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說完話，屋中眾人便是都齊齊靜了下來，竟是沒人開口說話了。

良辰微微皺了眉頭，看著趙晨站在那裏，到現在還不適應他的身份，看到他還覺得是自個兒一向結識的石頁，倒是自己傻了，石頁石頁，合起來不就是碩，碩親王倒是簡單，只把封號拆了便成了化名。

註意到家人都是一副有些擔憂的神色，良辰深知這會兒除了自個兒推斷出來一些什麽，家裏人怕是還對碩親王來此的目的並不清楚，說不得心裏還想著，最好跟他們的想法是一般的，眾人也好商議一下，怎麽能既不掃了太後的臉面，又能好好解決了這樁莫名其妙的親事。

不知道碩親王此來是什麽打算，蕭大將軍也不好貿然開口，本想著隨意說些話招呼，卻正瞧見女兒皺著眉，便是擡眼看過去，以眼神詢問女兒。

蕭大將軍還不如和婉郡主，方才蕭瑜將碩親王領進府裏之時，蕭大將軍正帶著蕭瑾在送客，待接了消息忙忙趕過來，哪裏還有功夫容得蕭瑜告知他石頁與碩親王之事。

“碩親王……”

“蕭將軍……”

屋子裏頭眾人無聲中視線交匯了幾次之後，蕭大將軍輕咳了一聲，正打算開口，便是聽得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眾人的視線頓時落在開口的良辰及趙晨身上，弄得良辰一陣無奈，方才心頭的煩悶倒是少了不少，便是輕笑一聲：“碩親王請說。”

過門是客，即便這客人如今許是並不大受蕭家歡迎，但那身份實在叫人沒法表現出不悅來，說到底良辰還是隱隱有些責怪自己，如果趙晨心裏想的果真跟她猜想一樣，那也怪不得別人，是她自個兒招來的，當初出門在外若是不隨便同旁人說話，也不會有今日這樁事情了。

“你我早已相識，良辰何必如此客氣。”趙晨卻是搖了搖頭，看著良辰道。

良辰無聲嘆了口氣，趙晨說得沒錯，兩人早就結識，只是趙晨從來沒有告訴過她他是碩親王，當然若是沒有太後賜婚一說，他是碩親王也沒什麽，就算他是皇上良辰對他也不會有什麽變化，畢竟她師父也不是平常人。

只是如今，怎麽能恢覆到從前的熟悉，更何況，良辰心裏想著，即便是從前也算不得熟悉，比起洛占月來，他們似乎連說過的話都沒有幾句。

罷了，如今想這些還有什麽用，當務之急是弄清她的來意，良辰也不打算瞞著家人，深知家裏人都對她關心至極，若是避著他們，只怕還徒增他們的擔憂罷了，便是笑了笑，從善如流道：“碩親王既如此說，良辰便不客氣了，良辰冒昧，不知碩親王此來，可是有事？”

到這會兒若是還假裝他只是無事上門，只怕誰都不會信了，既然如此，莫管是什麽打算，都一道說出來就是了。

趙晨許是也沒想到良辰會如此直接，顯得楞了一下，隨後也不避諱，便是道：“良辰所言不錯，我此來正是為了你我二人的親事。”

“正好，我們也正要找你說說這親事，你……”趙晨話音剛落，蕭瑜就按捺不住地開了口。

本來這事就已經是擾得家裏混亂一片了，如今這罪魁禍首還找上門來，蕭瑜是在座蕭家人中除了良辰之外知道最多的，雖還不算全都清楚，但想到妹妹在府門口的表現，他約略也猜出一二，因而這會兒看著碩親王，便是也不由不順眼了幾分，一開口語氣便是有些沖。

“五哥……”蕭瑜意思還沒說完，良辰突然開口，阻止了蕭瑜繼續說下去。

蕭瑜詫異扭頭看著妹妹，他是想著妹妹到底是個女兒家，有些話不好開口，那他這個做哥哥的便替她出馬，反正他與碩親王年紀相仿，到時若是言語之間有冒犯，也算不得什麽，畢竟還有爹娘面子在，碩親王即便身份貴重，也不會與他計較。

除了他之外，家人餘下幾人怕是都不大好開口，畢竟爹娘是長輩，但趙晨是親王，沒法如尋常小輩對待，說話之時還要多方顧忌，大哥是家中嫡長子，有些事情上要比他更要註意分寸，只有他一向在外有不羈的名頭，倒是這時候可以借此一用，反正一家人這些日子煩憂的氣，他也打算出一出。

