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鎖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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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頭兒,我們再想想辦法,湊足應該沒問題。”

尚城拿起桌上的支票,嘴角一抽,“胖砸,這他媽是美金!”

賀佳聞言一楞,連忙道,“何宵,徐朗,這太多了……用不了這些。”

何宵也沒想到徐朗給的是美金,換算成人民幣那得翻多少倍?何宵回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只聽那人說,“解決了債務,公司還要恢覆運作,對重要的客戶給予一定的補償,是挽回公司聲譽,保持企業口碑的關鍵,建立新的原料供應渠道,方方面面都需要錢,這些只是保底。”

賀佳頂著一腦門熱汗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他腦子想的只是償清債務,讓老爸擺脫官司,根本沒敢往遠了想,可是徐朗居然全部幫他想到了,不僅想到了還借給他這麽多錢,他想不出什麽感激的話,只能連聲說著謝謝。

“靠,何宵,我怎麽不知道你男人這麽有錢!”張煬松了一口氣,揚眉笑罵道。

“回回有事都瞞著我,想炫富我們也得有機會啊。”何宵沒好氣地道。

有錢能使鬼推磨,資金到位,賀家的事情順利得到解決,張煬的店保留了下來,尚城賣房的和賣車的錢卻都被他求爺爺告奶奶地交給了賀佳保管,於是在人樓下死皮賴臉睡了一星期之後,終於成功登堂入室,住進了陸楓的家裏,從此陸楓家多出來一個混吃混喝的大爺,陸楓執勤的東風路口也多出一個頂著大太陽為交警同志打傘的熱心群眾。

跟喬予的一番談話過後,何宵開始本能地防備徐家所有人,雖然他也知道自己的防備連個屁都算不上,碰不了別人半根頭發,只能把自己搞得神經兮兮,最關鍵的是,他家那口子一點也不關心他們那個亂七八糟的徐家,反而整天帥萌帥萌地變著法兒和他玩浪漫,回回還特戳他心窩子,何宵是又開心又煎熬,簡直難受到家了。

“徐朗,我不阻止,卻並不代表認同你這麽做。”

“爺爺只要不阻止就夠了。”

老人放下手中的紫砂壺,臉色難看至極,“因為小情人的一句話,就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你認為這樣的人有資格成為一家之主嗎?”

“不要扯何宵,這是我的事。”

“呵,你敢說,不是他慫恿,你會改變主意嗎?”老人冷喝道。

男人沈默一瞬,“爺爺,從小只要我能做好的事情,你從來不問我過程和原因。”

“可這次不一樣!”

男人神色平靜,“爺爺,你從現在開始阻止我,還不晚。”

“你!”老爺子氣哼哼地一掌拍在藤桌上,“你怎麽那麽聽那臭小子的話,要是徐家到了你手裏,你還不雙手捧給那小子?”

“他不會要。”

老爺子一時無話,半晌終於長嘆一聲,“去見見你叔爺吧,給他回個話,那個老頭子都退休了還不消停。”

出了徐家老宅,邢鋒一雙濃眉皺得更深,他看向面前身姿筆挺一言不發的男人,“什麽時候出發?”

“現在。”

“我靠,你好歹給我點準備時間?”邢鋒無語望天。

“我以為你的準備時間至少是從半年前開始算起的。”

何宵接到徐朗電話的時候,對方告訴他要出差,而且還是立刻就走,匆忙得令他措手不及。

“去哪裏啊?”他有些不情不願地問道。

“加拿大。”

“去幾天?”

“說不準,會盡快回來。”

“很重要的事情嗎,需要你親自去?”

“嗯。”

“這麽急啊,我回去幫你收拾東西吧?”

“不用,不帶什麽。”

“哦,那你路上要照顧好自己。”

“好。”

放下電話,何宵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喬予說過,會有一些徐朗不得不出面的情況,這次走得這麽突然,看來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照例下班,買菜,回家,做飯,等飯做好了,才想起來晚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吃,何宵看著做好的半鍋蜜汁醬肉,半晌,還是放涼了拿保鮮膜包好放進了冰箱,胃口全無地扒拉幾口飯,就草草收拾了廚房。

屋子裏少了一個人,一下子變得安靜極了,看電視,聽音樂,打游戲,刷網頁,無論做什麽都沒辦法讓人忽略家裏缺了一個人的事實,何宵叼著酸奶包,抱著懷裏的毛絨獅子,終於承認,徐朗出差的第一天,他好不習慣。

