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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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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永璉推開窗戶,狂風夾著雨點湧了進來, 衣袂被風帶得飛起。林跡深侍立在姜永璉身後, 只能看到他俊美的側臉。姜永璉的容貌,用面如冠玉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 平時笑吟吟的,讓人如沐春風, 此刻卻抿著嘴角, 眸光冷淡。看來這一回是動了真怒。

姜永璉又如何能不生氣?

那是他靠刷臉賣慘籌到的錢,上百萬災民還指著它活命, 姜永璉知道大寧朝的低薪制不合理,也不會認真去追究地方官員私底下搞的攤派, 但是,連賑災銀都貪墨, 這些人大約平時被養大了胃口, 也早沒了心肝了吧。

自從顧文亮接手乾清宮總管以後,沈倫就很難知道姜永璉的動向,他也是兩日後才接到閩郡傳來的消息。沈朗與沈倫是葭莩之親, 沈倫平日也沒少收他孝敬, 此事是否施予援手, 自然還得取決於姜永璉的態度。沈朗被拘提到京以後,姜永璉也即刻返京, 此案由三法司會審,因為罪證確鑿,沈朗也無從抵賴, 閩郡相關官員都被一一追究刑責。

按照太/祖皇帝制定的大寧律,貪墨五千兩以上的都要斬首,沈朗的性命無論如何都是保不住了。事已至此,沈倫思前想後,決定秀一把大義滅親,上奏將沈朗兒子流放嶺南,妻女家產藉沒入官。姜永璉看到那封奏折時人都哆嗦了一下。

姜永璉跟著朱果果熟門熟路地想從老地方出宮,可是這回神武門的守衛卻攔住了他。姜永璉心想,難道扮嫩被發現了?他出宮多是以孫玉成的名義出去的,禦前的人一般都不會受到什麽刁難,連例行的搜身檢查都省了。

“難道這腰牌不對?”

“腰牌對,人卻不大對。小成子公公昨日就打這裏出宮的,你比他俊多了。”

哈,好像被誇帥了。

不容易啊。

大家會稱讚皇帝英明睿智,寬厚仁慈,恨不得把所有的內在美的讚譽都堆砌到皇帝身上,就是忽略外在的那副皮蘘。這讓好不容易得到一副好皮蘘的姜永璉甚感寂寞。

盡管出宮不順利,但姜永璉還是心花怒放,他笑著將朱果果搬出來作證:“啊哈,是這樣的,我的腰牌前天遺失掉了,來不及到內務府補辦,所以拿小成子的腰牌過來用用。我身邊這位,可是乾清宮的首領太監,你若不信的話可以問問他?”

朱果果一面作揖一面試圖搞金銀外交,他往守衛袖子底下塞了錠銀子:“是是是,還請各位小哥行個方便。”

“就算朱總管出來作保也不行,你還是補了腰牌再出去。”那守衛忍痛拒絕了賄賂,壓低聲音說,“我們也不是故意刁難你,最近上頭查得很緊。咳,不說了,林參領過來了!”

姜永璉扭頭一看,頓時覺得不好,喲嗬,林老夫子來了,還真是,巧了。在微服出宮這事上,姜永璉被嘮叨了許多遍了,他耳朵都要長繭了。

BUT,姜永璉一向是虛心聆聽,堅決不改。在這件事上,也不知道最終誰能拗得過誰。

今天剛好林跡深當值,他在城樓上瞧見情況不對,特意下來查探一番。神武門的守衛一見林跡深,立刻擡頭挺胸,站得筆直,看來林跡深把底下的人管得挺服帖的。

林跡深自然已經瞧見扮成小太監模樣的姜永璉了,大約是姜永璉這副模樣太過新鮮,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次,嘴角還不自覺地抽了一下,這下姜永璉就急了。

姜永璉決定先下手為強,無比浮誇地上前勾住林跡深的脖子,同時朝他眨了眨眼睛,給了一個不許拆穿我的表情,道:“這位不是林參領嗎?陛下特意讓我過來找您。請借一步說話。”

那守衛還沒見過內侍是這麽表示親切的,他很怕參領大人一個過肩摔就把那人給丟出去。張口結舌道:“這……”

也不知道林跡深有沒有接收到訊號,林跡深垂下眼眸,他的面無表情讓姜永璉很是緊張了片刻。而後姜永璉聽到林跡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轉身對那名守衛說道:“這事我來處理。”

姜永璉跟著林跡深一路暢行無阻,姜永璉高興地想,林跡深這回也算是協同作弊了啊。天知道他剛才有多擔心他在守衛面前把他給賣了,那他面子可丟大了。

出了宮門,林跡深才低聲道:“陛下,您可以下來了嗎?”

