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活體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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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絨絨……毛茸茸……”尚蕓蕓瑟瑟發抖的動了動腳。

“嗯?”她小心翼翼的低頭,看見腳邊趴著一個圓滾滾的毛絨玩偶,“哇,好可愛啊。”

尚蕓蕓一把抱起布偶。

圓滾滾的模樣有幾分可愛,紅色的細軟的絨毛夾雜著些許微白色。褐色的細小胳膊耷拉在兩側,頭頂的綠葉片是柔軟的絨布。

“怎麽回事?”聞聲而出的吳韋沈下臉來。

“我以為是老鼠碰到了我的腳……”尚蕓蕓抱著玩偶的手收緊。

“沒腦子!”吳韋暗咒。

他對尚蕓蕓這種未成年的小女孩沒有什麽興趣,又見她幫不上忙,反而只會添亂,更加不待見。

像尚蕓蕓這種穿著粉嫩公主裙的小女生,倒是很受男學生的歡迎。比如那個上前安慰她的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男青年。

“我也沒有想到地上會有一個玩偶……”尚蕓蕓有些委屈道。

“沒事沒事,害怕你就抱著它。”

“謝謝你,張宿。”

巫歡走到尚蕓蕓面前,看著她懷裏的玩偶若有所思。

“怎麽了?”尚蕓蕓有些緊張,怯怯問道。

“我進門的時候看見過它,在那裏放著。”巫歡指向離這裏將近十幾米遠的櫥櫃。

“可能……掉下來了?”

“或許吧。”巫歡沒再說下去。

櫥櫃不深,但放置玩偶絕對足夠,況且櫥櫃上的玩偶幾乎個個緊挨著,除非大力晃動,否則根本不會輕易掉下來。

人為或是怪力亂神?

“下面是空的!”慕時發現了什麽,朝外間大喊,“小巫!”

“嗯?”

“你聽。”慕時敲了敲木地板,一臉嚴肅。

咚咚——

“像不像西瓜的聲音?”

巫歡:“……”

皮這一下很開心咯。

慕時嬉笑一聲,然後從側邊掀起地板,裏面是一個向下的樓梯。

其實這通道不難發現,巧就巧在,之前被撕碎的報紙碎片遮蓋在上面,恰好給他們造成了視線幹擾。

慕時倒是個膽大的,率先走了下去。巫歡和孟星澄隨後,其他人自然也不想落下。

“操,老子衣服鉤住了!那個誰,張宿,幫我一下。”

張宿正是之前安慰尚蕓蕓的大學生男,他聽見黃毛的話,走上前,幫他拉了拉鉤在木刺上的衣服。

“謝了。”吳韋別有深意的拍拍他的肩,走下樓梯。

十五分鐘,不知道夠不夠他們搜索完整個地下室。反正,給自己上層保險總算是沒錯的。

自從進入這個奇怪的副本世界,他只頓悟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自己的命只有一條,要好好珍惜。

地下室無比昏黑,只有從樓梯口透入一些稀薄的光。

形形色色的人偶模型或站或躺,或完整或殘缺,或大或小,充滿整個空間。

僵白的軀體,光滑的頭部,漆黑無神的眼球似乎浸透著一股寒意,有些空洞的眼眶裏還沒來得及放入塑料眼球,更多了幾分詭譎。

“操,這屋主是個變態吧!”連吳韋都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

“人偶師嘛。”舒迎夏輕和道,“職業所在。”

“呵,人偶師不都是變態嘛。”吳韋略帶諷刺的冷哼,“也是,充氣娃娃都不用買了。”

“話不能這麽說吧……”尚蕓蕓剛一開口,看見吳韋的瞬間便驚嚇的一頓。

吳韋站在樓梯口,瞳孔反射出一點光線,一雙眼睛似乎在黑暗中發著光。

“你……你……”尚蕓蕓指著他,嘴唇直哆嗦。

“又怎麽了?”吳韋不耐煩道。

所以說,他真的是很煩這種小女生。膽小如鼠,動不動就結巴,什麽事也做不好。

“吳哥!你背後!”李馥妮也驚恐的指著他的身後。

背後傳來輕微的哢嗒的腳步聲。吳韋的視線掃過眼前,所有人都在他前面。

他瞳孔一縮,猛地操起旁邊的長木板往身後砸去。

木板咚嚓一聲碎裂,身邊一個肉色裸身的人體模型喀嚓的扭著脖子,身軀從側面彎折,頭顱倒在腳邊,就像被人強行折疊一樣。

哢嚓哢嚓。

哢嗒哢嗒。

一瞬間,所有閉眼的人偶張開眼,躺著的人偶坐起身,脖子扭動,齊刷刷的朝著幾人望去。

“啊啊——”尚蕓蕓尖叫起來。

“快上去!”

話音剛落,樓梯口的木板被蓋上,眾人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啊誰在扯我!”