只是他算盤打得好，奈何妹妹並不捧場，看這架勢卻是並不想給他開口的機會，只是他一向疼著妹妹，突然被打斷也並不惱怒，只是詫異又帶著關切地看向妹妹。

良辰慶幸自個兒開口較快，才阻止了五哥，本是想著有話不必避著家人，畢竟她的事也是全家的大事，如今看來卻還是不行，正是因著家人太過在意她，五哥這會兒顯然是把她的事看得太重，反倒沒了顧忌。

可她不能同樣無所顧忌，爹娘不知道的事，兩個哥哥只知道一些的事，她卻是全部都清楚，正因為清楚，她才不得不小心。

若說心裏有氣，只怕誰也沒有她多，

“爹娘，三哥五哥，我與碩親王有些話要說，還請爹娘哥哥先在這裏等一等可好？”良辰深吸一口氣，看著家人開口說道。

聽聞良辰提出這樣的要求，趙晨沒什麽表示，不過聽得說叫眾人先在這裏等一等，便是沒有二話地站了起來。

其餘人卻是都楞住了，蕭大將軍身為一家之主，女兒突然當面說要碩親王避開眾人說話，當下也不顧忌著碩親王的身份，跟著站了起來：“辰兒莫要胡鬧。”

就算這裏都是自家人，女兒即便是與碩親王兩人獨處也不會叫外人知道，但正是因此他才不願，他好好的女兒，為何要如此，有話就當面說出來好了。

然而到底是自家女兒，蕭大將軍說過之後，對上女兒堅持的眼神，也是知道她是有自個兒的打算的，與妻子對視一眼，見得她輕輕點了點頭，微微嘆了口氣，便是擺了擺手。

“爹娘哥哥放心，我與碩親王說幾句話就回來。”良辰對家人安撫笑了笑，便是轉身示意趙晨：“碩親王，請。”

也不曾去別處，只是到了這大廳後頭的一間屋子，幾個丫頭在門口守著。

“這裏沒有外人，石七哥，我便還如此喚你可好？”良辰伸手關上門，轉身看著趙晨道。

趙晨眼睛定定看著良辰，慢慢點了點頭，也不開口，等著聽良辰的意思。

“這樣我就自在多了，一時還真不適應你碩親王的身份。”良辰卻是笑了笑，過去在椅子上坐下，招手道：“石七哥坐，我有話要跟你說。”

趙晨並不說話，卻是如良辰所說，過去在良辰身邊坐了下來。

良辰低頭摸著手上為了待客特意帶的鐲子，輕輕摩挲了半晌花紋，才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著趙晨，笑著道：“石七哥，今日這般情形，我與你說話也不繞彎子，想知道哦什麽便直接問你，你可會如實回我？”

趙晨的視線一直落在良辰的身上，見得她擡眼看過來，便是笑著點了頭：“嗯。”

那是個極淡極淡的笑容，若不是良辰初識得他之時便是對他不茍言笑很感興趣一直不忘了觀察，這會兒怕是也發現不了。

卻是看得他笑了出來，良辰不由自主也稍稍放松了下來，心裏暗暗笑自己，方才還故作灑脫，覺得根本沒什麽，可現在還緊張得跟什麽似的。

到底是事關終身大事，即便良辰把許多事看得比這個更為重要，但若是可以，誰不想覓得如意姻緣，只是有些事未必會全如人意，總要有舍有得才是了。

又是忍不住一嘆，她覺得今日一日嘆過的氣，怕是比從前一年還多，且多是因著面前這人，莫不是註定兩人要有些糾葛？

“那我便直說了，方才石七哥說此來是為了與我的親事，石七哥是何時得知太後有意指婚？”良辰斟酌了一下，雖說說了要直言，到底還是委婉了些。

心說若是上來就問是不是他跟太後提了才有此事，卻是得了否認，豈不是落得個自作多情，雖說她巴不得是她自作多情。

無奈趙晨今兒個許是打定了主意一切都不會有絲毫的隱瞞，聽聞此言，便是回道：“是我跟說了對你有意，太後才會……”

“你……”良辰聞言氣結，險些忍不住開口就問“你問過我的意思了嗎？”

顯然石頁也是意識到了良辰極力隱忍的努力，當下面無表情的臉難得也有了幾分赧意：“是我太過莽撞，此事是我的錯。”

