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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發場國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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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書接著道:“臣畫藝尚不如跡深,畫作恐怕年餘都未必能完工。”沈玉書喝酒會上臉, 他膚色本就瑩白如玉, 此刻臉頰透出一抹胭脂似的紅暈,看起來像是松軟的奶油蛋糕上面點綴上的草莓, 讓人很想咬上一口。

作為一枚吃貨,倘若把美人想象成美食, 已是最好的讚美。姜永璉看得都饞了, 不知不覺就順著他的話道:“不妨事。”

沈玉書微微低下頭,面上的神情仍是極恭謹, 卻絕不給人任何君臣之外的遐想。姜永璉的目光開始散漫地望向別處。望向林跡深時不覺就停頓了下。林跡深眸光幽深,有些辨不出情緒, 其實他的容貌也是極出色的,俊秀中帶著點硬朗, 可惜內裏卻裝著與皮囊完全不相符的老夫子那一套, 和自己不太對盤。姜永璉微微一笑,在朝堂上剛介耿直、不茍言笑的林業到底是教出了個一本正經的兒子。

“原來素臣也擅長書畫,你也畫上一幅, 如何?只是游戲之作, 你們不必太過緊張。”若要正正經經的行樂宮, 宮中畫師有的是。

如姜永璉所料,林跡深只是簡單地應道:“是。”

這一次的酒宴稱得上是賓主盡歡, 姜永璉留他們留了很久,在宮門下鑰前才放他們回去。片刻後,那些杯盞桌椅紛紛撤去。

姜永璉負手而立, 在那片桃林裏呆了許久。已是四月,桃林芳菲已盡,地上隱約還有一些碾落成泥的花瓣。

顧文亮取了披風過來,輕聲道:“陛下,起風了。”

“現下哪會覺得冷?”姜永璉擺擺手,此時的風吹拂在身上竟是別樣的清爽,“這禦花園三天兩頭過來,今日才看出幾分意趣出來。”

顧文亮別有深意地笑道:“陛下這是醉了。”

“胡說。”姜永璉笑斥道,“方才我並未飲酒,這你是知道的。”姜永璉已經戒酒很久了,平時在酒宴上酒杯裏面裝的都是玉泉山的泉水。純天然的礦泉水喲,喝起來竟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顧文亮笑得跟老狐貍似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姜永璉驀地回頭看他。宮裏的人都跟成了精似的,一雙眼睛銳利得很,也許只是不經意的目光流露,就能讓人瞧出底細。姜永璉不拒絕男色,連李德才都看出來了,何況是顧文亮。皇帝對他們三人青眼有加,也是有目共睹的事,顧文亮也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

“陛下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了,也省得底下的人動心思。”端王妃未及冊立便已故去,皇帝身邊別無內寵,有些人不免蠢蠢欲動,其中不乏一些名門世家。

姜永璉被說中了心事,立刻像飲了醇酒一般臉上現出一抹酡紅,他有些靦腆地說道:“現在還在國喪之中……”倘若是在現代,他早就大大方方地上前:“嗨,可以加個微信嗎?”可這裏是等級森嚴的社會,君臣有別,倘若太過唐突的話,以後就沒有以後了。

“先召進宮裏伺候著,冊封儀式明年再補辦即可。”顧文亮說得很坦然,仿佛服侍皇帝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一般,“京中出身名門,模樣出眾的盡可都挑了來。”

姜永璉笑了笑,有啟泰朝的前車之鑒,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家庭生活搞得一團糟。畢竟,很多事情他已經無從選擇,也願意學著適應,唯獨枕邊人這件事,他可不想屈就於任何壓力。桃樹上已經結出了小小的青色的桃子,姜永璉瞧著它青澀可愛,很想伸手摸一摸它,卻在即將觸著它的那一剎那將手縮了回來。姜永璉平靜地說道:“總要他願意才好。”按照大寧朝的制度,後宮不得幹政。當然,這個規定有時就是一句空話。但有一點姜永璉很明確,外面天大地大,好男兒可以建功立業,可以盡情一展心中所學,一旦困在宮院一隅,往日的雄心壯志可能就要付諸東流了。

“陛下多慮了。”顧文亮就有些困惑了,皇帝又不曾派花鳥使大肆騷擾地方,只是征召幾個美人又怎麽了?詔書一下,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不都得入宮嗎?“選秀本就是祖制,只要入了宮,必然都會一心一意服侍陛下,這也是臣子的本分。”選秀本就是大寧朝的慣例,原本男女都得入宮備選,只是因為前幾任皇帝不好男色,對世家子弟自行婚配之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姜永璉不置可否,他停了片刻方道:“這事不急。”