“麻麻救我!”

“樓梯在哪?把木板頂上去啊!”

“啊!”

“……”

巫歡只覺得腳踝被一只冰涼的手環住,柔軟滑膩的觸感,沒有絲毫溫度。

是人偶的手。

這場面有點熟悉。

就像是當初被硬拉進鬼屋,在一片漆黑之中,扳成鬼的工作人員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人群背後,散亂的頭發或可怖的面具,鮮艷的紅裙或長長的紅舌。

連這混亂的尖叫聲都有點相似。

這麽一想,巫歡心情更加平靜了。鬼嘛,都是假的,有什麽可怕的?就算現在換成活體人偶,似乎也沒幾分不同。

巫歡淡定的蹲下身,狠狠捏住腳邊的手腕,甩向一邊。

不是那種軟膠人偶,除了過於冰冷外,與人體的觸感竟然十分接近。但重量卻很輕,巫歡輕易的將它扔了出去。

下一瞬,巫歡又只覺得一只冰冷的手握上她的手腕。

不等巫歡有所動作,只聽見孟星澄帶著些許稚氣卻又平靜無比的聲音:“走這邊。”

巫歡手上的動作一緩,手腕的觸感已然消失。

孟星澄在一片黑暗混亂之中,扯著巫歡行走自如,就好像完全看得見一樣。巫歡順著他的力道,順利的躲過障礙物,走到樓梯邊上。

不幾秒,只聽砰的一聲,頭頂的光亮投進地下室。

那一瞬間,巫歡看見整個地下室的畫面。

一向自詡大哥的黃毛吳韋正被幾個肢體扭曲的人偶圍攻,尚蕓蕓瑟瑟發抖的扯著張宿的胳膊,李馥妮拎著一根木棍閉著眼四處亂打,而舒迎夏只是神色平靜的站在一側。

只有這麽一瞬。

然後,巫歡被孟星澄拉出樓梯入口。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巫歡順著樓梯往下看去,但視線受限,只能看見樓梯邊緣往上趕的人。

“啊啊——”

尚蕓蕓的尖叫與張宿的慘叫重疊。

尚蕓蕓差點從樓梯上跌下去。她看著從底下飛上來的一只斷肢,驚懼的呆楞在原地。

“操!他媽的快給老子讓開!”

推搡之中,尚蕓蕓才反應過來,臉色蒼白的繞過斷肢,從樓梯口爬了出來,坐在地板上小口喘息。

不是累的,而是被嚇的。

那斷肢是張宿的。

胳膊很明顯是被生生扯斷,汩汩的鮮血止也止不住,凹凸不平的斷面上似乎可以看到抽搐的神經。

緊跟其後爬出來的吳韋罵罵咧咧著。

再後面是舒迎夏,最後出來的李馥妮臉色發白,佯裝鎮定的伸手打算把木板蓋上,顫抖不已的手指卻暴露她內心的恐慌。

“等一下,還有人沒出來。”

巫歡這才想起哪裏不對勁。她那一眼,沒看到慕時。

但她又不能一眼看遍整個地下室。如果慌亂之中,慕時移動到她的視覺盲區,也是說得過去的。

可是,慕時的動作怎麽也不該是最慢的吧。當時被纏住的人,可是李馥妮和吳韋。

人偶順著樓梯慢慢向上攀爬。

蒼白的肢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弧度,如同從地底爬出的僵屍。

吳韋瞥了她一眼,然後啪的一聲關上木板。

“沒有人了。”

巫歡皺眉,擡頭看著吳韋,眼眸泛著冷意:“你什麽意思?”

“我有必要騙你嗎?”吳韋冷哼一聲,“地下室就這麽大,上來之前我能看不見?除了我,沒有人了。”

巫歡神色一頓。

人或多或少都對黑暗有所畏懼,一時陷入黑暗,很難有較大移動。況且按照當時幾人的站位,慕時再怎麽樣也不該離開她的視線才對。

所以……慕時去哪兒了?

“嘖,說不定是被人偶給吃了。”吳韋嘖嘖嘴,幸災樂禍道。

從一開始,慕時就跟他就不對頭。看出慕時出事,他巴不得拍手慶賀呢。

“那張宿呢?張宿呢?”尚蕓蕓嘴唇泛白,眼神中殘留著恐懼,或是因為害怕,聲音不自覺的加重了幾分。

吳韋想起那樓梯上的殘肢,厭惡的皺眉:“你不是看見了嗎?”

“他……死了?”尚蕓蕓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吳韋眼中閃過一道冷光:“誰讓他的動作太慢!”

尚蕓蕓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垂下臉,拽著自己的衣角。

巫歡靈光一閃。

“那個時候,尚蕓蕓和張宿在一起。”

“所以呢?”