“所以……你此來是與我商議此事？”良辰聞言心裏一跳，忙認真看著石頁，想著說不定還可以峰回路轉，畢竟石頁看起來並不像是蠻橫霸道的人，便是微微試探著問道。

“嗯。”石頁點了點頭，沒有辜負良辰的期望。

良辰一聽高興了，本來有些無精打采的身子也一下子坐直了，兩眼閃亮地看著石頁道：“所以，若是我不願意，不是，是還不想成親，那你是不是就可以……”rs

☆、第三百三十能五章 親事……不能放棄！

良辰盡量說得委婉，自然不能說是不願意跟趙晨成親，就算他不是碩親王，哪怕只是個普通的男子，只怕也受不了被人拒絕，因而是不想成親，而不是不願意與他成親，這其中的差別可是極大，至少良辰自個兒是如此認為的。

“不行。”然而良辰還沒滿心歡喜地說出來自己的意思，就被石頁斬釘截鐵地打斷了。

良辰有些懵，還沒怎麽反應過來他的話，怎麽就這麽絲毫不作考慮拒絕了，有些迷茫地問：“什麽……什麽不行？”

“我……”石頁被良辰的眼神看得別開眼，卻還是堅持說道：“親事……不能放棄。”

“親事……不能放棄？”良辰有些傻地跟著重覆了一遍，半天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頓時就有些憤怒，咬著牙問：“那你還說來跟我商議，你都決定了，還商議什麽？”

這算什麽，連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都不算，分明就是故意耍弄人，說要商議，自然就是有拒絕這親事的餘地，如今說得這樣不容拒絕，當真是來跟她商議的？怕是來板上釘釘的吧？

看出良辰滿臉不悅，連掩飾都有些掩飾不了，趙晨也意識到自個兒說得太過直接，暗地裏咬咬牙，平日雖不善言辭，但也不會如今日這樣說什麽錯什麽，看了良辰一眼，叫自個兒先是穩了穩心神，這才開口道：“良辰，你聽我說。”

“好，你說。”良辰可不會如尋常大家小姐一般。這時候氣得捂起耳朵說什麽“我不聽”，更何況尋常人家小姐若是遇上這樣一門親事，怕是高興還來不及，是以想了想。反倒是控制住自個兒，看著趙晨道。

其實面對趙晨的時候，良辰發現自個兒好像較為容易動怒氣，但矛盾地，額外脾氣也要好一些，從一開始相遇到後來跟蹤時遇上他，到後來的數次相遇，好像時不時就會被這人弄得不知說什麽好。

她現在倒是聽聽趙晨能說出什麽來，什麽都不能掩蓋事實，事實是趙晨自個兒未曾經過她的同意就私自做了決定。雖說依著趙晨的身份也不必非得要取得她的同意。但這不該是兩情相悅的事嗎。若是連這件事都能憑著權勢來，那她真不知道趙晨堅持的意義何在。

趙晨看了良辰一眼，忽而長長出了一口氣。好似下定了決心一般，半晌，踩在你良辰的註視下娓娓道來。

其實良辰還記得當初與趙晨相見的第一面，那時洛占月及孟雲樓也都是人中龍鳳，但良辰只有見得趙晨時，才覺得“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這樣的人當時在良辰看來，便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可當她親耳聽到趙晨說很早之前便是窺破她女兒身。甚至是在洛占月之前，只是當時不曾對任何人講時，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

良辰詫異地瞪大眼睛，聽著趙晨說幾次相遇其實都不是偶然，而是他刻意跟著的，聽得他說在太後和皇上要為他賜婚之時，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聽得他說本想等著，待與她更為熟悉，也等她及笄之後，才想要與她親自來說。

“所以……我只是……你快要及笄了，母後跟皇兄也催著要為我賜婚，若是我不坦白，我怕會就此錯過你。”到最後，趙晨仍是沒有避開良辰的眼神，一直認真地說著，卻仍是有些稍顯得底氣不足。

想來能叫自幼錦衣玉食千尊萬捧長大的碩親王會底氣不足的事，大約也就只有這未得了對方點頭的親事了。

良辰已經是聽得徹底楞住了，自相識至今，她還是第一次聽見趙晨說這麽多話，只是，這算是表白？

莫名的，良辰覺得臉有些熱，耳朵也是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其實不是因為對她說這些話的人是趙晨，她從未曾想過會跟趙晨有些什麽，便是換做任何一個旁人，大約她聽了也會覺得不好意思，畢竟從以前到現在，她也不過是個感情經歷為零的尋常女兒家。

只是說這話的人是趙晨，是那個自第一次見面之時在她眼裏心裏便是個清冷男子的趙晨，頂著這樣一張無可挑剔的臉，放下那樣叫人望塵莫及的身份，用最為簡單的話語告知對她的心意，很難叫人不動容。