將近十二個小時的時差,何宵看著家裏的時針邁過午夜,那邊應該是正中午,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只差一個鍵就可以撥出去,可是他怎麽也按不下去,外面不比國內,況且他又有重要的事情,何宵拿不準他現在是在倒時差休息,還是在工作,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打擾的時機,西餐那麽難吃,也不知道有沒有其他可選,聽說外國的水都不燒的,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圖省事,拿冷水往胃裏灌,新聞上天天都在講外國治安如何差,也不知道會不會遇到麻煩……

睡不著啊睡不著……何宵覺得床板都快被自己滾塌了,周公卻還不召見他,要是徐朗在家,現在一定會摸摸他的頭,輕輕拍他後背哄他睡,或者會低聲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召喚一些瞌睡蟲過來,再或者幹脆這樣那樣來一炮,直接把他累到睡著。雙人床的尺寸真心不合理,兩個人睡嫌擠,一個人睡又嫌大,賣家具的給他的一定是量錯尺寸的,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折扣。

胡思亂想大睜著兩只眼睛瞪到天亮,等了一晚上手機也沒有響,何宵出門前揉揉歪在沙發上的蠢獅子,“到地兒了都不知道打個電話報平安,連條短信都沒有,扣你體貼分啊。”

☆、想他就打電話呀

徐朗不在家他也懶得開火做早飯,路上倆油條一杯豆漿打發了就蹬著自行車往單位去。

坐落在安大略湖西北岸的多倫多是加拿大最大的城市,作為這個國家的經濟中心,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中心之一。

位於城郊的古老莊園還帶著一些些中世紀的神秘的影子,坐在庭院中的老人似笑非笑看著面前的青年,“你爺爺叫你來的?”

“是,叔爺。”

老人捋捋頜下的胡子,“老頭子我早就退休了,不像你爺爺,這把年紀還不知道養老,死把著家務事不放。”

男人面無異色,開口應答,“後輩不成器,還須爺爺操勞。”

老人搖搖頭,“謙虛了,阿朗,這一輩中,數你最有能耐,叔爺也聽說了,二房在你手中有聲有色,往後也要記得幫襯著阿晉。”他說著看了眼身後同樣年輕惹眼的男人。

一旁的邢鋒眸光一閃,照叔爺這意思,往後家業就交給徐晉了?

“叔爺擡愛,徐朗不敢當。”徐朗目不斜視,點頭說道。

“六哥,叔爺這麽說,那便是這個理,還請六哥多多提點。”男人上前一步,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對面的人。

徐朗沒有答話,從前徐家怎麽樣跟他沒有半點關系,但何宵已經是徐家的一份子,因此他絕不會允許徐家出現任何問題。

“徐朗,Z國的生意好不好做?”老人頗有些感慨地問道。

“Z國正處在發展的黃金期,的確有很多機會。”

邢鋒一言不發地候在一旁,仔細聽徐朗跟那爺孫二人的對話,徐家三兄弟早年為避戰亂遠赴海外,好不容易在國外站穩腳跟,可惜老大早逝,半個世紀之前,老二也執意回到Z國,邢鋒知道老爺子另立門戶的用意,這個叔爺雖然有本事,可行事卻喜歡劍走偏鋒,手底下多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縱能一時呼風喚雨,卻不是為子孫後世計的長遠之策,回到Z國後,徐家雖不能說手上幹幹凈凈,但至少如今二房做得是明面上的買賣,加上徐朗的眼光和膽略,舊有的東西也在慢慢洗淘幹凈,不像三房,跟這叔爺身後的莊園一樣暮氣沈沈。邢鋒不明白,老爺子為什麽一定要徐朗來見這個不好相與的叔爺,雖說徐家的根基老人都在這裏,可是二房經營的重心主要在Z國跟東南亞一帶,跟大房三房八桿子打不著,憑什麽二房的當家需要他們點頭?

辦公室的妹子看著一早上把手機裝了拆,拆了裝,折騰個沒完沒了的人,“小何,你手機壞了?”

何宵無精打采看了對方一眼,“我也懷疑它壞了。”

林菲笑瞇瞇一臉篤定地道,“我猜他在等電話。”

“哎呀,我們何大帥哥是不是談戀愛了?難道是在等女朋友電話?”