尚蕓蕓和張宿離樓梯口最近,周圍又沒有什麽阻攔,按理說,該是最先跑上來的。

而那時,吳韋正被人偶圍攻,脫不開身。

她想起吳韋的卡牌能力“我有一個替死鬼”,又想起走下樓梯後,隱約聽見樓梯口的吳韋跟張宿說了什麽。

“我和小橙子上來後,第一個上來的就是尚蕓蕓。”巫歡看著吳韋的眼睛,“所以他為什麽會落在你後面?”

“老子怎麽知道!”吳韋不耐的皺眉。

尚蕓蕓緊拽著衣角,因用力過度而指尖泛白。

“你說呢?”巫歡轉向尚蕓蕓,“那個時候張宿不是正拉著你嗎?”

尚蕓蕓嘴唇抖了抖。

“你這人怎麽回事?”李馥妮插口,瘦削的臉頰上帶著一絲刻薄樣,眼中有些餘驚卻不像尚蕓蕓一樣誇張,“都死人了,你只知道在這裏問問問!也不知道你在得意些什麽。”

“我只是問問。”巫歡平靜的笑了笑,“有些疑問,所以就問了。你說的對,這有什麽值得得意的嗎?”

李馥妮原本還想說些什麽,望進巫歡清透卻又冰涼的眼眸,不知為何忽然閉了嘴。

張宿的死來的太過突然。

但不論如何,巫歡不可能沒有任何感覺。在猜到這個世界與現實的聯系後,她不再把這當成一場游戲。

這是一場真實的生與死的較量。

巫歡沒有跟張宿說過一句話,但如果真的必須死一個人,巫歡寧願那個是吳韋。

人的價值是不可估量的。

但那是一般情況。

在巫歡看來,特殊情況下,人的價值未必不可以比較。只是或許每個人心中的評價標準不同。

吳韋的經驗豐富,張宿生性要更善良。

或許在這裏,吳韋更有價值。但他手握著那樣一張能力卡牌,危險性明顯上升。殺人成性,是那張能力使用的最根本推力。

憑吳韋的能力,恐怕不知借了幾條命才到現在這一關。

“呵。”吳韋諷刺道,“說不定她一害怕,把人家推出去擋怪物了。”

“你胡說!”尚蕓蕓猛地擡頭,“明明是你!”

吳韋有恃無恐:“我怎麽了?”

“上樓梯的時候,張宿明明跟在我後面的。”尚蕓蕓咬了咬嘴唇,“可是後來,我後面怎麽變成了你?”

吳韋冷眼看著她:“小妹妹,說話可不要不經過大腦啊。”

尚蕓蕓也覺得奇怪,張宿怎麽就落在最後了呢?這根本說不通。她慌亂的看向舒迎夏和李馥妮,這兩人是在她後面上來的。

“你們看到了對吧?我後面明明是張宿的。”

李馥妮正慌亂逃命,哪能註意到前面的人都有誰,她只知道自己前面是舒迎夏。

而舒迎夏只是搖搖頭,神情溫和又帶著歉意:“抱歉,我沒有看見。”

尚蕓蕓臉色煞白。

吳韋不留痕跡的看了舒迎夏一眼,接著對著尚蕓蕓繼續諷刺道:“說不定你爬樓梯的時候踢了他一腳,把他給踹下去了。”

“不是……我沒有……”尚蕓蕓無力的反駁著,語氣沒有半點說服力。

巫歡在心裏嘆了口氣。

雖然她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吳韋的話顯然並不可信。在舒迎夏回應後,他就像是心定般的把鍋蓋遞給尚蕓蕓。

根據幾人的說法,最奇怪的點就是吳韋與張宿的站位。

其實在尚蕓蕓說出疑點時,她在一瞬間想起“看”到的吳韋的能力,然後她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吳韋的能力是在危險時與自己的“替死鬼”交換位置。

張宿當了吳韋的替死鬼。

如若是這樣,尚蕓蕓和吳韋的爭執便說得通了。

只是,如果上樓的順序是尚蕓蕓——張宿——舒迎夏——李馥妮的話,那舒迎夏不可能沒發現自己前面的人換了一個,尤其是她還無比確定的說是張宿。

尚蕓蕓誤踢張宿,害怕承認。又或是……舒迎夏說了謊。

從腳底的木板下傳來摩擦的聲音。

很輕微,卻又很清晰。就像是指甲抓撓在木板上,響起令人心悸的滋拉聲。

幾人怔然,接著不自覺的後退,遠離樓梯口。

靜寂又詭譎的滋拉聲很快消退下去,恢覆死寂一般的安靜。

巫歡起身,地面上的碎紙片就像冰冷的雪花祭奠。“惡魔的倒十字棺材”幾個字,恰巧飄入她的視線。

不過她沒有多想,只是閉上眼仔細的回憶著。

地下室就那麽大,零件箱和櫥櫃都敞開著,沒有藏人處,也沒有多餘的空間。

“會不會,地下室還有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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