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王子還是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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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有詩曰: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和程又逸冷戰期間,依燃就泡在圖書館裏,都說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在書海裏遨游的依燃才深刻的體會了這句話。窗外的陽光不痛不癢的爬上了她的肩部,然後又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臉。作為圖書管理員的呂同不知什麽時候倚在門口,依燃習慣性的擡頭望了一眼窗外,不經意的才看到了他,呂同聳了一下,然後指了指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依燃會意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合上書本並把書放回原處。

兩人結伴走在校園小徑時,呂同有意無意的說:“依燃你喜歡讀書,是吧。既然……”

“什麽——”依燃不解。

“圖書館要換新的一批管理員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競選試試看,這樣……以後看書不是方便的多?”

“嗯?可以?”

“當然。”

“那好吧。”依燃想了想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看著呂同揚起的笑,不由開起了他的玩笑,“你是不是應該請我吃點什麽。”

呂同皺了皺眉,“為……什麽?”

“因為你後繼有人啦,可以光榮退位了。”依燃揚起眉。

過了幾秒呂同才領會依燃的意思,幹笑了幾聲,他無奈的搖搖頭:“那好,你想吃什麽?哦,對了,學校附近新開的那家自助餐聽說不錯,不如趁現在去試試?”

“OK!其實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的,要請客也是我請才對。”

“AA制,這樣可以吧。”呂同溫和的笑了笑。

依燃拍了一下呂同的肩:“折中的兩全其美,正合我意。呂同,我們幹脆拜把子吧。認識你這麽久,我可是一直把你當作是哥哥的。”依燃討好道。

呂同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隨即揚起眉說:“我也是一直把你當妹妹來著,現在好了,你終於要叫我哥了。”看著依燃一臉疑惑的樣子,他又說:“你看哪一個學妹不是叫我學長,除了你直呼其名,沒大沒小。”

“哎?現在倒擺出一副兄長的樣子來了!看來我是中了賊意。”依燃長嘆道。

呂同在依燃面前顯現出一種依燃以前從未見到過的狡猾的笑容,一副“小樣,上當了吧”的樣子看著依燃。

呂同在學生會時就把大小事都扔給她做,現在有了“兄妹”這層關系豈不是更不把她當外人看?依燃一想想頓時苦不堪言、悔不當初,突然她想起了遠在北京的顧碩,想起她欺負他的情景,原來不是每一個人都像顧碩那樣可以容忍她的“欺負”,原來顧碩只有一個,別人都不是他。想到這些,依燃突然心情莫名的郁悶起來,她很久沒和他聯絡,他好像也很久沒聯系她。他在忙什麽?她又在忙什麽?

在飯堂托著飯盤走出排隊打飯的隊伍時,依燃意外碰見許久未見過面的馬可心,她看起來比之前瘦弱了許多,眉宇間有種說不出的愁苦,給人一種林黛玉的感覺。她試想著微笑的和她打個招呼,然後自然而然的探知顧碩的近況,但當她鼓起勇氣用充滿笑意的臉面向她的時候,馬可心面若冰霜的面對著她,並完全把她當作是一團空氣的與她檫肩而過。依燃搖搖頭,強迫自己把註意力從馬可心剛才的冷漠抽出來,她自嘲的鉤起嘴角,隨後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她越想越氣,她氣自己,氣她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的卑微,更氣自己吃飽了沒事幹的拿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她鼓著氣狠狠的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的白米飯。被人無視沒關系,被人當空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悲哀的是她居然有想過通過馬可心的嘴了解顧碩的近況這件事的荒謬,她有手有腳,大可可以自己發個短信或打個電話問候他。

所以晚上的時候,依燃給顧碩發了一則很平常的短信,等待了許久也沒收到回覆,石沈大海,就如同多年前給胡歸寫的信。依燃百無聊賴的把手機扔在了一邊拿起看到一半的書繼續看了起來。白流蘇和範柳原的愛情讓她暗自傷神,她想她的愛情是否也會這樣

羅宇菲爬上她的小床,邊折疊衣服邊若無其事的對她上鋪的依燃說:“你和你家的那位最近是不是鬧矛盾了?”