姜永璉有的是耐心。

現在姜永璉每日處理完政事之後便多了很多消遣。只是飲酒作詩未免略顯單調,而且它有一個弊端,酒宴上一人一桌,姜永璉離他們遠得很,就算是有秋波也遞不過去。於是,年輕的起居註官們又多了一項任務——陪皇帝打牌。姜永璉對這事抱有極高的熱情,洗牌摸牌的時候難免肌膚相碰,這都能給姜永璉帶來隱蔽的小快樂。

被皇帝不由分說拉來當牌搭子,幾位才子其實興致不是太高,尤其是李景,以前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書呆子,進京前根本就沒摸過骨牌。但姜永璉卻硬要發揚這門國粹,將來官場應酬是免不了的,這也算是提前讓他們演練一番。

“臣不會。”李景看了看侍立在周圍的那些人,皇帝皺皺眉頭就知道他哪裏不痛快,這些人陪皇帝打牌最適合不過了。

姜永璉笑瞇瞇地道:“不會沒關系,打幾次就上手了。”姜永璉不樂意找其他人當替手,顏即正義,牌搭子看著賞心悅目就對了。沒錯,他就是這麽膚淺。

那些內侍不由分說就將李景按在了姜永璉的對面。姜永璉指定沈玉書坐在他的下家,林跡深沒得選,只能坐在姜永璉的上家。

姜永璉揮揮手,讓其他人都下去,就連顧文亮也在外間候著。

“一會兒大家好好打。”姜永璉神神秘秘地說,“不要拘束,大家就跟當日在富興茶樓那兒一樣。”

——這能一樣嗎?無論姜永璉表現得如何平易近人,他們都不可能用之前的態度對他。尤其是李景,在姜永璉面前言行格外謹慎,惟恐自己失儀。

於是其他人齊刷刷地應道:“是。”

仍然是君臣奏對的口吻。

於是姜永璉享受到了一把賈母的待遇,即使沒有鴛鴦給暗號,都有人負責餵牌。當然,李景除外,他連自己的牌都顧不過來了。

沈玉書的手指修長漂亮,骨牌上似乎還殘存著他摸過的溫潤手感,在姜永璉的想象裏,在牌桌上是可以發生非常旖旎的事情的,但沈玉書打牌似乎太過專註了一點,坐姿端端正正,但他的笑容是如此和煦,導致姜永璉一激動就想給他餵牌,最後沈玉書小胡了兩把。

而李景在學會規則之後竟然也連胡了好幾把,果然聰明的人學什麽都很快。

一局完畢,大家清點了一下,姜永璉自然是贏得最多,他面前的銅錢都堆得老高了。李景算下來居然小贏,沈玉書小輸,林跡深輸得最多。姜永璉非常得瑟地拍了拍林跡深的肩膀,讓他好好努力,爭取發場國粹。

晚上姜永璉仍是很高興,又和顧文亮說起了這事。

姜永璉點評道:“雪琴一點就透,毅庵聰明克制,素臣在這方面倒是少了根弦。當然,這不過是個消遣,會與不會都不打緊。”

顧文亮聽了只是笑。

姜永璉自顧文亮的笑容中覺得一分不對了,問道:“難道不是這樣?”

“確實如此。”顧文亮現在也敢稍稍放膽同姜永璉說些實在話了,“不過,依奴才看,這位林大人打得比另外二位大人要好上許多。”

——心思也細膩多了。

“何以見得?你方才又不曾在邊上看。”

顧文亮那時只往牌桌上一掃,立刻就了解了大概。顧文亮笑著道:“從最後的籌碼便可得知。今天這個結果,豈非皆大歡喜嗎?”

姜永璉想了想,這才有些明白過來。李景家境貧寒,陪皇帝打牌消遣,若還要貼補進去,生活只怕會更困窘。林跡深一面要給皇帝餵牌,一面又要照顧李景,怎麽會不輸呢?

“這位林大人倒是面面俱是。古人說行兵打仗要心思縝密,步步籌謀,大概也是同一個理兒?”

“扯!風馬牛不相及之事!”姜永璉忽然想起一件事,“剛素臣輸了多少?”

顧文亮並不知道這位林大人手頭也不寬裕,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六七吊錢。”

姜永璉在心裏哀嚎一聲:“靠!又用掉他三四個月的月錢!”

正當姜永璉和小夥伴喝酒打牌,盡情玩耍之際,朝中卻又出了大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哦,時間可能會有點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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