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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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碎玉把她掌握的趙德旺的行賄記錄和運輸部那人的日志交給林泉的時候,行運物流基本上也已經完成了他們對於新賬目的查缺補漏。趁著趙歲安去和紀委的人吃飯的檔口,林泉再一次悄悄地和喬碎玉見了面,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喬碎玉給他的是原始記錄,只要這份記錄拿到手了,林泉就不怕別的什麽副本流傳出去,他們大可以用“沒有原件”來宣稱副本是偽造的,反正現在新賬目已經做好,只要沒有這份原件,行運物流和趙德旺就能隨便別人去查。

林泉對喬碎玉的工作效率挺滿意的。在喬碎玉把東西交給他之前,上面針對行運的調查就已經中斷了下來,趙歲安今天的飯局就是去探口風的。但林泉心裏知道,喬碎玉肯定說了或者做了什麽,讓上面對這次調查沒了信心和把握,調查才會中斷。這代表了喬碎玉跟林家合作的誠意,林泉對此當然喜聞樂見,拿到了東西更讓他心情輕松了很多,他神色和善地對喬碎玉點頭道:“股權轉讓合同現在正在起草,很快就能拿給你了。這速度還真是不慢。”

喬碎玉很清楚林泉一諾千金的性格,得到他的承諾一般都很有保障,心情不禁也愉悅起來:“好在我們都合作過,知根知底的,工作效率自然高。”

林泉點點頭,拿了東西就準備起身離開。喬碎玉被他這來去如風的架勢驚了一下,問道:“這麽快就要走嗎?你這凳子還沒坐熱呢。這裏的法餐味道挺不錯的,我們以前都沒來嘗過,我還打算請你吃飯呢。”

“不了,”林泉笑了笑,“趙歲安要回來做晚飯,我得趕在他回家之前到。”

喬碎玉眸色一動,頓時想起以前跟趙歲安談戀愛的時候,這個年輕的小男友確實是做得一手好菜。她不禁脫口而出:“小安還是那麽會煲湯嗎?”

話一出口喬碎玉才感覺到不妥。她連忙擡眼看去,只見林泉淡淡掃了她一眼,目光中明顯的距離感和壓迫感讓喬碎玉一時間楞住了神。

“給你個忠告:別打我男人的主意。”

林泉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語氣並不激烈,卻將喬碎玉激得一凜。她剛想解釋一下自己沒那個意思,林泉的電話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已經站了起來的林泉看到電話之後神情明顯一動,看了喬碎玉一眼之後才似笑非笑地坐了下來,接通電話。電話那頭的趙歲安聲音聽上去有些喑啞:“你在家呢?我差不多結束了。”

林泉沒有回答趙歲安的問題,而是反過來問他:“喝酒了吧?記得找代駕。”

“我帶了司機過來。”趙歲安答得有些艱難,“我還得先把那幫人送回去,回家要晚點兒了。你先別去超市,等我回來一起去啊。”

林泉聽著趙歲安有些疲倦的聲音,心裏湧上了一絲心疼的情緒,不禁柔聲對他說:“晚上別做菜了,我把冰箱裏的魚片拿出來,晚上煮個魚片粥得了。你回來以後睡一覺吧,昨晚上也沒睡多久。”

“那怎麽行呢!我都幾天沒給你做飯了,你這幾天都吃的啥……”

林泉勸道 :“都那麽多天了,也不差這一頓的。你明天不就沒事兒可忙了嘛,明天再好好休息休息做做飯。”

趙歲安頓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妥協了:“行吧,就聽你的。”隨後又不忘加了一句:“還是我老婆心疼我。”

林泉嗤笑了出來,倆人耍了幾句毫無意義的花腔之後才掛了電話,林泉一擡眼就看到對面坐著的喬碎玉,這才想起來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這兒。

喬碎玉臉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紛呈來形容,她帶著這種表情看了林泉好一會兒,才幽幽地開口道:“泉哥……你們感情真好。”

從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嘴裏聽到這個評價,都不會比從喬碎玉嘴裏聽到這個評價更讓林泉感到特別的了。他垂下眼簾笑了笑,然後又擡起來看了喬碎玉一眼:“所以我今天才會跟你一起坐在這兒,現在又要急著回去——有些東西的珍貴只有自己知道,別人很難明白,它不應該受到任何汙染和驚擾。”