依燃耳聞後擡頭看了看四周,宿舍只有她倆,確定羅宇菲剛才的話是對她說的之後,她繼續埋頭看起書,看了幾行字後她才幽幽的的說:“沒什麽矛盾。”

“是嗎?”羅宇菲淡淡的吐出這兩個字,然後語重心長的又說:“沒有什麽矛盾是解決不了的,不然等時機過了一切就是過往雲煙,想抓也抓不住。依燃,你知道嗎,沒有誰都永遠的幸運。”羅宇菲疊好衣服後靠在墻壁上,“誤了車還可以等到下一輛,誰知道之前誤了的那輛車是不是最後的一輛,也許等了許久就意味著錯過了,而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依燃趴在床沿俯下頭看著羅宇菲,只見她側臥著蒙著一張薄薄的的被子,依燃欲言又止,她仰臥的用書蒙住眼睛擋住那耀眼的燈光,過來許久她才說:“那是你的前車之鑒?”

羅宇菲也是過來許久才回答:“算是吧。”

“那好,你的話我收在心底了。”她合上書本撫摸了一下它的封面,然後盯著天花板眼也眨的看了許久,眼睛就生澀的刺痛了起來,淚就不由的流了出來,她的淚與痛無關,只因眼睛累了。

她輕輕的拭去眼角的淚,她突然聽到下鋪傳來刻意壓低的抽泣聲,她不是很清楚羅宇菲感情的事,她從來就沒有跟她說過,羅宇菲曾說“暗戀是最煽情的苦戀”,她以為那是羅宇菲的隨口而言,沒想到那是她的最深感受。

好不容易等到了周末,但白天一整天的時間都被布置辯論賽會場占光了,所以等到夕陽落山的時候她才有時間吐口氣,想到昨晚羅宇菲對她說的那蕃話,她覺得確實有理。程又逸那天晚上是酒後行為她可以理解,既然這些天他沒有主動找她,她為什麽不可以主動一點。

窗外華燈初上、流光溢彩,依燃坐在公交車裏聽著那個女廣播員甜美的聲音潺潺而談,從這座城市的大城小事到最近流行的歌曲。當依燃站在程又逸的出租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21點23分,這個時間程又逸早就在家了,她呼出一口長氣,從背包裏掏出鑰匙,然後輕輕的打開了門,客廳裏的燈亮著,看到地板上淩亂的樣子依燃不由的緊皺了眉,她搖搖頭的從地板上撿起一件衣服,看到沙發上也散亂的鋪著幾件衣服,她嘆了口氣的走了過去沒有留意到沙發底座旁的一只高跟鞋還不小心的踩了一腳差點摔倒,還好她反應及時的用手支住沙發,她低頭看了看那只高跟鞋提起來左右看了看,這並不是她的鞋子,她疑惑而震驚的張望了客廳,她眼尖的看到另一只鞋子安然的側翻的躺在臥室的小小走廊那裏,不遠處還有幾件衣物,依燃呆楞的走了過去,顫抖的從地上撿起了一件女式內衣,那內衣還帶著一股奇特的溫度,灼熱的燙著她的手。

她的心驀然的激烈的跳動著,似乎下一秒就要從心口蹦出來,她攙扶著墻一步一步的靠近臥室,從門縫裏透出的光線刺眼的刺痛了她的眼,她小心的透過門縫往臥室裏看,突然他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她的心好像碎開了。只見程又逸背對著她赤裸著上身的趴在一位全身只剩一條內褲的女人身上又親又吻,他緋紅的耳朵還有那女人嬌滴的呻吟聲像一把美工刀一刀一刀的割著她的心。她突然憤怒的推開門怒視著正在親熱的他們,程又逸一個驚嚇的回過頭,那個女人也恐慌的急忙抓起床單遮住自己。

依燃狠狠地向程又逸扔了手中的那件女式內衣:“你真讓我感到惡心。”

“你……你怎麽來了。”程又逸咽了咽口水,他看看依燃又看看身後的那個女人,“依燃,你聽我解釋,我……我和她沒發生什麽!”