“誰規定一定要是女朋友啦?男朋友不行嗎?何小受也很萌啊!”林菲眨巴著星星眼無比興奮地道。

何宵囧了,但是他男朋友怎麽還不給他打電話啊,已經超過二十個小時沒有消息了,真的不用報警嗎……

林菲見對方並不辯解,腦洞更是開到止不住,“哎呀,對方不打你就打過去嘛,小受有時候也要主動一點啦。”

“萬一……他在忙呢?”何宵喃喃自語道。

“笨吶,忙的話不接不就是了,這又不妨礙你打!”林菲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徐朗,叔爺需要走批貨,方便的話,你搭把手。”老人把玩著手裏的兩顆玉核桃,輕描談寫地說道。

徐朗端坐在對面,面前放著的是他最討厭的西式紅茶,“叔爺,不方便。”

老人微微一楞,顯然沒有想到對方居然這樣直白,連半點面子也不給,臉色頓時沈了下來,果然是他二哥看中的孫子,真是一樣的死硬。

“六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槍管頂上腦袋的一瞬間,徐朗身上的手機意外地響了起來,大廳裏一派劍拔弩張之勢,徐晉的槍頂著徐朗的頭,邢鋒的槍也在同一時間對準了他。

何宵在林菲的慫恿下把電話撥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國際漫游信號太差,過了很久才接通,聽著那邊熟悉的聲音,他莫名松了一口氣,“你到了沒有啊,怎麽都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過來,最近飛機總出事,讓人很擔心啊。”

“你那邊是深夜,我怕吵醒你。”

“你不報平安,我能睡得著才怪,在那邊還習慣嗎?”

“我知道了,還好。”

“記得按時吃飯,不喜歡吃西餐就讓人給你煮點清湯面條,要按時休息,別老像個工作狂一樣。”何宵不放心地叮囑道。

“嗯。”

“我給你打電話方便嗎?會打擾你辦事嗎?”

“不會。”

大廳裏靜得一片死寂,就連聽筒裏隱約模糊的聲音似乎也被刻意放大了許多。

邢鋒手心裏直冒汗,這倆可真心是天生一對兒,那邊打電話夠會挑時間的,這邊接電話的也真是能耐,自個兒隨時都可能被人一槍爆頭,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跟媳婦兒閑侃,就不能稍微考慮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嗎?

老人一雙眼睛精光畢現,原本是個下馬威,沒想到對方竟出乎意料得冷靜沈著,不論是天生的好膽魄,還是目中無人,根本不相信他會動手,起碼這等氣度風範不愧是他二哥看中的接班人。

“女朋友嗎?”老人呵呵笑著問了一句。

徐朗沒答話,眾人只當默認。

“阿晉,跟你六哥鬧著玩也要講點兒分寸。”

聽得老人發話,徐晉微微一笑,利索地收起黑森森的□□,“叔爺說得是,可惜六哥不想跟我玩。”

“徐朗,不要跟你兄弟計較,你大爺走得早,這小子叫我慣壞了,你爺爺雖然回了Z國,卻也不能眼看著徐家祖業衰靡,回去跟你爺爺好好商量商量。”

“叔爺,徐朗在一天,徐家的祖業一樣都不會碰。”

“你!”

掛掉電話之後,何宵對收到的中國移動發來的欠費提醒表示很內傷,國際長途真心燒錢。雖然對方說了通電話沒有不方便,何宵還是沒敢像平時一樣動不動就call他,只是偶爾會在睡前算準了那邊的午飯時間打一個過去,閑話幾句又很快掛掉。

杯子裏顏色鮮亮的果汁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漂亮,張煬碾滅了手裏的煙一臉鄙視地看著來酒吧只喝果汁的人,“我說何宵,你丟不丟人,你家那口子又不在,誰管你,瞧你那小媳婦兒的樣兒!”

“你懂個屁,別瞎咧咧。”何宵白了他一眼。

張煬正準備刺他,眼睛一瞄門口,臉色立馬黑了下來,頓時嚴肅至極地看著何宵叮囑道,“哥遇到麻煩了,到後頭避避,一會兒誰來問都說不知道啊!”說完也沒等何宵答話,撞開兩個服務生就沒了影子。

不一會兒何宵就見一個帶著鴨舌帽,挎著背包一臉稚氣的男孩走到跟前,氣沖沖地問道,“大編輯,張煬那混蛋去哪兒了?”

