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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嫂嫂面前滿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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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陽光,照耀武陵山,照亮西洞庭湖大地,照紅三縫兩間一偏梢的茅屋。

門前禾場裏,一群雞婆正在埋頭啄食,不時“咯咯”地歡叫。一頭卷尾巴小黑豬從排水渠堤上跑下來,沖進雞群。嚇得一只只雞婆拍打著翅膀,四散奔逃。小黑豬洋洋得意地甩著卷尾巴,低下頭,張大嘴,啃著撒在地上的碎米谷頭子。

這時,胡蒲香正在堂屋裏擺桌子,端飯菜,她手裏忙碌著,嘴裏哼著快樂的小曲:

紅旗飄飄映水鄉,

八百裏洞庭擺戰場。

歌聲飛天外,

銀鋤照月亮;

水往高處走,

綠樹滿山岡。

洞庭兒女有力量,

巧給大地裁新裝。

紅旗飄飄映水鄉,

八百裏洞庭變了樣。

遍地鐵牛舞,

滿湖馬達唱;

紅花接白雲,

碧波連金浪。

洞庭兒女有膽魄,

巧給大地換新裝。

紅旗飄飄映水鄉,

八百裏洞庭好風光。

征程萬裏遠,

祖國心中裝;

雙腳踩田頭,

眼望五大洋。

洞庭兒女有志氣,

永遠跟著共產黨。

禾場裏,一群雞婆又聚攏一起,與小黑豬保持一定的距離,繼續啄食碎米谷頭子。不安分的小黑豬放下眼前的碎米谷頭子不啃,又向雞群發起挑釁,雞群被趕得起飛,發出咯咯咯的叫聲。

胡蒲香看見這情景,指著小黑豬大聲喝罵:

“看你這家夥!給你脹飽了,還跟它們爭。”

“啾唏!啾唏!”

突然有人對小黑豬發出吆喝聲。

胡蒲香聽出是伏波的聲音,她心裏暗暗高興。

牛伏波從排水渠堤上走下禾場,嘴裏吆喝著,雙腳朝禾場上用力蹬了一下,小黑豬嚇得嗷嗷地跑開了。他笑著說:

“姐姐你光是罵幾聲,這黑豬崽子它不得聽的。”

胡蒲香擡起頭,微微笑了笑,說:

“照你這麽說,未必還要對它動武不成。”

牛伏波笑著說:

“豬兒聽不懂人話。只有對它動點武,它才曉得是怎麽回事。它才會有怕矩。”

胡蒲香並不完全讚同地說:

“最好是少動點武。你把它打多了,它也就不怕了。要做到打它一次,就讓它記性,以後再也不欺負這些雞婆們了。”

牛伏波哈哈 一笑。

胡蒲香看見牛伏波光手光腳的單獨回來,她關心地問:

“他叔叔!許隊長在屋裏唦?”

牛伏波回答:

“俺去,他還在床上睡得噴粽子香。”

他好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務似的,透了一口氣,拉過一把靠背椅凳,在門口坐下。

胡蒲香說:

“他們兄妹分開五年,突然見面,只怕是喜歡仰噠喲!”

牛伏波說:

“有我在場,他們的感情隱藏在心裏,沒有外露。”

胡蒲香從偏梢屋裏舀了一盆洗臉水,端過來。

牛伏波連忙起身上前,伸手要接。

胡蒲香不讓,直接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她說:

“他叔叔!洗了臉,就吃飯。你跑了一大早晨,肚裏早餓了。”

牛伏波一邊往臉上澆水,一邊回答:

“還好,不餓。”

胡蒲香轉身從偏梢屋裏端來一個燃燒著木炭的土爐子,說:

“你莫瞞我。半夜起來,就去大泛洲我娘屋裏接我;回到屋,又陪蓮芳妹妹去公社衛生院弄藥。兩下加起來,走了四十多裏路,腳不停,手沒住,不餓才怪呢!”

