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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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喬碎玉的印象裏,身為前男友的趙歲安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趙歲安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性子有點野,有點自視甚高,喜歡用拳頭和能力說話,十分桀驁不馴。但骨子裏這人又單純得要命,喬碎玉跟他談戀愛的那段時間裏能明顯感覺到趙歲安那種像小孩子一樣的單純幼稚和直白爽快,所以她還挺喜歡這個男朋友的,他好玩又好糊弄,也不會給自己添什麽麻煩,再加上長得帥也聰明,作為男友確實非常合適。

可現在趙歲安已經不再是喬碎玉的男朋友,這時喬碎玉才充分地感受到在作為一個守護者、一個丈夫的時候趙歲安會給他人帶來怎樣的壓迫感。這個身材比以前還要高大頎長的男人現在居高臨下地站在喬碎玉面前,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前胸將他身後的林泉擋得嚴嚴實實的,喬碎玉竟然連林泉的邊角都看不見,只能看到趙歲安那一雙淩厲的眼睛直直盯著自己,眼裏激流湧動,顯然沒什麽好話對自己說。

喬碎玉勉強笑了笑,開口道:“我這次來沒有惡意……”

還沒說完就被趙歲安冷冷地打斷:“你本身就是惡意。”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喬碎玉的臉色也唰地一下白了。她張了張嘴,卻覺得自己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站在趙歲安的角度而言,自己不但給他的結婚對象帶來了諸多苦難,現在趙歲安想必也已經知道自己老爹和老爹的公司這次為什麽會倒這麽大的黴了。她調整了一下情緒,擡起頭來看著趙歲安冷峻的臉,輕聲說:“我欠你們一句對不起,但有些事情我也無能為力,而且是一定會發生的。”

趙歲安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我稀罕你的對不起?”他微微低下頭,和喬碎玉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也讓喬碎玉感受到了更強烈的壓迫感。“我最希望的是你離我們遠點兒,最好別再出現在我和我老婆面前。”

喬碎玉淡淡一笑:“這個我同樣也無能為力。不過如果你沒有留下把柄被我抓住,那我現在也不可能站在你面前了。”

喬碎玉這人從來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她對林泉還存有幾分愧疚,對趙歲安卻並沒有太多心理負擔。而且趙歲安還是她的前男友,以前雖然不說對她百依百順,但還是非常好哄的,喬碎玉哪裏會想到自己居然也能見識到趙歲安這樣的一副油鹽不進、咄咄逼人的態度?強大的落差讓她頓時心裏不爽起來,嘴上也變得毫不客氣。

聞言趙歲安的表情也更加陰沈。他剛想開口回嗆過去,後面的林泉就抓住了他的手肘:“行了行了,”他硬是把趙歲安扯得轉了半邊身子過來,然後橫了他一眼,“還在醫院呢,就開始不消停。”

趙歲安不滿地看著他:“這是在哪兒的問題嗎!”

“不是。所以不管在哪兒都消停點兒,成嗎?又解決不了問題,還不是浪費時間。”林泉嘴上說著像是教育一樣的話,語氣卻相當軟。趙歲安一時間被林泉溫軟的語氣弄得有點兒發楞,完全忘了自己打算說什麽、幹什麽。

林泉有自己的打算。他見趙歲安不再說話了,就上前挪到趙歲安的身邊,跟他並排站著,面對著眼睛不斷在他和趙歲安身上打著轉的喬碎玉。

“也別什麽機會不機會的了。”他對喬碎玉說,“趙歲安也沒說錯,我們在你這兒肯定找不到什麽安全感。”他見喬碎玉張口想說什麽,就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說了,反正她想說什麽林泉心裏也有數。

“你想好你該想的就行了,其它的,你也無可奈何吧?”林泉苦笑了一下,“你弟弟的事兒,你又能管到幾分呢?他的主意只會比你的大,不會比你的小。這點我都看得出來,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可能看不出來吧。”

喬碎玉閉上了嘴,神色間透出幾分憂慮。

林泉見餌下得差不多了,心裏很是滿意。他對喬碎玉說:“你也不用來看我。只要我死不了,自然會好好過日子。”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趙歲安那邊瞥了一下,唇角也不經意地勾了起來。

喬碎玉將林泉的神色看在眼裏,心裏愈發翻湧出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被自己的前男友和前男友秀了一臉的感覺相當詭異,讓喬碎玉有點無所適從。她抿了抿嘴唇,覺得自己活脫脫就像是個不招人待見的電燈泡,只得有點尷尬地離開了病房。

簡潔在她身後翻了個白眼,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段數真低”。她對喬碎玉本來就一肚子火,只是礙於立場關系沒法實行“打擊報覆”。現在看著喬碎玉不痛快,簡潔心裏別提多舒爽了。只是她還沒舒爽多久,就聽到趙歲安態度有些不對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幹嘛對她那麽好?”趙歲安的語氣很是不善,眉頭緊皺著,腦袋上的頭發都豎了起來,像是只炸毛的刺猬。

本來正盯著喬碎玉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林泉聽到趙歲安突然來了這麽一出,頓時楞住了,擡眼看向趙歲安:“什麽?”

