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黑夜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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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祥哥!水芬姐!你妹妹回來了。”

夜風輕輕吹,樹竹唦唦搖。

牛伏波踏上階磯,騰出摟著蓮芳的手,有節奏地敲了敲門板,喊道:

“餘支書!鄧家嬸!快開門,蓮芳回來了。”

屋檁子吱吱響,家鴿咕咕叫。

嗨呀!俗話說,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著。就算年輕夫妻睡得枕頭贏,老夫老妻為何擂鼓都驚不醒。

牛伏波喘了一口氣,又揚起手,準備再次敲門。哦!他想起來了,早飯後,他和哥哥登門拜年時,聽許隊長講,餘支書和鄧家嬸,吃了早飯就帶著女兒和一對外甥兒女,給老父老母拜年去了。

他兄弟倆走後,雲祥哥哥一定安排好了夜裏守隊屋的人,也給外祖父外祖母拜年去了。大年初一,四代人歡聚一堂,兩位老人豈肯讓女兒女婿、外甥女兒、外甥女婿、重外甥兒、重外甥女回家呢?!

夜晚,大家團團圍住火爐,話田裏農活,論發家門道,講過去的往事,談未來的前景,吃一頓噴香的夜宵,喝一盅醇厚的米酒,放幾支菊花焰火,點幾個沖天炮,喜慶一宵。那該是人生中幾多愉快的美事啊!

是的,他們沒有回來。

他伸手在門框上一摸,果然是“鐵將軍”把門。

他犯難地皺了皺眉毛。

一顆流星閃過,在蒼穹中劃下一道長長的弧光。

天底下的一切亮了一下,又隱藏在濃黑的帷幕中。

伏波的心也隨之一亮,這亮光卻久久地沒有消失。

他那好看的眼角露出笑紋,黑夜中看不到的笑紋。

他背伏著蓮芳,轉身跨出竹籬小院。

他走過一段排水渠堤。

來到那三縫兩間一偏梢的茅屋裏,伏波放下肩上的行囊,把姑娘輕輕地放在哥哥嫂嫂睡的花板床上,躺下,拉開被窩,在她那窈窕苗條,曲線分明的身段上蓋好。

“唉!”

姑娘輕輕地哼了一聲,嘴裏喃喃自語,很快又進入了昏睡狀態。

片刻間,她感覺到一股熱乎乎的暖流,湧遍了全身,像有誰將她身上的疼痛、疲勞減走了一半。箍在腦殼上的一道鐵圈松散了,神志清醒了幾分。

她知道自己是躺在床上,但是,躺在誰家的床上呢?決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伏波叫喊哥哥嫂嫂、親耶親媽的聲音,她隱隱約約,模模糊糊地聽到了。

她揣摸著,一定是躺在伏波家的床上。

那麽,此時此刻,伏波及他的家人,都站在她面前,期待她睜開眼睛。

她想睜開眼睛,但她卻緊緊地閉著。

她害羞,湖灘柳林中的那一幕情景,多給她丟臉啦!除了伏波她怎麽好意思見別人呢?!

她咬牙切齒地痛恨那三個長著一副人面孔的野獸。

嗨!她心裏暗自感嘆,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吃的都是飯,喝的都是水,穿的都是衣,心肝和言行卻大相徑庭。

有的只是披一張人皮,像兇禽猛獸,處處陷害別人。

有的心裏時刻裝著別人,事事為了別人好,寧可犧牲自己所有的的利益,不計任何回報。

人啊!人!同樣都是猿的子孫,為什麽存在這麽大的區別呢?

倘若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夠像伏波一樣,那麽,自己就不會在這大年初一遇難;那麽,整個人類世界將會多麽的平靜而美好啊!

今天,幸虧老天有眼,及時派來伏波搭救了她,不然,後果將會怎麽樣呀!

她渾身戰栗,不敢往下想。

她拉了一下被子,蒙在自己的頭上,又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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