何宵有一瞬間的失神,男孩兒長得幹凈乖巧又很秀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裏還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執拗,儼然就是當年的江逸,難怪張煬要躲。

何宵低頭喝了一口面前的果汁,“他不在。”

“我剛剛還看到他在呢!”男孩著急地道。

何宵幽幽一嘆,“你知道他是故意躲你,幹嘛還要找他。”

“什麽好事都幹了就躲起來沒人了,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他沒說你跟另一個人很像嗎?”

男孩臉色微變,咬牙道,“那又怎麽樣?我當替身我樂意!他要是心裏沒鬼,有本事他別躲啊!”

何宵瞧見對方氣鼓鼓的模樣,順手指了指後面,看著對方大步而去的身影,臉上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笑容,這個小家夥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雖然長相氣質跟小逸有幾分像,但個性卻是天差地別,這下張煬那混蛋估計有得受了。

知道倆人今晚上是回不來了,何宵也不再多坐,胖子經歷一場變故收獲頗多,起碼那一身肥肉不見了,看著也有點小帥氣了,最近忙著公司的事情也沒有時間出來鬼混,尚城趕著去給陸楓做十佳好男人,最近也只顧著表現去了,於是落單的何宵也只能回家給自己男人打電話去,都走了一個禮拜了,天大的事情也該處理完了吧?

溫哥華西部郊外的山道上,連片槍聲驚起林中竄亂的飛鳥,邢鋒半坐在車後座內,一邊吼著司機把油門往死裏踩,一邊回身探出窗外開槍回擊追上來的殺手,他身邊的男人半垂著眼,面無表情,另一邊的黑衣保鏢手裏拿著紗布正壓在他的胸前,殷紅的鮮血眨眼便將一層又一層覆上來的白紗染個通透。

“王八蛋,徐晉!別落在老子手裏!”邢鋒怒吼了一嗓子,眨眼又打光了一匣子彈,後面的車卻還在窮追不舍。

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喚回徐朗沈凝的思緒,下意識滑鍵接聽,耳邊又是“嘭嘭”一陣槍響。

☆、他的槍傷

何宵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那邊的聲音震得耳朵嗡嗡亂響,“徐朗,什麽聲音啊?你那邊怎麽了?”

“沒事,邢鋒他在看電影。”

男人手上一抖,飛出的子彈立時偏出了八丈遠,邢鋒剛準備開口就罵,卻被身邊人隔著紙巾一把捂住了嘴。

“看電影怎麽開外放啊?這麽大聲不會吵你嗎?”何宵聞言低聲抱怨道。

“沒事。”

“你說說他,打擾人家休息太不道德了。”

“一會兒我讓他關了。”

“什麽時候回來?”何宵壓著枕頭期盼地問道。

徐朗低頭看眼胸口的槍傷,沈默一瞬,“可能還要一段日子。”

“哦……那你註意身體,別太累,我……”何宵想了想還是把那句“我很想你”吞了回去,比起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見面,他更怕對方急著回來又沒日沒夜地操勞。

邢鋒眼見徐朗胸前血沒止住反而大半邊衣服都給染透了,臉色發青嘴唇發白卻仍跟個沒事人一樣和小情人通電話,頓時忍無可忍地搶下對方的手機,“都什麽時候了!”,他說完徐朗,直接把手機移到了耳邊,沒好氣地罵到,“哪來那麽多話說,你知不知道……”收到身邊人鋒利的眼刀子,他嘴角一抽,硬是把脫口而出的話改成了,“打擾別人看電影是很沒道德的事情!”伴隨著刻意咬重的“看電影”三個字,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

聽見那邊怒氣沖沖地掛斷了電話,何宵楞了一會兒,有點訕訕地發了句晚安,叫對方不用擔心,卻沒再打過去,他知道正常情況下邢鋒根本不會有機會在通話狀態下拿走徐朗的手機。

不明真相的擔心與焦慮之下,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同事們覺得何編輯的失心瘋狀態整整維持了一個月才終於有了好轉的跡象,尤其到月末的某一天才算是真正的痊愈。

徐朗在電話裏給他匯報了今天的行程,何宵知道他要先去見老爺子,就興高采烈地直接回家買菜做好吃的去了。

那人是晚上七點準時進的門,何宵圍裙都沒來得及拽掉就被門前的人那張慘白死人臉嚇了一大跳,誰料那人根本沒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把將他拽進懷裏,伸臂摟住他腰身,掌心扣住他後腦,就覆上一通急躁的熱吻。