“你當我是瞎子?!還是當我是傻子?!”她憤懣的揚起手給了程又逸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個女人驚慌而羞愧的對依燃說:“對不起小姐,我……該走了。”

依燃怒視著那個女人嗤笑道:“你才是‘小姐’……要走也是我走啊,我不該打擾你們的好事,你們……你們繼續吧,”依燃的眼不由的一紅,哽咽道:“共赴巫雲。”說完扭頭就跑。

程又逸急忙的抓起一件衣服就追上去,他在依燃的身後大喊道:“依燃……依燃,你聽我解釋!”

依燃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下了樓,沖到街道邊招了招手,一輛出租車瞬時停了下來,程又逸跨了一個大步的抓住依燃的手,依燃激動的掙紮:“你給我放手!”

“我不放!”程又逸固執而懊悔的看著她,依燃用力的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他哧的一聲咧開嘴,手一松依燃就趁機的鉆進了車並讓司機迅速的開走。程又逸看著遠去的車子他咬著下唇,懊悔的連扇了自己幾個耳光。

坐在出租車上的依燃此時早已成了淚人,年輕的出租車司機透過透視鏡看著她也沒說什麽,反正這種事他見多了。過了許久他忍不住的才說:“我說啊——你傷心沒人替你難過。”

依燃聽到這句話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看著他:“你專心開車就好了,何必來關心我。”

聽到她的話,司機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他想都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這城裏人還真讓人看不清。

到了Z大的時候,依燃掏空了所有的口袋也沒湊夠打的的錢,那司機自認倒黴的對依燃說:“算了算了,你有多少就給多少吧,我就當作是做好事了。”

依燃瞥了一眼這位好心的和自己差不多同齡的年輕司機一眼,不好意思的把那3塊6毛遞給他,依燃不經意間看到他的工作牌,模模糊糊的好像看到他的姓氏“蕭”,依燃灰溜溜的下了車,看著揚長而去的車子消失在夜晚中,她不由的長嘆了口氣,粗魯的擦了擦淚痕然後大步的走近校門。她已經沒有那麽的傷心了,可能是那傷心隨著那眼淚流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羅宇菲看著依燃紅腫的眼睛疑惑的問:“你眼睛怎麽了,哭了?”

“沒有。”依燃辯解道,“昨晚喝水喝多了。”

羅宇菲聽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突然依燃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依燃看都沒看就掛斷,但打她電話的那一方固執的又繼續打,羅宇菲不耐煩的沖依燃喊:“你要麽接要麽就關機,一大早的響個沒完,瞎折騰什麽?你不為你的手機心疼總該心疼心疼我們吧。”

在響了幾聲之後依燃終於接聽了程又逸打來的電話。

“依燃,你終於接我的電話了。”

依燃嗆道:“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我就在你宿舍的樓下,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一聽他這麽說,依燃急忙跳下床,朝窗外望下去,果然程又逸在樓下,他看到依燃正看著他,他還朝她揮揮手。

十幾分鐘之後他們坐在離Z大不遠一家咖啡廳裏,因為是早上,店裏除了他們就沒什麽顧客,服務員遞上他們要的咖啡之後就百無聊賴的在吧臺上翻閱著一本時尚雜志。依燃看著程又逸心安理得的喝下一口咖啡,還語氣輕松的對她說:“這咖啡不錯。”

“程又逸!我們分手吧。”依燃靜靜的說出這句話。

程又逸低著頭嗤笑了一聲:“果然。”他擡起頭看著她又說:“就因為昨晚的事?”

