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動了我的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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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燃無力的趴在書桌上,早上吃過藥之後感覺好多了,坐在她後排的莫西裏時不時擡起頭看著她的後背,莫西裏托著下巴呆呆的看著桌面,不由的輕聲嘆了口氣,她撕下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一句話然後用筆捅了捅曹也智的後背,把紙條遞給他,並用眼神示意他把紙條交給他的同桌依燃。曹也智肘了依燃一下,依燃擡起頭用迷茫的眼看了曹也智一眼,疑惑的從他手中接過紙條並展開,紙條上熟悉的字體闖進眼簾:放學我們一起回家吧。依燃把紙條揉成一團,沒有回覆莫西裏任何話。

橘紅色的斜陽一半躲在了遠處的樓房裏,一半還露在天際線上。斜陽把依燃和莫西裏的背影拉的很長,兩人默默地走著,一時也不知要說些什麽來打破尷尬。晚霞紅艷,雀鳥歸巢,尷尬還在延續。

依燃看了手腕上的電子手表,大聲的叫了起來:“喔,不好,《十二生肖守護神》快開始了,那個……西裏,我……快趕不上了。”

莫西裏看著有些焦急的依燃,突然她拉起她的手,一邊跑一邊說:“誰說趕不上的,我們快跑!”

兩個身影,夕陽下奔跑,書包在屁股上有節奏的上下顛簸,像一條肥大的離開了水的魚。

莫西裏沒有告訴依燃,其實她也喜歡看《十二生肖守護神》。

依燃也沒有告訴莫西裏,其實不是她喜歡看《十二生肖守護神》,而是依居喜歡,她喜歡看的是《足球小將》,她喜歡那種馳騁的感覺。

當她們不再分享彼此的喜好,不再暢所欲言時,她們的友誼開始有了各自的小秘密。友誼出現了縫隙,不管怎麽修修補補也不可能完好如初,因此在很長的一段青春歲月裏,依燃一直小心翼翼地和莫西裏相處,站在薄冰上不敢用力來行走。

她們回不到過去,過去也僅僅是曾經。

一抹陽光,在墻角裏安然無存。

只因時間不會在原地等你,一切終將改變。

又是一年艷陽天,如血不殘陽。

依燃倚在白楊樹上,一眼就看見不遠處的操場上揮汗如雨的同學,這是最後一節體育課,別人在“最後”的期限裏盡情歡騰,而她在盡情揮霍。所謂的“最後”是相對於在某一階段而言,在下一個開端中終會重生,當“最後”在下一個路口中演變成了“新的開始”,生命力和歲月就華麗麗的循環呈現。

香港回歸的那一年,隨全家去香港旅游的依燃在書架上看到張小嫻的《荷包裏的單人床》,從那一刻起,她就喜歡上了張小嫻的文字,喜歡《荷包裏的單人床》的這幾句話:失望,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因為有所期待,所以才會失望。因為有愛,才會有期待,所以縱使失望,也是一種幸福,雖然這種幸福有點痛。

依燃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喜歡這些,也許生活這麽多,終究敵不過那些憂傷。

誰的青春不迷茫。

誰的青春不徜徉。

迷失在青春期裏,連陽光也開始憂傷。

依燃用手擋住頭上的陽光,沒有風的天空,連雲朵都靜止了。

一年前,丁西城隨升遷的丁晉國去了S市,那一年,他們都在長大。依燃討厭長大,小時候渴望的事在真正面臨時才方覺得仿徨,長大並不僅僅意味著美好,可以穿很多漂亮好看的衣服,看很多的課外書,長大還存在著一絲的尷尬,青春懵懂,身體上的變化。