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麽長時間,何宵也早想他想瘋了,就連那人二話不說抽了皮帶,直接把他按在大門後面幹了一通,不僅沒用套還兇猛至極幹得他直叫喚,何宵也沒說他。

雖然猜到國外的生活可能不太好,可是何宵也沒想到短短一個月這人幾乎瘦了一圈,他辛辛苦苦花了大半年的時間養出的那點好氣色也消失得一幹二凈,眼底青黑,臉色慘白,活脫脫一個移動僵屍,哪裏是出差,分明是打仗去了。

徐朗不主動跟他說,何宵也不知道怎麽問,可是直到上床脫了衣服,看到對方胸前的傷疤,何宵才是真正變了臉。

“你真的不打算交代一下嗎?”他緊緊盯著對方左胸幾乎就在心臟附近的一處根本還沒有好全的傷痂,沈聲問道。

“只是個意外。”

何宵聽著他含糊敷衍的語氣,知道這是不想說了,他不想逼他,可是那個位置太刺眼了,刺眼到不用閉上眼睛,他就能想到當時是怎樣的危急。

對方幾乎是一抱牢他就睡著了,何宵等他睡熟了,不聲不響地拍下那個傷口,順手發給了賀子明,並留言道,“剛在刑偵論壇裏看到的一幅照片,挺奇怪的,幫我看看是什麽傷。”

看到回覆裏的“槍傷”兩字後,何宵就直接退了□□。

想到對方只是出了一趟遠門,差點連命都丟了,他心裏便是一陣後怕。

邢鋒的手機是在第二天上午被人打爆的,他看著幾乎十秒鐘一個的未接來電,罵了句“神經病”就按了關機。

這邊手機剛停,那邊徐家的固話又響了起來,管家上前接聽,應了一聲後,看向廳中正擺弄棋子的徐老爺子低聲道,“是何先生,找邢鋒。”

老爺子擺擺手,管家答了聲好,便將電話切換成了免提模式,話筒裏的聲音頓時放大了許多。

邢鋒站著沒動,有些煩惱地應道,“找我有事兒?”

“鋒哥啊,不好意思,你手機打不通,我只好打到爺爺這來了,麻煩你跟我說說徐朗身上那傷是怎麽來的好嗎?”

“徐朗沒跟你說嗎?”想起只是因為搶了話,自己就被他男人睚眥必報各種整,邢鋒沒好氣地噎了他一句。

“說了呀。”

“那你還問我!”邢鋒郁悶道。

“徐朗說,你們在街上遇到搶劫的了,然後他就躺槍了。”

邢鋒覺得能想出這麽蠢的說辭,徐大少爺也算人間極品了,身為下屬,自然不好拆上司的臺,邢鋒順嘴說道,“是這樣。”

“看來外國的治安真是太差了,鋒哥啊,我想知道,這樣的話,那你有什麽用啊?還是說外國的劫匪都是練過的,你連出手保護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秒了,你要是不行的話,那還不如換我,起碼當個肉墊兒我肯定比你幹得好!”

看著得力手下黑成鍋底紅成炭的一張臉,老爺子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臭小子,說話嘴夠毒的啊,別亂猜了,不怪邢鋒。”

“爺爺,我當然知道不怪鋒哥,就是他什麽都不跟我說,我心裏發慌。”

“說起來,都是些舊事了有什麽好說的……”老爺子感慨一句,嘴上說沒什麽好說的,反而就著電話自己叨叨開了。

當然,徐朗爺爺對舊事的確是一帶而過了,而是對徐家現狀說了不少,何宵聽完這才知道,老爺子在加拿大還有一個兄弟,只因意見不和,兩人這才分道揚鑣,大哥早逝,大房三房這麽多年都是這個叔爺在執掌,三兄弟也從沒正式分過家,如今叔爺在大房與三房之中選出了大哥的孫子徐晉做繼承人,兩房奉一主事,叫二房進退兩難,老爺子不怕別人來當家,只怕徐家人會被帶上邪路。

何宵沒有太聽明白老爺子嘴裏一堆上世紀的封建詞匯跟家庭關系,唯獨徐晉這個名字叫他拿著電話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上輩子徐朗不再主事之後,就是一個叫徐晉的人搖身一變成了徐家的正主,表面上兄友弟恭,將徐朗送去療養,實際上卻是變相的囚禁,那些借醫生的手註射進他體內的藥品,竟然全是毒品,用這樣的手段對付一個精神已經崩潰的人,需要多殘忍,何宵不知道。

“所以,如果徐朗不行,二房又沒有得力的子孫出來掌事,將來就難說了,小子你明白了嗎?”