本來只是想聽聽趙晨要如何解釋他“先斬後奏”的事，可現在她卻是忽然想知道，在她半點兒不知道趙晨的心意，在她一直不曾多看過趙晨一眼的時候，趙晨是怎麽堅持一次次看著她？

莫不是心裏覺得一個人好，便能夠做到默默看著她，哪怕這註視一直都沒有換來一次回首。

若說心裏半點兒心動自是不可能，但不是頭腦一熱聽了如此鐘情表白之後的沖動，任是誰聽了這番話，面對一份如此的感情，大約也都不會無動於衷的。

只是有感動，或者還有一點兒的心動，但並不深刻，僅僅是一點兒而已，而這一點兒，還不足以叫良辰在這會兒頭腦不清楚。

有時候良辰覺得自個兒理智得不像話，即便是面對這樣一份純粹的感情，她都還能冷靜地去想，趙晨這份對她的感情，究竟是到了何種程度？若是趙晨果真喜歡她，那麽她憑著這份喜歡到底可以做什麽。

喜歡到願意為她放棄？如此的話，是不是就可以借此要求趙晨去勸說太後不再提這門親事，甚至還可以求得允諾日後她可以自在為自個兒選一門親事？

喜歡到無論如何都不放棄，像是剛才說的那般不願意放棄這門親事？那她在妥協之餘，是不是也可以再多提一些要求？

忍不住搖頭苦笑，她也不想如此，只是似乎眼前的形勢似乎不能叫她只醉心於或者糾結於兒女情長，只能叫她忍不住這般衡量，然後才能開口說話。

“我……”趙晨不再開口，良辰也低著頭沒說話，半晌，才好似明白了趙晨的一番話，擡起頭來道：“謝謝你的一番情意。”

趙晨依舊不做聲，這會兒也沒什麽可說，說不必客氣，似乎這根本不是要客氣的事，說要等著她的回答，但其實他覺得自個兒根本就不能接受她的拒絕，也沒有想過會不能跟她在一起。

不得不說在這事上頭，趙晨身上自有一股皇家男兒的自信，似乎自小成長的地方，那些人和事，讓他知道沒有什麽得不到。

但慶幸的是，他還願意過來跟良辰說，還願意將自個兒的那份心思說出來給良辰聽，或者其實不論是什麽人，天子王爺也好，販夫走卒也罷，面對感情的時候，其實那份心情都是沒有差別的。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對這份感情的自信，尋常人或者會躊躇不前，或者會患得患失，天之驕子也會有些擔憂，心上人不曾給予回應之時也會忍不住猜測種種，但到最後，他們會堅信，這份感情終究會屬於他們。

“太後娘娘和皇上的意思是如何？”良辰想了想，便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如今趙晨的意思說得很清楚，良辰知道了他對自個兒的心意，也看到了他的堅持，當初還想著要結識一番，最好兩人能夠達成共識，便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擺脫了這門親事。

如今想來這一條路怕是行不通了，趙晨不曾疾言厲色，不曾擺出親王的架勢咄咄逼人，但就在方才那般平靜敘述的過程中，卻讓良辰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志在必得，大約還是有上位者的驕傲在其中，但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良辰知道此路行不通。

所以如今看來，想要說服趙晨是不大可能了，良辰而已不打算浪費口舌擺出種種道理來勸說，什麽強扭的瓜不甜，亦或會有更好的人之類，她相信憑著趙晨的心智，這些話在他面前說出來為免顯得太過可笑。

若當真是會被這些話說服，趙晨也不會在她剛一開口詢問的時候，便是那般幹脆地斷了她的念想，不行就是不行，一開始便是表明了態度。

所以她接受，也由不得她不接受，其實說起來她覺得自個兒該是有些了解趙晨的，了解他此刻心中所想，了解他該是那種想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的人，包括情感。

所以她才會問太後和皇上的意思，因為她已經被迫接受了這個結果，但這不表示她不會為自個兒爭取什麽，就算結果一樣，但在那之前，其實還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因為爭取而不同的。

“母後對你很喜歡。”趙晨毫不猶豫說道。

良辰聞言有些窘意，她倒是大約猜得到太後喜歡她，只看除夕那日就知道了，娘親身份在那裏，再加上趙晨那般直言對自個兒的喜愛，就算是愛屋及烏，太後對自個兒也不會差了。

“太後她……該是知道你我二人是如何相識，她……不介意我……”良辰猶猶豫豫地說道，用詞盡量謹慎些，畢竟提及的人是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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