那一天,丁晉娟驚奇的盯著她的胸脯看了幾眼,依燃驚慌的用手護住,臉露羞澀。堯曉也曾神秘兮兮的問她“那個”來了沒有,沒等依燃和她說起那種心中的驚慌,堯曉就自顧自的說起了她的秘密,堯曉說,她“那個”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要死了……堯曉用手輕輕的碰了一下依燃微微鼓起的胸脯,一陣電流般的疼痛令她疼痛不堪。依燃不懂,長大為什麽會疼痛,難道每一個人都是在疼痛中成長的?她微微彎著腰看著在籃球場馳騁的顧碩他們,一年前還比自己矮半個頭的顧碩現在居然和自己持平了,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他會比她還高出許多。丁晉娟曾說女孩子不像男孩子,所以趁現在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如果可以那就多吃點,這樣營養均衡了,身體自然長的好長的快。依燃對丁晉娟的話從來都是嗤之以鼻,但從不反駁,也許很多時候她都是對的。

“嘿……依燃。”顧碩遠遠的喊道。

依燃不解的望向他,顧碩指指離她不遠的籃球,依燃會意的點點頭然後跑過去,用盡吃奶的力把球扔了過去,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並不怎麽優美的弧線,“咚-嘭,咚-嘭”的在籃球場地的水泥板上發出不痛不癢的響聲。《灌籃高手》給這個夏天增添了不少青春的色彩,因為這一部動畫,依燃身邊的所有男孩子都在癡迷籃球,依燃也很想和他們一樣在籃球場上奔跑,她身邊的女同學熱情而激烈的討論著是櫻木花道帥還是流川楓更帥,赤木晴子最後會和誰在一起,往往這些的時候,依燃也參與其中,她也喜歡看《灌籃高手》,也在期待全國大賽。只不過這些她都沒有告訴別人,包括曾經無話不談的莫西裏。成長真是一件怪事情,明明很想和別人分享,卻生生的把它埋藏。我們都擅長偽裝,不願讓他人看到自己。

放學的時候,依燃和顧碩結伴回家。依燃看著顧碩懷抱著的籃球看了很久,連顧碩也看出了什麽,他托起籃球眉毛一揚,神氣的說:“怎麽樣,要不要打一場?”

依燃低下頭,然後尷尬一笑,說:“我不會。”

顧碩一臉的不信,依燃無奈的說:“我……我不怎麽會打,我的球技很爛。”

顧碩笑了笑,說:“不練哪有提高。就這麽說定了,晚飯過後,在東院的小籃球場上見,誰不去誰就是小狗。”他說完後笑著看著依燃,笑的是那麽的自信。

“去就去,誰怕誰。”依燃瞪大了雙眼靠近顧碩,一股濃濃的汗味撲進她的鼻子,傳到身體裏的每一條神經。依燃一個激靈的往後一跳,臉微紅的扭向一邊。

“你……你怎麽了?“顧碩不解的問道。

“我看到……你有一顆好大的鼻屎!”依燃隨口一說,然後快速的跑開。

顧碩聽了不由的用手去掏了一下鼻子,待顧碩反應過來,依燃早跑出了好幾米遠,顧碩好笑的追上去,一邊跑一邊喊:“丫的,好你個依燃!”

在他們的身後,馬可心看到了打鬧的他們,她一臉的鄙視,她用力一扯書包帶,仰著頭大步的朝著校門走。

當天際線中還殘留著一兩抹的餘暉時,依燃才懶散的走出家門。顧碩早在東院的籃球場裏“熱身”好一會了。

“好啊,你直接就開始了。”依燃不滿的說。

“餵,是你像只蝸牛,好不?”顧碩懷抱著籃球,把球扔給依燃。依燃慌忙的本能的雙手護頭蹲下。

顧碩好氣的搖了搖頭,跑過去撿起了球,說:“沒見過像你這樣笨的,接個球都不敢。”

依燃埋怨道:“我……我哪知道你是要我接球,我以為你是要謀殺!”

“笨,都說你的領悟不夠。”顧碩推了一把依燃,“來,我們開始吧。”

依燃的從他手中搶過球,幼稚的拍打了幾下。他們一個進攻,一個搶奪。依燃是進攻和搶奪並存,只不過大多數的情況,依燃都是耍賴的攻勢,不是死抱住球不放就是直接撞上去,面對依燃處處犯規的時候,顧碩都是無奈的一笑置之。有些時候開心就好,何必去遵守墨守成規的死的比賽規則?

