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由於傷口只是簡單的上了一些止血藥,止疼藥。

根本不起作用, 導致傷口周圍腫得如同發面的饅頭一般——

軟、肥、大。

邵華感覺到身上忽冷忽熱。

自己仿佛一會兒置身於冰冷的極寒之地, 一會兒又去了極熱的火山之地。

眉頭死死皺著, 腦子裏一團漿糊, 混亂不已。無數畫面紛紛閃過腦海。

......

那是一個艷陽高照的下午,七歲的孩子笑的肆意妄為, 在宮中橫行霸道, 偷貓逗狗好不快活。

今日, 小邵華剛剛從院子中出來尋到了一處湖邊。

坐在湖邊的石頭上, 兩只白嫩的腳丫泡在水裏,無意識的劃著波紋。

手裏拿著順手,從那些不受寵的答應, 才人屋子中,偷出來的名貴首飾。

隨意的在手心裏一上一下的拋起, 嘴角挑著痞痞的笑容。

小邵華懶懶的靠坐在石頭上,太陽光照在臉上形成一副美好的畫面。

眼角突然瞥見一側的小路上過來的禦輦。

父皇!

趕忙連滾帶爬的爬起來, 快速的扔掉手裏的名貴首飾, 躲在石頭後面瑟瑟發抖。

小邵華是從禁足的院子中偷跑出來的, 又偷了首飾。

重點是私自遛進了那些屬於父皇的女人院子中。

這些事情如果被父皇發現, 恐怕會禁足於院子中了。

禦輦路過湖邊,明顯感覺停頓了一會兒。

屏住呼吸, 閉著眼睛,戰戰兢兢的祈禱。

耳邊突然聽到父皇冷笑了一聲,身子更加的往裏縮了縮。

半響, 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

發現周圍空無一人時,猛然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了很久。

七歲的小邵華,一臉驚恐的跑到母妃院子中,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手足無措。

閉眼等待著母妃的責罵。

然而,惠妃聽罷只是溫柔的笑了一聲:

“華兒,你要記得你是皇子。身上血脈尊貴,不必這般謹慎小心,偷東西也沒什麽大不了。”

七歲的孩童呆呆的看著自家母妃:“啊?母妃你不罵我嗎?”

“我為何要罵你。”惠妃大笑一聲:“你出生在這皇宮之中,就是比大多數人尊貴。你就是殺了人母妃也會兜住。”

夢境戛然而止,身子猛然一抖,他睜開眼,呆滯的望著眼前。

剛剛夢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那就是造成現在他如此性子殘暴的原因。

如果當時母妃沒有誇獎他……

身子突然傳來的痛苦打斷了思路。牙齒緊緊咬著枕巾。

痛,十分的痛,仿佛全身的骨頭都斷了。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腦海浮現。他當時看見無數的人圍觀在身邊,指著地下正在受刑的他,竊竊私語。

眼神裏滿滿的全是嘲弄和不屑。

邵華苦笑一聲,雙臂彎起試圖撐起身體,一夜的趴睡,讓身子已經變的麻木不堪。

“唔……”

一陣撕心累肺的痛楚,從腰間傳入大腦,頹然的倒在床上,急促的呼吸。

眼睛虛無的盯著有一點,眼中悲涼。

父皇,他都不允許自己治療了嗎?

難不成真的要自己為了父皇的顏面而償命?

眼淚順著眼側流入枕巾,無聲而痛苦。

梁勤睡夢中迷迷糊糊的聽見,床上之人身軀抖動的更加厲害。

胳膊機械性的扶在邵華的背部,閉著眼,手掌輕拍:“乖,沒事了,沒事了。已經回來了……”

邵華眼淚一止,呆呆的轉頭看向腳踏之上坐著的人。

是梁勤!

他剛剛醒來的時候,感覺到室內寂靜無聲,心下苦澀又憤怒。

這群人趁著他還沒有死,就這麽光明正大的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且又被父皇打擊的心靈脆弱,兩廂放在一起,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可現在心中陰霾一掃,竟然心情愉悅了起來。

不管怎麽說,雖然父皇放棄了他,幸好還有一個忠仆,照顧陪伴,他知足了。

感受著身上一下下的力道,心中越發的溫暖。

這種哄人的話語,在他七歲那年之後就不需要了。

那時的他認為只有小孩子才需要被人哄著睡覺,可現在他想如果能一直這麽下去就好了。

最起碼,在他死之前還有過片刻的溫暖。

邵華閉著眼睛細細感受著,嘴角一直擒著笑意,迷迷糊糊的又昏睡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梁勤正端著一碗的飯菜走進屋子。

梁勤看到清醒著邵華,眼睛一亮,語氣激動的快速走到床前:

“殿下,您醒了。身上可還疼?餓不餓?趴著累不累,奴婢扶您側躺著?”

邵華失笑一聲:“不必麻煩就這樣挺好,你怎麽不回去休息?”

“奴婢不放心,怕您發熱又著急的沒辦法只能一次次拿著濕毛巾擦拭。”

梁勤聲音一頓:“更何況,奴婢現在也沒有什麽事情做,還不如就來這裏呢。殿下難不成嫌棄奴婢?”