“哦,我再想想。”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老爺子意味深長地說道。

“沒了,爺爺你一會兒讓人幫我充點話費,爺爺你說得太久了,估計我又欠費了,最好快點,我怕我一會兒接不到徐朗電話,就這樣,爺爺再見。”

那邊說著已經徑自掛了電話,老爺子聽著電話裏傳來的滴滴聲,頓時氣得哭笑不得,感情這小子居然嫌他啰嗦!豈有此理!

何宵知道徐朗的槍傷跟徐晉脫不了幹系,繃緊了神經之後,他也在有意識地了解徐家的事務,出乎意料的是,盡管徐晉遠在異國,跟老爺子這一支關系也一般,可是那並不代表他對Z國的這些徐家人沒有滲透。徐晉肩扛徐家祖業,在國外又沒有那麽多的限制,因此更加看中危險與暴利並存的地下交易,這種事情只要有資本,人脈跟渠道,豁得出去,那就是一本萬利的事情,而徐家現在的經營,需要的更多的是頭腦,策略和方方面面的悉心管理,然而這卻不是每個徐家人都能夠勝任的,利益無法平衡,必然使有些人心生不滿,何宵似乎稍稍明白了,上輩子徐晉上位之所以如此順利,恐怕離不開這些人的大力支持。

徐朗回來之後,何宵的日子似乎又恢覆了平靜,而徐朗好像也根本沒有因為一顆要命的子彈受到任何影響,除了上班下班,仍舊會想辦法花心思制造一些有點小幼稚卻總讓人很感動的浪漫情調來哄他開心,如果說心裏沒事,何宵一定每一天都過得心花怒放,樂不可支,可是徐晉的存在始終是他心頭的一根刺,他開心不起來,一點也不能。

夏天漫長得可怕,作為動物繁殖率最低的季節,何宵心裏又藏著事情,雖然很丟人,他卻不得不承認,就算身體有反應,可是他心裏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所以對於他家另外那只時不時的求歡舉動,他要麽無動於衷,要麽直接一腳踹下床,堅定地落實著清心寡欲過夏天的原則。

夜晚悶得沒有一絲風,陰沈燥熱的天,不知道老天爺會不會格外開恩下一場叫人期盼已久的雨,何宵光著脊梁在床上滾了一遍兒,也沒見人進來睡覺,他頓時有些郁悶地揉了揉枕頭,他發現這家夥越來越會拿捏他,不就是連著踹了他一星期嗎,還生氣了!何宵跳下床,又覺得對方一生氣他就服軟,那也太沒出息了,這樣下去,他在家裏豈不是越來越沒地位?想到這裏,他決定拾回底線,不能把人慣壞了,於是默默爬回床上,閉眼睡覺。

☆、給你的生日禮物

翻來覆去半小時,外頭轟隆一聲驚雷,眨眼之間傾盆大雨便砸了下來,他拿起床頭鬧鐘,眼看都十二點過了,居然還不來睡覺,何宵怒了,套上短袖,踢上拖鞋就出了臥室,這才發現明明一直坐在客廳裏的人竟然沒了影子。

就那麽大的地方,何宵轉了一圈也沒找著人,他頓時著急起來,眼看大門居然沒鎖,何宵傻了,再生氣也不至於離家出走吧?

連衣服也來不及換,何宵就蹦蹦蹬蹬跑下樓,漫天雨幕中,兩棟樓之間的空地上擺滿了熒光蠟燭,淋得像只落湯雞一樣的男人像是沒有想到會突然下雨一樣,楞楞地捧著紅玫瑰站在東倒西歪的蠟燭中間,顯得狼狽極了。

雖然原本的圖案已經被突如其來的雨水砸亂,但是仍舊還能看出規規整整的“生日快樂”四個大字,七月十八號,不,過了十二點,應該是十九號了,好像是的,七月十九號,他的生日。

男人頂著一頭一臉嘩嘩淌落的雨水,看著站在樓道裏發傻的人,有點內疚地道,“我好像搞砸了。”

雖然嘴裏說著太笨了,可何宵還是紅著眼睛忘乎所以地飛奔過去抱住了雨中的男人,不顧會不會招來居委會大媽,不顧會不會讓人知道小區裏住著這樣一對戀人。十多歲離開家以後他就再沒過過生日,直到24歲的今天,有一個人用他幼稚又笨拙的方式,給了他最糟糕也最意外的驚喜。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簡直傻透了?”何宵又是感動又是氣惱地道。

“是……有點糟。”

“你到底擱哪兒找的狗頭軍師啊,出的主意一個比一個爛!”