“我的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更何況是感情!”

“我知道。所以我說我有負罪感。”他有一下沒一下撫摸著咖啡杯的杯沿。“依燃,你相信我現在愛上你了嗎?”

依燃一震,她由不解慢慢的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當初你並不愛我?”

程又逸笑著又喝下一口咖啡:“原來你是這般的聰明,一說就懂。”

“你……你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依燃突然很想知道他接下來要對她說的事。

“你確定要聽?好吧,本來我不想說的,還打算一直瞞下去。現在既然分手了,那麽有必要把一切的由衷告訴你。”

“你別廢話!”

“你應該知道,當初我們雙方的家長有意撮合的是你跟程館,而最後卻是我們走到了一起,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那不是緣分,而是在我的策劃下必然發生的事。從小我的爸爸和媽媽疼愛的就只有程館,有什麽東西首先想到的是他而不是我!”程又逸突然激動起來,“我是在外婆家長大的,在那裏我度過了我的童年,直到我上高中才回到L市的家,那個家——以前我是多麽的渴望,但我沒想到它是那麽的陌生,陌生的還有我的爸爸媽媽。”

“這和我們之間,哦不,和我有關嗎?”依燃不解的問。

“有!當我知道他們有意撮合你和程館之後,我覺得我的機會來了,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還有我這個兒子,我活生生的存在著!我不是空氣!我要讓別人知道和依眾傑的女兒交往的是我程又逸,我是程吉來的大兒子!”

“就……就因為這樣?就因為你的私心和嫉妒所以欺騙我……欺騙我的感情?”依燃憤懣的說。

程又逸冷笑了一聲:“依燃你別自欺欺人了,你沒有那麽愛我。”

“現在跟愛不愛沒關系!”依燃嗆道,“我最討厭被人欺騙。”

“你也沒什麽損失,在我們交往期間我沒怎麽碰過你。”程又逸厚顏無恥的樣子讓依燃顫抖。

“所以呢?我要感謝你呢還是感謝我?哼!”依燃冷笑一聲,“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你一定難受極了吧,真是辛苦你了。”

“依燃你不必挖苦我。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那會是哪樣?”

“她是個好女孩。”

依燃不禁大笑:“她當然好了,她肯把她自己整個人完全的交給你,這樣的女人哪個男人說不好?程又逸!兩個人的戀愛不需要那樣的親密才叫作真愛。”依燃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她憤然的站起來。

程又逸拉住她的手:“咖啡涼了就不好喝了。”

依燃抓起那杯她沒喝過一口的咖啡自顧自的說:“不喝確實浪費了,要不你替我喝怎麽樣?”說完她舉起杯子一點點的把咖啡倒向了程又逸的頭上,程又逸一動不動的任由著她,那個服務員詫異的看著他們。

依燃微微一笑;“怎麽樣,咖啡不錯吧,醇香!”

程又逸在背對著她說:“依燃,對不起,我們……可不可以重新來過?”

依燃沒有回答,因為她早就走了。服務員看到程又逸這副狼狽樣急忙的拿著紙巾幫他擦拭。程又逸擺擺手,留下咖啡錢也走了,那個服務員一臉覆雜的表情:“女的潑辣絕情,男的好有骨氣,活生生的電視情節啊。”

依燃在回Z大的路上收到了程又逸的一則短信:我不期望你的原諒,我是卑鄙小人,我希望你今後能遇到那個真誠愛你的人,也希望你快樂。我們的戀愛真是一出悲喜劇,我開了個頭,但猜不到最後的結局是我真的愛上了你,我習慣了你的好,卻害怕自己的壞。我們一直生活在戲劇中,所以你要相信我愛過你。

依燃眼睛泛紅的把那則短信刪掉,她在心裏默默的說:“謝謝你讓開始懂得什麽是愛。”

他們在錯誤的時間遇到錯誤的彼此,他們的相遇原本就是錯的。

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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