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這世界上有那麽好的人嗎？

胡蒲香沒有對牛伏洪還嘴，只問：

“葦葦她爸你沒有挑秧夾子來？”

牛伏洪反問：

“我挑秧夾子來？”

胡蒲香點頭道：

“嗯！”

牛伏洪又問：

“你沒挑秧夾子來？”

胡蒲香回答：

“沒有。”

牛伏洪不滿地說：

“這才有味呢！那滿田的秧把子，是它們自己飛去的？還是你兩手提去的呀？”

胡蒲香疑惑不解，真是怪事情呀，水田裏難道真的鋪滿了秧把子？

她不再說什麽，順手提起十幾個秧把子，踏上綠茸茸的田塍，朝鯽魚丘走去。

她要看個究竟。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傳說中的田螺姑娘來了，同情她，幫助她，給她承包的鯽魚丘裏擺滿了秧把子。若真是那樣就好了。今年承包責任田的早稻就會大豐收。

哎呀！真的出了稀奇事呀！隔老遠，胡蒲香看見，昨日未插完的鯽魚丘裏，兩畝多白水面上，均勻地鋪放著一個個大小一致的秧把子。

她跳下水田，抓起一個秧把子，看看系在上面的稻草，摸摸打著旋渦的秧葉兒，拍拍齊齊展展的秧根須；又抽出幾根秧苗，左看，右看，反覆看，棵棵桿兒壯，葉兒寬。

頓時，她眼睛一熱，心窩起伏，丟下手裏的秧把子，又抓起一個，再抓起一個。沒錯！沒錯！這秧苗，是他育出來的，無論比隊上哪一家的秧苗都要粗壯。這秧把子，是他扯的，系秧的稻草向右拉，秧葉兒旋開，像一朵舉起的荷葉。秧苗根須洗得幹幹凈凈，排得整整齊齊。過去在隊上出集體工，婦女姑娘們都喜歡插他扯的秧。一個秧把子，分開正好兩火口，一蔸一蔸地分出來不費力，插入泥裏端端正正，沒有斷根秧。自從田地承包到戶的這兩年裏，每年春插，都是他包扯，她包插，配合得體。今年，由於分了家，這一季春插，她還沒有插過他扯的秧呢！

她深情地望著鋪放在田裏的秧把子，朝陽照耀，晨風吹拂，葉片搖曳，綠浪起伏，好像他那張勤勞、憨厚、純樸的臉膛，總是對別人發出善意的微笑。

這時，牛伏洪手指鯽魚丘，說：

“蒲香！你昨日對我講欠兩畝多田的秧苗，還是你有意急我一下的喲！”

胡蒲香說：

“我講的是事實，不是有意要急你。”

牛伏洪說：

“看看！這水田裏的秧把子差不多擺滿了。秧田裏還有幾廂秧苗長著。你不是有意急我是什麽？”

胡蒲香回過頭，對著自己的男人說：

“葦葦她爸不是我有意急你。”

牛伏洪說：

“你不是有意急我，那是為什麽？”

胡蒲香說：

“這些秧，都是伏波給俺的。”

牛伏洪驚訝：

“什麽呀？”

胡蒲香說：

“伏波把他的秧苗扯了，送到了俺田裏。”

牛伏洪連連搖頭說：

“這世界上有那麽好的人嗎？這怎麽可能呢？”

胡蒲香手指滿田的秧把子，說：

“事實擺在這裏呀！”

牛伏洪說：

“我不相信！打死我也不相信！”

胡蒲香將手裏的秧把子拋上田塍，說：

“你看，明擺著的。這秧，是伏波扯的啦！”

牛伏洪剛卷起褲腳，打算下田插秧，聽了堂客的話，抓起落在身邊的秧把子，用懷疑的眼光斜看、正看，然後輕輕拋回水田裏，沒說一句話。

他想起了與弟弟共同克服困難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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