牛伏波跨出門檻,朝禾場邊上的糞氹裏潑掉洗臉水,說:

“親媽親耶給我弄了六個荷包蛋,還加一碗甜酒糯米砣,肚皮都險些脹破噠。”

胡蒲香說:

“你做得,也吃得,跨過一個月口,都加得進三大碗。我還不曉得啵?!”

牛伏波說:

“我就是飯量大,吃得。不過一餐吃飽了,也管得半天。”

胡蒲香手端一筲箕油綠水光的菠菜,走到階磯上,篩了篩水,回到堂屋裏的飯桌邊,朝燉著一缽臘肉的土爐子努努嘴,說:

“架勢吃飯呀!有你喜歡吃的臘肉下菠菜。”

牛伏波看了桌上一眼,感激地笑笑,伸手拿起桌上的瓷碗,往偏梢屋裏去盛飯。

嫂嫂攔住他,說:

“你莫急到吃飯,先喝口酒。”

牛伏波說:

“我又不陪客,還喝酒呀?”

胡蒲香說:

“你一年四季忙到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今朝是正月初二,酒都不喝一口,俺心裏過意不去。”

牛伏波說:

“姐姐你一年四季忙了屋裏忙外頭,比我吃虧得多。這正月初二的,要喝酒,你也要喝幾杯。”

胡蒲香從碗櫃裏拿了酒杯,提出小半瓶老渡口大曲,走到飯桌旁,晃了晃,說:

“這是你哥哥昨日剩下的,還會有二三兩,你一餐喝完它。”

她揭開瓶蓋,倒豎起瓶子,亮晶晶的老渡口大曲,汩汩流進酒杯裏。她端起酒杯,朝牛伏波胸前的桌面上一擺,說:

“喝呀!”

牛伏波說:

“姐姐!你也喝一杯。”

胡蒲香說:

“不!我不喝酒。”

牛伏波說:

“你從小跟親耶親媽在船上打魚就學會了喝酒,一餐對付半斤酒不在話下。自從到俺屋裏來,還從來沒有露過真功夫。等下來了拜年客,只要你動嘴巴調停,弄飯的事,都歸我做。眼下,你就消消停停地喝一杯酒吧!”

牛伏波不等嫂嫂點頭應允,走進偏梢屋,從碗櫃裏拿來酒杯,擺放在嫂嫂面前的桌子上,斟進滿滿一杯酒,然後,自己端起酒杯,伸到嫂嫂面前,動情地說:

“姐姐!你嫁進俺牛家屋裏這些年,不分白天黑夜,裏裏外外一把抓,從來沒有睡過一夜安心覺,從來沒有吃過一餐安閑飯,壯實強健的身子,勞累得瘦骨巴筋的了。這都只怪我這做弟弟的沒得用,沒有幫你減輕負擔。今年哥哥不再在外頭做生意,回來一起種責任田,這樣,你肩上的負擔就減輕了,只要俺三雙好手拼死拼命做,就有指望過上紅紅火火的好日子。姐姐!為迎接那好日子的到來,弟弟敬你一杯酒!”

胡蒲香說:

“他叔叔!俺過門這些年,你對姐姐知寒問暖,體貼入微,沒有當外人。遇上你這樣的好弟弟,俺這輩子也算活得有價值。今朝,姐姐依你的,陪你喝一杯。”

說著,端起酒杯,伸上前,和伏波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說:

“來!喝呀!”

她把酒杯舉到嘴唇邊,脖子一昂,“咕咚”,杯底朝天,酒液入喉,噴香可口。她咂咂嘴唇,朝牛伏波感激地一笑。

忽然,禾場上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

叔嫂倆轉頭一看,呵!兩個人臉上不約而同地放射出異常興奮的神采,同時放下手中的酒杯,趕緊起身,熱情相迎。兩人嘴裏都發出招呼。

胡蒲香說: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俺剛端起杯子喝下第一杯酒。來來來!把東西放下,快來喝酒!快來喝酒!”

牛伏波說:

“俺剛才架勢。快坐下!快坐下!我這第二杯酒正好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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