邵華搖搖頭:“怎麽會,你快些吃飯吧,不用管我。”

他知道剛剛梁勤話裏是想瞞著他一些事情的。

可是他現在心裏都清楚,現下恐怕除了梁勤沒有人願意前來照顧他。

邵華眼神一直盯著梁勤。

這個人原先是母妃給他選擇的。

因年齡比他大,又告秘了幾次,他有些看不慣這人。

覺得是一個小人,不忠心。在他這裏當差還向著母妃試好。

現在想來,這人最是忠心不過,恐怕他向著母妃告秘也是為了他自己好。

垂頭嘆了口氣,醒悟的太晚了。

那天如果聽這人好好謀劃一番,現下也不會在鬼門關徘徊。

想到母妃他現在恨不得立馬下床,去質問質問。

為何要從小縱容他。告訴他,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皇子。

不需要任何努力,只需要依靠著外祖家和母妃就能活的很好。

從他第一次偷了首飾,釵子母妃不僅不罵,還會告訴他,他沒錯,他是對的。

告訴他,一切事情母妃都能兜住。

可現在他做下了如此辱沒父皇的事情……

他後悔了,可那又如何,父皇都已經不要他了。

皇宮中不止他一個皇子,他住在宮中,偶爾一次見到父皇也是乖巧行禮,上前撒撒嬌而已。

朝政上的事情半分沒有幫到過父皇,他就是死去,也不會造成多大影響。

畢竟他上頭有那麽多優秀有才華的兄長。

“殿下,奴婢剛剛通過狗洞偷偷的把信送了出去。”

邵華的思緒驟然打斷,擡眼望著梁勤:“送哪裏了?”

“惠妃娘娘。”梁勤眼睛望向惠妃宮中所在的地方:“奴婢把您這裏的事情……都告訴娘娘了。相信娘娘自然會來救您的。”

“會嗎?”

“會。您是娘娘唯一的孩子,怎麽可能不來救您呢?”梁勤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悲春傷秋的人,目露不解。

然而此時的惠妃根本不在乎邵華的情況。

從一開始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之後,就開始下令查探到底是哪裏的人背叛了她。

本想著,這一次要是能查出來,是誰下毒謀害她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沒想到居然讓她查出了另外一件陳年舊事。

那時的自己剛剛進宮承寵,人嬌百媚,正是一生中顏色最好的時候。

自然進宮後就受到了皇上的寵愛,並且很快懷上了屬於她自己的孩子。

由於家中人口簡單,進宮時日又短,還沒有來的及體會宮中的宮鬥生活。

加上她身子爭氣快速的懷上了龍胎,人越發的精氣神好,臉色紅潤起來。

身邊的陪嫁嬤嬤告訴她,一定要保證胎穩,讓她隱瞞上報。

待三個月後一切都穩當了在宣揚出去。

正好那段時間皇上前朝事物繁忙,甚少踏入後宮。

一切的天時地利人和,讓她順利的隱瞞了三個月之久才告訴了上面。

皇上大喜之下擡了她嬪位,許諾只要生下皇子立馬封妃。

然而,就在這時,賢妃娘娘卻突然向她試好。

告訴她,她們兩家同朝為官,又是家中尊貴的嫡女且進宮日子寂寞不已,想與自己手帕交。

賢妃比她進宮早,這個時候已經是高位的妃子。

她接到試好的訊息自然欣喜不已。幾次三番的交流下來,竟然真真的認為這個姐姐交的值得!

可笑啊,可笑!

她竟然蠢笨如豬,宮中哪裏有真正的姐妹情懷。

到現在調查出來,她才明白她那哪裏是難產生下的死胎!

她的孩子分明是,活活的被人捂嘴憋死的。

奈何她到今天才明白過來!

賢妃根本就是容不得她,只想要她能夠幫助自己固寵,幫助她的孩子上位。

她早就該想到的,那種高位妃子,怎麽可能拉低身段,來結交當時她這麽一個地位低下的嬪。

“走,去賢妃宮中瞧瞧去。”

惠妃咬牙切齒,一臉憤恨的站起來,帶著貼身宮女,大步朝著賢妃所在的未央宮走去。

“娘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門外沖進來一個神色慌張不已的小宮女。

由於太過於慌張,邁過門檻之時腳步一絆,不小心跌落在地。

顧不得身上的痛,趕忙爬起來沖著賢妃和成王一叩首:“娘娘,娘娘。惠妃……惠妃娘娘帶著人朝著我們宮中過來了。”

母子兩人對視一眼,成王擺了擺手讓宮女退下後,這才開口:“看來惠妃這次來者不善。”

“嗯。一個蠢人罷了,不足為慮。”賢妃笑了一聲,吹了吹指甲:

“她最多是知道了,當初我害她早產的事情。可,這個事情過了十幾年了根本無從查起。”

早產??成王一楞,他母親對惠妃做過早產的事情?

看著兒子迷茫的雙眼,賢妃大致快速的給兒子講了講當初的實施流程。

完事感慨一句:“當初妃位上只有幾個人,她一進宮就得了寵愛,自然遭到了無數人的厭惡。”

“那母妃何至於弄死那個孩子呢?現在惠妃不是也照常有了親生的孩子?”  那當初弄下那個孩子豈不是多餘!

賢妃搖頭,目光帶著無奈:“那不一樣。當初惠妃一進宮就奪去了皇上的眼睛,成為了寵妃。”

“如果她生下那個孩子,指不定皇上會加封太子呢?”

成王一默,雖然說父皇不是那種長情之人,也不是那種,對著一個繈褓中的胎兒,就加封太子的昏君。

可,他能夠理解母妃的用心。畢竟是為了他好。

“賢妃,你給我出來。不要臉的賤蹄子,你居然害我如斯。”

惠妃一腳踹開關閉的大門,怒氣沖沖的沖了進來,看到賢妃依舊悠閑的坐在榻上吹著手中指甲。

心中火氣更加旺盛,仰頭悲鳴一聲。

她失去了第一個孩子,現在即將失去生命以及第二個孩子。

這一莊莊一件件的事情,皆和眼前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女人脫不開關系。

而她現在居然一點都不心虛,竟然還一臉的淡定,看都不看她一眼。

惠妃冷笑一聲,擡手一把拔下頭上的發釵,身形快速,朝著賢妃的胸膛之處沖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