說完他就沖喬碎玉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留下喬碎玉一個人在原地發呆。她腦子裏不斷重覆著林泉剛才講電話的時候那種溫柔多情的神色,還有掛了電話之後對她說的那句話。她想林泉認為的珍貴的東西是什麽呢?是他和趙歲安之間陰差陽錯得來的關系嗎?喬碎玉認識林泉一年多的時間,剛認識他的時候喬碎玉也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男性Omega那特殊的事業心和獨立性,如果是當時的那個林泉,喬碎玉絕不會相信他會就這麽輕易地放棄了他多年來在林氏制藥的打拼,甘心老老實實地做一個男性Alpha的妻子,更別提那個男性Alpha還是趙歲安。可是現在,看著林泉和趙歲安之間愈發融洽的關系,喬碎玉在不得不信的同時,也思考著他們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林泉是怎麽從一個野心和實力並存的男O,變成現在這個將自己和丈夫之間的關系看得比一切都重的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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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用最快的速度開車回了家,然後把自己裝扮成一直在家裏沒出去過的樣子,不一會兒之後趙歲安就帶著滿身的酒氣回來了。林泉連忙迎上去,還沒走到趙歲安面前就看到他連連對自己擺手,示意自己不要靠近。林泉心裏一緊,就看到趙歲安腳步踉蹌但速度很快地沖進了衛生間,門砰地一聲關上了,裏面隨後就傳來了一陣昏天暗地的嘔吐聲。

林泉兩只手都絞在了一起,趕忙跑到廚房去調了一杯蜂蜜水給趙歲安潤嗓子,一邊還在心想著那幫孫子到底灌了他多少酒。趙歲安的酒量林泉是見識過的,一般的量絕對灌不倒他。能讓他喝成這樣的起碼要兩斤白酒往上走,那就已經不算是喝酒了,而是單純的生理虐待。這時林泉開始後悔起自己不會下廚了,要是會做飯,中午他就不會叫外賣了,現在也就不會守著個空空蕩蕩的廚房,想端出點東西給趙歲安暖暖胃都沒有。

只楞了兩秒鐘林泉就快速回過神來,端著那杯蜂蜜水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趙歲安?你怎麽樣?”

裏面傳來一個含糊的應答聲。

林泉實在放心不下,一手端著水杯一手去擰門把手:“我進來了啊。”

“別別別……”趙歲安的否決聲急促而有氣無力,“我洗個澡就好。你幫我把睡衣拿來吧。”

“你行不行啊還洗澡?一會兒再暈在裏面——我幫你洗吧好嗎?”

隔著道門,林泉好像聽見趙歲安艱難地笑了一聲:“這主意不錯,不過今天不是時候……”

“什麽時候了還在貧。”

“我沒事兒……你去吧,有事兒我叫你。”

林泉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臥室給趙歲安拿了套睡衣放在門口。然後他火速又沖到了廚房,開始翻找冰箱裏還剩下什麽,然後開火燒水,開始給趙歲安煮面吃。

天地良心……他林泉從來沒有下過廚,跟他一起生活過的人裏除了林家的傭人阿姨之外,也沒有人會做飯,趙歲安是第一個。在跟趙歲安一起生活之後,林泉的夥食得到了自打離家以後的第一次全面提升,只要有時間趙歲安就會在家做頓飯,兩個人一起舒服閑適地吃一頓,這種原始又溫暖的家庭感對林泉來說既新鮮又珍貴,而他卻從來沒讓趙歲安也體會到一次這種舒服又珍貴的感覺過。

林泉深深吸了口氣,腦子裏回憶著以前家裏的阿姨是怎麽煮面的,然後開始清洗香蔥、調制湯底。他以前雖然沒下過廚,而且看家裏的阿姨煮面也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了,但林泉本來就聰明,現在煮的也是最簡單不過的清湯面,只要知道原理,煮熟應該不難。

面剛剛出鍋,林泉就聽到衛生間的門打開的聲音。他連忙把又重新調了一杯的、溫度正好的蜂蜜水給趙歲安端過去,就看見趙歲安濕漉漉地從浴室裏出來,整個人軟綿綿的,沒有神采的雙目在看到林泉之後稍稍亮了一些。

“先喝一點吧,潤潤嗓子。”林泉把蜂蜜水餵到趙歲安嘴邊,趙歲安老實地喝了起來,林泉又轉身去廚房端面。

趙歲安一看到那碗面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煮的?”

林泉撓撓頭:“將就著吃吧。”他剛在廚房裏嘗了一口,面煮得過頭了,爛綿綿的,實在算不上好吃。好在口味清淡,也不那麽難以下咽。趙歲安看著他糾結的表情,虛弱又潮紅的臉上倒是顯出了開心的樣子,捧過碗就吃了起來,邊吃還邊稱讚說好吃。

“別忽悠我了,”林泉悻悻道,“我嘗過了,什麽水平我自己心裏有數。”

“你心裏才沒數呢,”趙歲安低頭喝了一口蔥花湯,“你是煮給我吃的,除了我以外誰都沒數。”

林泉白了他一眼:“那你說什麽味兒的?”

趙歲安露出了一個有些調皮的笑容:“甜的唄!”

林泉被他逗得也笑了出來,兩個人對著半碗面傻笑的情形在旁人看來估計只有詭異的份兒。林泉一邊笑一邊感嘆:“都喝成什麽樣子了還會耍貧嘴,估計也就只有你了。”

“其實也沒喝多少……”趙歲安放下吃空了的碗,癱在沙發上放松了身體,林泉則抽過一張紙巾來給他擦嘴。“主要是新換的司機開車太爛了,給我晃得惡心。”

“你就說你喝了多少吧。”

趙歲安有些怯怯地看著林泉,小聲支吾道:“也就……兩斤吧。”

林泉瞇了瞇眼:“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兩、兩斤半多,不到三斤。”

林泉眉毛一豎,眼神淩厲了起來。

“三斤半……就三斤半。”

“你這跟我講價呢?”