“那是秘密。”

“我操,你居然對我有秘密!”何宵郁悶得牙癢,也不顧對方濕淋淋的襯衫,張口就在那人肩膀上咬了一口。

“何宵,生日快樂。”

那一瞬間,轟隆作響的雷聲跟嘩啦啦的雨聲使得這樣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溫情。

感動歸感動,聽著頭頂一聲接一聲的響雷,何宵還是理智地回過神來拉著對方收拾了一地狼藉一口氣鉆回了家裏,他可不想好好的生日變成祭日,倆人個子都不低,萬一誰人品不好招雷怎麽辦?

等到被人從浴室裏扛出來的時候,何宵扶著自己快要累斷的腰,在心裏再次為自己早就忘到九霄雲外的消夏原則抹了一把傷心淚,他真懷疑這家夥是為了給他慶祝生日還是要借機把他唬得暈頭轉向好慰勞自己的下半身。

窩在對方懷裏聽他給自己哼著走調恨不得走了十萬八千裏的生日快樂歌,何宵一邊嘿嘿嘿傻笑,一邊看著自家男人帥氣逼人,養眼至極的側臉,“你今天晚上就把驚喜都用完了,那白天怎麽辦?”

男人停下口中完全不在調上的生日歌,嘴角勾起一絲難得一見的自信的笑容,“還有的。”

何宵微微一楞,想起狗頭軍師的那些個烏龍點子,不禁有點擔心道,“不用太麻煩了,我以前都不過生日的,驚喜足夠了,玩得太大會變成驚嚇的……”

徐朗微微擰起眉頭仔細想了想,確定明天的生日安排一點也不誇張後,這才一臉認真地道,“不會的,真的。”

聞言何宵也不再多說,難得過一次生日,期待愛人準備的驚喜其實一點也不過分。他仰頭送上一個晚安吻,“那就睡覺吧,我可不要明天直接睡過去!”

何宵剛在對方懷裏舒舒服服閉上眼睛,徐朗的手機卻又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見對方拿起手機盯著屏幕上沒有顯示名片的電話號碼,半晌也沒有接電話的打算,忍不住好奇問道,“怎麽了?接嗎?”

徐朗看了他一眼,微微張開的唇輕顫了顫,卻沒有說話,他揉了揉何宵的發頂,終於還是接聽了電話。

何宵看著緊緊貼在那人臉上的手機,和他石雕一樣僵硬的神情,有些擔心握緊了對方放在身側的那只手,接電話的時間不到十秒,而徐朗更是一句話也沒說就掛了電話,何宵隨口問道,“誰啊,居然這個點打來?”

“打錯了。”徐朗放下手機,重新躺下,把睡在身邊的人小心翼翼地摟進懷裏。

聞言,何宵也沒再多問,困意來襲,跟著變身八爪魚纏住對方就呼呼大睡起來。

被扔到抽屜櫃上的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然而耳邊的那個聲音卻像是絞纏在咽喉上的陰冷的鐐鎖,緊緊扼住他的呼吸,他聽到電話裏的女人說,“我們是不是太久沒有見面了?”

正揣著美夢的何宵是被身邊人的動靜驚醒的,他睜開眼睛時,天才剛蒙蒙亮,枕邊的人卻在渾身發抖,額上都是冷汗,極力隱忍的喘息,像是正魘在一場噩夢當中。

何宵迷迷糊糊揉揉眼睛,連忙把人搖醒,“徐朗醒醒,你在家裏,別怕,醒醒,醒醒,沒事,不怕。”

他看著懷裏人睜開那雙茫然的眼睛,渙散的雙瞳漸漸回過神來,這才舒了一口氣,滿臉擔心道,“做噩夢了嗎?”

“嗯。”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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