。

小鹿沈狠狠捏住他的臉頰。

慕時：QAQ

“是真的。”小鹿沈若所有思的盯著他的臉，再次重覆道，“不是假的。”

慕時揉著臉，憤憤直起身：“當然是真的！我又沒整過。”

看起來這麽小個頭，精致又軟綿，為什麽手勁這麽大，捏的他臉頰發麻。

小鹿沈看著他的臉思考著什麽。

“你們想離開這裏？”

“當然！”

“真煩。”小鹿沈喃喃，“我該把他們都殺掉的。”

慕時以為自己恍惚間聽錯了，詫異道：“什麽？”

“我說，”小鹿沈擡起精致的下巴，整張臉稚嫩無比卻又完美無瑕，“你們這些外來者，我本來都該殺掉的。”

“尤其是你。”小鹿沈仰臉，眼眸如同冰冷的黑曜石。

慕時眼神一變，一股冷然的氣勢如脫韁的野馬奔騰而出。但只有一瞬間，他就若無其事的收回氣勢。

“你這樣說我就很傷心了，小沈沈。”

慕時故作難過，眼眸微垂，眼尾像模像樣的流露出幾分悲傷。

巫歡看了看相對而視的兩人，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她一時想不出來，但這個精致的小人偶不會真的殺了慕時，她還是看的出來的。

經人類之手創造出來的這些，或許能稱之為生命的東西，就像是破殼而出的幼鳥。對於創造出她們的人，總是心懷感恩和親近。

即使如慕時一般……只是個以假亂真的冒牌貨。

但巫歡可不確定，她會不會向自己動手。

“外面好吵。”小鹿沈的聲音和表情如出一轍，冷漠到如同面癱，“怎麽回事？”

慕時在心裏嘀咕著，是不是因為人偶原本就沒有表情，這麽可愛的一張小臉，連皺個眉都不會。

地下室的那些慘青色或慘白色的人偶體，爭先恐後的跑到她面前手舞足蹈。

“停。”小鹿沈伸手做出停止的動作，毫無一絲感情的面部和聲音，卻莫名有種嫌棄，“這麽多年，你們還是不會說話。”

人偶們瞬間垂頭喪氣。

小鹿沈看向巫歡，用眼神示意她作解釋。

巫歡想了想，把黑貓的死和愛麗絲小屋被玩偶們圍攻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遍。

按照鎮上的玩偶所說，人偶鹿沈是毀掉小鎮、殺死一切的元兇。

而愛麗絲小屋則恰恰相反，對鹿沈和時涼分外維護。現在慕時跟愛麗絲小屋算半捆綁，就算略去這個不說，巫歡對愛麗絲的印象倒是比外面要好很多。

比如嚇人都不會嚇的紅-果兒，比如誇一誇它們的主人就會開心的地下室人偶們。

而外面，攻擊孟星澄的兔子布偶，殺掉李馥妮的大頭娃娃，疑似與尚蕓蕓做了交易解剖黑貓的布偶……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小鹿沈黑漆漆的眼眸染上一絲暖光，顯得不那麽瘆人。

“小黑又被殺了？”

巫歡驚疑：“又？”

小鹿沈擡了擡眼眸，瞳中沒有一絲波動。

“小黑是這個小鎮上唯一的生物。”小鹿沈平靜的訴說道，“你們不該動它的。”

“這孩子雖然有些調皮，但很喜歡樂於助人。它原本可以帶你們走出這裏的。”

巫歡想起小黑到底首次出場是搶走報紙，然後又當著他們的面撕得粉碎。

這是調皮過頭了吧。

不過想想，報紙的線索有用卻算不上至關重要，它又主動把眾人引到愛麗絲小屋。

只可惜……

巫歡後退兩步，倚靠在樓梯邊上。她覺得也有些不妥，於是又半蹲下來，與小鹿沈視線平視：“小鎮的人真的是死於詛咒？”

小鹿沈繞過巫歡，慢慢走上臺階，黑皮鞋踩在木板上的聲音微小而清晰。

“原本不是。”小鹿沈輕道。

頭頂的樓梯口方正狹窄，木板吱呀的呻-吟聲沿著木板延伸。

一只張牙舞爪的黑色蜘蛛在樓梯口處探出頭，由於肢爪過長而卡在洞口。

幸好它內裏的材料是絨絮，而不是真的硬質骨骼。所以它折了折身子，繼續往下鉆。

小鹿沈揚了揚手，稚嫩的的小手透著嬰兒白，手指纖細的弧度卻堪稱完美。

隨著啪啦的聲響，成堆的碎木塊中躥出一個立起的倒十字木箱，在暖光下箱面雕刻的水晶蘭擁簇成輝。

只是在半空中側倒的木箱開合著箱門，就像是貪吃豆張大的嘴，不知畏懼的朝前吞噬一切。

巨大的蜘蛛玩偶消失在開啟的箱門之中。

巫歡總覺得有點像蛇吞掉大象的場景，更奇特的是，這食物鏈的兩端是玩具布偶和木箱。

離奇至極。

就算是在電影漫畫裏，她似乎都沒見過這種奇怪的場景。

“哇，這小孩兒有點意思。”慕時摸著下巴感慨道。

巫歡：“有點意思？”

“你看到她那一手沒有，難道是法師類？唔，不太像，但是明顯有點厲害。”慕時饒有興致的陷入沈思。

巫歡：……

“決定了！”

巫歡靜靜的看著慕時一個人的表演。

“我要把她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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