“真的,就三斤半……”

林泉的臉色很不好看:“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趙歲安耷拉著腦袋。他本來就因為醉酒而無精打采的,現在被林泉這麽一瞪,更顯得垂頭喪氣。

“你也知道的,這一桌子都是祖宗,哪個我得罪得起?平時還好點兒,現在我爸出了事兒,說難聽點生殺大權都掌握在人家手裏,我只能裝孫子。”

林泉心裏湧起一陣極不舒服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喬納森姐弟絕不會找趙德旺來開刀,嚴格意義上來說趙德旺這樁子事兒就是因為他林泉而起的,趙歲安為了這事兒忙得團團轉,現在又為了從紀委的人嘴裏得到一句話而委曲求全。他雖然年輕,但是這種喝了就等於是往自己胃裏吞刀子的酒,喝一頓折一次壽。同是生意場上打拼的林泉和趙歲安都很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這種酒一向是能推就推,現在一頓喝了個這麽大的,就算趙歲安覺得沒什麽,林泉心裏也絕不舒服。這種心疼和內疚相融合的感覺對林泉來說是第一次經歷,但這樣的新鮮感他並不想嘗試。

兩個人在一起這段日子,雙方都已經把彼此摸了個八|九不離十,趙歲安一看到林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被酒勁沖得仍然有點暈的男人側著腦袋看著林泉緊繃的表情,覺得不太高興,他癟了癟嘴,突然一矮身,整個人撲到了林泉的懷裏。

林泉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撐住趙歲安的身子,緊張地問他:“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哪兒都不舒服……”他抱著林泉的腰,腦袋蹭著林泉的肚子,“你哄哄我吧。”

林泉算是聽出來了,這大熊貓咿咿呀呀的是在撒嬌呢。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揉著趙歲安的腦袋,眼神卻溫軟滑膩得像是融化的熱巧克力。

“怎麽哄啊?”林泉細聲問他。

“嗯……………………………………”趙歲安的聲音拖得長長的,“那……我們出去度蜜月吧?”

林泉揉著趙歲安腦袋的手僵了僵。接下來的時間他還有得忙呢,跟喬碎玉的股權轉讓合同其實早就準備好了,他只是打算在真正把散股轉讓出去之前再做些其它的準備。現在喬碎玉的工作效率高,留給林泉這邊的時間自然也就緊張了。這段時間他趁著趙歲安不在家的時間加班加點地工作著,本打算下周之前就告一段落的。

林泉低下頭,正好趙歲安也擡眼向他看了過來,那雙被酒精暈染的眼睛泛著桃花色,水汽蒙蒙的,正專註而期待地看著林泉。

“你是不是有事啊?”趙歲安見林泉這個反應,心裏瞬間有了猜測。他本來就聰明,眼睛又總釘在林泉身上,林泉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他早就覺得林泉不可能這麽老老實實地呆在家休養,現在林泉這樣,趙歲安往這個方向猜也是理所當然。

林泉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其實主觀上他並不打算對趙歲安隱瞞他想要做的事,可是潛意識裏卻又回避著對趙歲安坦白的那一刻。人總是希望把自己真善美的一面顯現給喜歡的人,而心裏那些醜惡陰險的部分則應該在喜歡的人面前藏起來,林泉面對趙歲安的時候會有這樣患得患失的心情,實在也是正常。他張了張口,卻覺得自己沒辦法發出聲音,只見到下方的趙歲安看他一臉的覆雜,也就沒有追問下去,只是抱著自己腰的那雙手松了下來。

“算了……不想去就不想去吧…………”趙歲安嘆了口氣,語氣裏盡是失望和沮喪。林泉的心瞬間揪了起來,他沒辦法看趙歲安這個表情,跟要了他的命似的。他一咬牙,本來還在揉趙歲安腦袋的兩只手現在直接抱住了準備從自己肚子上爬起來的垂著耳朵的大熊貓,然後俯下身子在熊貓腦袋上親了一口。

“好好好,出去度蜜月好嗎?”

趙歲安一驚,睜大眼睛猛地擡起頭來:“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現在騙你還不是跟騙傷殘人士似的,多沒公德心啊。”

趙歲安眉開眼笑地在林泉身上撲騰來撲騰去,喝醉了的手腳既沒輕沒重又四仰八叉,林泉差點給他撲到地下去。

“去!度!假!”

趙歲安發酒瘋一樣,一個字一個字的高唱著,每唱一個字都在林泉臉上親一口,親得林泉臉上濕漉漉的,心裏卻跟蜜罐子打翻了似的,甜得不行。

沒準趙歲安說得還真是沒錯,林泉心想。那碗面估計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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