顧碩死死的想護住依燃不讓她進籃,在依燃的腦海裏快速的閃現《灌籃高手》裏令她癡迷的灌籃動作,她也想優雅的展現她灌籃的一面,只不過當她做好跳躍投球的時候,顧碩顯然也看出了她的動作,兩個人幾乎同時一跳,悲劇性的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然後不怎麽優雅的甚至可以說是狼狽的倒在了地上。顧碩“嘶”的叫了一聲,他首先著地,身上還趴著個依燃。依燃近距離的盯著她底下的顧碩看了看,一股濃烈鮮紅的鼻血從顧碩的鼻子裏流了出來,想必是剛才她自己撞傷的。

依燃慌張的從顧碩的身上爬起來,顫抖的說:“血,你的鼻子流血了。”

顧碩伸手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看了看留在手上的那一抹血,然後咧開嘴傻笑道:“沒,沒關系。呀,你的膝蓋破了。”

依燃低頭看了自己的膝蓋,才感覺到一絲絲的疼痛,她也發出“嘶”的一聲,然後伸手拉起顧碩,說:“走,去我家把傷口處理一下。”

“我沒事。”顧碩無所謂的說。

“怎麽沒事?你的鼻子還在流血。如果撞壞了,我的責任可大了,搞不好......以後我還要照顧你一輩子。”

顧碩傻笑的看著她不說話,任由著她拉著自己回到依燃的家。依居看到流著鼻血的顧碩嚇的直哭。依燃嚇唬道:“男子漢哭什麽哭,再哭小心我也把你揍成這樣。”

依居聽了很快就止住了哭泣,他擦了一下眼淚,奶聲奶氣的問顧碩:“小碩哥哥,你真的是被姐姐打成這樣的?”

顧碩尷尬的笑了笑,說:“差不多,差不多。”他環顧了一下又說,“叔叔阿姨怎麽不在家?”

依居回答道:“爸爸媽媽出去散步了。”

“依居那你怎麽不跟你爸爸媽媽出去呢?”顧碩看著他。

“我要在家看動畫片。”

從樓上拿了藥箱的依燃把顧碩往沙發上輕輕一推,讓他靠在沙發上,用水輕拍了他的額頭,然後再用濕毛巾仔細的擦洗著血跡,隨後擰開一瓶白色的藥末敷在傷口上,雖說她看不見具體的傷口在哪。被藥粉刺得鼻子癢癢的顧碩忍了幾次最後還是忍不住打起來了噴嚏,依燃一臉嫌棄的閉著眼,她的臉上有星點的粉末。顧碩自然的伸手幫她擦拭掉。依燃臉一紅,急忙推開了他的手。顧碩不解的看著她,隨後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興奮的大叫:“依燃,你臉紅了,就像大大的紅富士蘋果。”

“你才臉紅,這是......剛才打球的原因,熱氣還沒散。”依燃辯解道用手扇了扇。

月光皎潔的爬進依燃的床頭,依燃看著窗外明亮的月亮,輾轉反側的變化著睡姿,但總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安睡的姿勢。依燃看著月光,“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詩句不由的蹦了出來。依燃狠狠的在心裏說:“思,思你頭啊。”趕緊閉上眼睛,腦海裏卻不斷閃現今天和顧碩的那些“親密的身體接觸”,還有那時突然的心跳聲,可是現在的心跳為什麽還是這麽強烈,顧碩也有這種感覺嗎,這種感覺叫什麽?一連串的問題在依燃的心底響起,她回答不了這些問題,也沒人給她解答。

她只知道她心中的那支鉛筆已經畫不出當初的純真。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錯覺,她對顧碩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青春到底是什麽。青春是否意味著一切終將改變,那,改變的終將是什麽。

依燃痛苦的用手掩住眼,老化的風扇在耳邊發出不好聽的刺耳聲。依燃在心裏吶喊:“到底是誰動了我的鉛筆?”

月靜靜,夜無聲。

告別童年,青春期不請自來,青春就這樣悄然而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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