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枝頭的小鳥，張開翅膀，在禾場上空盤旋，發出動聽的鳴囀。

葦葦和蘆蘆手牽手，蹦出門檻，跑到禾場上，像小鳥一樣歡叫著：

“哦！炸爆竹喲！”

蘆蘆從衣袋裏抓出一把先前在屋裏撿的爆竹，選出一個有引子的舉在手上喊道：

“姐姐！來！快來唦！”

葦葦手裏捧著向爸爸要來的半截沒有吸完的紙煙，聽到命令，湊上前，張開小嘴，對準煙頭吹了一口，細細的白灰輕輕飄落，火星一閃一閃。

她朝前伸出一下手，又趕緊縮回來，往後退了一步，用兩根小指頭緊緊地紮進耳朵裏，嘻嘻直笑。

蘆蘆故意伸出手，朝姐姐晃了晃“滋滋”閃著火星的爆竹，拋到半空中。

“劈啪！”響聲驚得小鳥四散飛去，紅紅綠綠的紙屑，紛紛揚揚，飄落地上，宛如仙女散花。

姐弟倆高高興興，親親熱熱地玩耍著。

臨尾，還剩下一把無引有藥的爆竹，他倆相對蹲下，將它們一個一個地攔腰折斷，整整齊齊地擺成一個圓圈。

蘆蘆喊道：

“姐姐！走開。”

葦葦起身，退到一旁。

蘆蘆把紙煙頭往圓圈當中一放，著勁吹了一口。

頓時，升起一線五光十射的火焰，令人眼花繚亂。

有幾個爆竹還離開了圓圈，在地上連連旋轉，“滋滋”有聲。像跳舞。像歡笑。

姐弟倆樂得手舞足蹈，小手掌拍得“啪啪”直響。

“葦葦！蘆蘆！來！今天正月初一，全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飯！”

牛伏波站在堂屋門口，指著擺在堂屋正中的一桌飯菜，朝侄兒侄女親昵地招呼。

姐弟倆應聲跑過來，歡呼道：

“哦！正月初一啰！吃早飯啰！”

早餐，神聖的早餐！即將開始了。

整個堂屋裏，氣氛莊嚴，神秘。

胡蒲香盛了幾碗飯，擺上桌，每只碗口擱雙筷子，嘴裏喃喃自語。

洞庭水鄉人，無論逢年過節，還是婚喪喜慶，都要用這種方式，表示對家中祖先的紀念。

片刻後，胡蒲香拿掉筷子，牛伏波端起飯碗，將碗裏的飯倒進鍋裏，重新盛了兩碗，端回桌上，招呼道：

“哥哥！姐姐！架勢呀！葦葦！蘆蘆！來，坐攏來唦！”

牛伏洪坐在堂屋上首的靠背楊木椅子上。

牛伏波順勢在靠東邊的床廳上落坐。

胡蒲香坐著西邊的楊木椅子。

葦葦和蘆蘆在爸爸對面並排坐下。

牛伏洪呷了一口酒，挾起一塊臘肉送進嘴裏。

於是，大家跟著動了筷子。

牛伏波放下酒杯，往嘴裏挾進了白菜，細細地咀嚼著。

他選了兩塊連精帶肥的臘肉，分別送進侄兒侄女碗裏。

葦葦、蘆蘆不客氣，送進小嘴，嚼得有滋有味。

胡蒲香用筷子點點臘肉碗，對男人說：

“葦葦她爸爸！多挾點吃唦！”

牛伏洪舉起酒杯，昂昂腦殼，說：

“吃噠。你們自己吃。”

一家人相互勸酒敬菜，有說有笑，熱熱鬧鬧。就連平素日吃飯總要調皮哭鬧的蘆蘆，此時也變得格外地聽話。

早餐！神聖的早餐！歡快而順利地進行。

“恩娘！”

蘆蘆揚起筷子，朝恩娘歪著小腦袋，連聲說：

“我還要吃臘肉！我還要吃臘肉！”

胡蒲香說：

“乖乖！莫喊，恩娘給你挾。”

牛伏洪放下手裏的酒杯，按住堂客伸向臘肉碗裏的筷子，睜起被“老渡口大曲”灌紅了的眼睛，說：

“蠢家夥！吃了早飯，就要到外公外婆家裏去拜年，不曉得留點肚量呀！”

霎時，蘆蘆嘴巴一嘟，眼睛直眨，酸酸的淚水馬上就從眼皮底下擠出來了。

看見這陣勢，牛伏波笑嘻嘻地說：

“蘆蘆是乖乖，最聽叔叔的話。叔叔給你挾臘肉。”

他以為哥哥逗自己的孩子玩，便挾起一塊臘肉，放進蘆蘆碗裏。

牛伏洪不屑地斜了他一眼，呷一口酒，罵道：

“這號家夥！就是平素日慣肆了的。如今還沒有養硬翅膀，對老子講的話就不聽，往後還有什麽搞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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