姜永璉比林跡深大約矮了五公分,所以他勾著林跡深的脖子時是踮著腳尖的,人像壁爐烤鴨那樣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到林跡深身上,姜永璉想想都覺得臉紅,他松開手,掩飾性地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太監衣袍:“那個,這回你怎麽願意我出來了?”

“除了神武門以外,還有東華門,西華門,午門可以出入。”

不從神武門出宮,自然也有別的地方可以出去,攔是攔不住的。

林跡深這話很有些無可奈何的意味,姜永璉這沒心沒肺的,還有心情同他開玩笑:“午門我可不敢去。”午門是大臣進出的地方,不小心遇上朝廷重臣可就穿幫了。

姜永璉沖他瀟灑地擺手:“行了,你回吧。”等他在馬車上換了衣服下來,卻看見林跡深背著手在馬車外等著,看起來一副耐心極好的樣子。

姜永璉倒也不太意外,隨口問道:“你今日不是當值嗎?”

林跡深特意看了朱果果一眼,才道:“城中守衛原也該沿城巡視一番。”

姜永璉知道林跡深是在暗示他不守信用,每次隨便帶個人就出來瞎逛。姜永璉摸摸鼻子,沒有多做辯解。他願意跟著就跟著吧,姜永璉不介意身邊多個同行的人。

姜永璉出宮幾趟,對外頭已不算太過陌生,他錦衣華服走在長安大街上,煞是引人註目。這回林跡深身上穿的公服太過打眼,平白搶走了他不少風頭。姜永璉勉強同林跡深走了一段路便忍無可忍,把他拉進一間成衣鋪子。

店鋪的夥計見生意上門十分熱心,又見他們儀表不凡,馬上拿了一些最好的出來。姜永璉更是惡趣味地揀了一些大紅大綠,紈絝氣質十足的衣裳扔給林跡深換,搞得他連連後退,手足無措。

還是店裏的夥計替林跡深解了圍:“客官再退可就退到店外了。不是小人誇,小店是長安大街上最好的成衣鋪子,不但款式多,式樣也是最時新的。你二位是知交好友?這位客官挑的要是不合您心意,要不您自個兒過來瞅瞅?”

姜永璉笑著點點頭。林跡深像是生怕姜永璉改變主意,隨手揀了一件藍色的長袍匆匆到後面去換。慌亂間有張票子從林跡深懷裏掉了出來,姜永璉撿起來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將它揣進了袖子裏。

成衣鋪子的衣裳總沒貼身剪裁的合身,好在林跡深的身材很標準,穿著倒也不至於束手束腳。林跡深換好衣服出來,姜永璉在那邊笑:“到底是個俊小夥子,穿什麽都好看。”

林跡深低頭笑了一笑:“您這回要去哪裏?”

姜永璉每次出宮身邊都沒帶侍衛,林跡深自然格外擔心他的安全。上次炫富差點被人打劫,尤其讓林跡深心有餘悸,所以即便此刻他在宮門當值,也是拋下重任,時刻陪伴在姜永璉左右。

姜永璉收斂了神色,很正經地道:“菜市口。”

林跡深周身一凜,慢慢道:“那裏今日擠得很,您得當心。”

今天是沈朗問斬之期,每到行刑的日子菜市口附近都是人山人海,囚車經過的地方也擠滿了圍觀群眾。姜永璉在林跡深的奮力護衛下往前擠了擠,前面有一中年大漢一臉看戲的興奮,他伸長了脖子,笑道:“來啦!”

所有的人“嘩啦”一下都朝前擠,姜永璉再次重溫了以前擠地鐵的那種感覺,正擠得不可開交之際,有人在那邊嚷嚷道:“傻了吧,午時斬首,現在還早著呢。”

眾人這才發現上當了,回頭再想找那始作俑者,那人混在人群裏早已找不著了。

沿路兩旁有步軍統領底下的士卒在維持秩序,他們手持長矛,盡量把百姓往後面趕:“退後!退後!再擠就先吃一棍子。”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之際,姜永璉扒住前面一個人問道:“老人家,你怎麽也出來了?”

那老者一笑就露出掉光了牙齒的大牙床:“看熱鬧哩。俺在家裏聽到聲音,就出來瞅瞅。早知道還早咧,俺就順便挑幾籠包子過來賣。”

姜永璉覺得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算得上明察秋毫,他有些賣弄地在那邊科普:“今天要斬一個大貪官。那人貪了地方上的災銀,被當今聖上拿下問斬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了一下~

其實修文比寫的時候還要久哎~

哎,怎麽才能加快一下感情線涅?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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