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不是不想留，哥哥必須走

牛伏波憋住一口氣，對哥哥問道：

“我留了你半天。你還是要去常德。你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呀？”

牛伏洪哈哈一笑說：

“你莫急嘛！聽我告訴你，我今朝必須去常德，和那個朋友把以前的事作個交待，該結的賬結清，該賣的東西賣掉。更重要的是，勸那個朋友也回心轉意，再摸搞那號黑骨頭的路徑。”

牛伏波聽著，笑了，說：

“好！好！你這樣做，九泉之下的爹爹恩娘曉得了，都會喜歡。哥哥，你今朝去了，幾時回來？”

牛伏洪眨眨眼睛，說：

“快則一晚，慢則三天。”

牛伏波指指哥哥提在手裏的光洋，說：

“你要把這些東西留在屋裏。”

牛伏洪說：

“不！留在屋裏，莫被賊老倌偷走了。我帶到常德，全部交給人民銀行。”

牛伏波說：

“這樣做也好！事情宜早不宜遲。你就搭早去吧！”

“就去！就去！”

牛伏洪點點頭，又叮囑：

“我走了，你就馬上到親耶親媽屋裏去，把姐姐和侄兒侄女接回來。省得明天來了拜年客，你一個人招呼不過來。”

說到這裏，他從身上抽出一支洞庭牌香煙，叼在嘴裏，又摳出火柴，擦燃一根，雙手捧著，湊攏嘴唇，邊呼煙，邊擡起眼皮，註意觀察著弟弟臉上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他從弟弟的眉宇間，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

於是，他吩咐弟弟幫他清撿出門每天要用的牙刷、肥皂、毛巾，還有一瓶檸檬香脂，放進他新近添置的人造革手提旅行箱裏。

他自己搬把楊木椅凳，坐在門口，給他的三接頭牛皮鞋擦灰刷油，眼睛繼續觀察弟弟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表情。

牛伏波關攏旅行箱，說：

“哥哥！你要用的東西，都撿好了。”

“好嘞！謝謝弟弟！”

牛伏波說：

“兩兄弟，講麽得客氣！”

牛伏洪說：

“雖然是親兄弟，應該講客氣的時候，還是不能免的。”

說著，他穿起牛皮鞋，左看右看，烏光閃亮。他內心十分滿意。

牛伏波說：

“哥哥你收拾打扮了，至少年輕了10歲。”

牛伏洪說：

“你這是給哥哥我腦殼裏灌米湯吧？！”

牛伏波說：

“我說的是真話。你我親兄弟。我沒得必要糊弄你。”

牛伏洪說：

“這話聽起來舒服。”

他揚起手腕，看一眼手表，說：

“快到下午兩點，我要趕船去了。”

牛伏波提起漂亮的人造革旅行箱，說：

“哥哥！我送你一截路。”

伏洪連忙攔阻道：

“不送！不送！你我親兄弟，用不著客氣。”

牛伏波說：

“東西有蠻重，莫把你的手提疼了。”

“不重！不重！我提得起。”

牛伏洪一把奪過旅行箱，說：

“你盡快把屋裏撿拾慰貼，搭早去接姐姐。我走了。”

牛伏波目送哥哥出門，說：

“哥哥！路上好走。”

牛伏洪連聲說：

“我走得好！我走得好！弟弟你就放心吧！”

牛伏洪出屋，踏上排水渠堤，走了一截路，伸手扒開濃密的苦棗樹枝，探出腦殼，喊道：

“伏波！你要姐姐把葦葦、蘆蘆放在親耶親媽屋裏，等過了元宵節，再接回來。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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