“別跟我裝傻!”趙歲安幾乎稱得上是氣勢洶洶,“我懟了她兩句你就攔著不讓,跟她說話你倒是客客氣氣的,什麽意思啊?”他越說越來氣,幹脆質問道:“你不會還喜歡她吧?”

這出人意料的打開方式差點讓林泉一口氣沒接上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瀕臨炸毛的趙歲安,心裏像是被強行灌入了一百袋跳跳糖那樣,五彩繽紛,劈裏啪啦,十分精彩。他瞄了一眼角落裏憋笑憋得快要內傷的簡潔,覺得自己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說什麽呢你!”林泉反駁道,“我是想著你爸畢竟還被她抓著把柄,你萬一把她惹毛了,惹得她你下絆子,倒黴的還不是我們自己嗎!”

“你覺得我怕她嗎!”趙歲安更生氣了,林泉這種像是在小看他的態度讓他相當不滿。“現在不是她跟我沒完,是我跟她沒完!再說了,就算她有心消停,我就不信喬恩賜也消停得下來?你現在跟她假惺惺客氣什麽!”

趙歲安說得沒錯,而且林泉心裏也明白這一點。他對喬碎玉態度和善當然不是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原因,他只是放長線釣大魚而已。可是他的計劃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林玉汝不知道,簡潔也不知道,趙歲安當然也不知道。林泉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怎麽跟他搪塞,只得避重就輕道:“你就一個嘴厲害,也不知道是誰忙得跟陀螺似的,連覺都睡不好。”

趙歲安想繼續反詰的,但是林泉說了最後一句話,趙歲安又心裏一軟,說不出重話來。林泉見他沈默下去,趕緊乘勝追擊道:“我喜歡她幹嘛?嫌自己栽得不夠狠的?我跟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喜歡得來嘛。”

林泉說的是喬碎玉和他的那層同父異母兄妹的關系。簡潔還不知道他們家這一通破事兒,林泉暫時也沒想讓她知道,所以只能這麽含糊其辭。趙歲安想了想覺得也是,剛才那快要爆炸的氣焰便消退了下去,委屈巴巴地看了林泉一眼:“所以你就在她面前兇我?”

要是林泉現在在喝水,一準兒要嗆出來。他哭笑不得地看著趙歲安:“我哪兒兇你了?不就沒讓你懟她嗎?”

趙歲安執拗地不依不饒道:“你怎麽沒兇我了?你還在外人面前給我臉色看呢。”

林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壓根兒沒顧上角落裏終於沒忍住嗤笑出來的簡潔,就一把拉過趙歲安,揉著他的耳朵溫言道:“好了好了,別鬧。那哪兒是給你臉色看?那是讓她知道知道咱倆是一家人、她是個外人。我還想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呢,你就在這兒給我耍性子。”

趙歲安把臉埋在林泉的頸窩裏,聞言擡起臉來看著林泉:“真的?”

“騙你幹嘛。”林泉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違心的話。

趙歲安眼睛亮亮的,剛想直起身子把林泉抱進懷裏,就想起角落裏還有個閃閃發亮的電燈泡。他那深邃的眼睛立刻看向簡潔,簡潔早就坐不住了,如獲大赦般抱頭鼠竄出了病房。

病房裏終於只剩下趙歲安和林泉兩個人,趙歲安立刻轉過身把林泉抱了過來,在他耳際發梢輕輕地落下幾個吻。灼熱的吐息拂過林泉敏感的皮膚,他不禁往邊上躲開了點,輕笑道:“癢……”

趙歲安的嘴唇微微挪開,低聲在他耳邊道:“還有別人這樣親過你嗎?”

林泉的心跳變快了。他和趙歲安在一起也有段日子裏,但可能是因為本來就不是從戀愛到結婚的關系,並不是戀人的他們極少說什麽情話,這時林泉卻從趙歲安口中聽出了些暧昧的意思來。

“沒有……”他說,“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林泉想。這種帶著極強占有欲的吻極少來自女人,而林泉心想自己恐怕也不會讓第二個男人對自己做這樣的事了。

“那,我對你好不好?”

林泉心裏一熱,兩個人結婚前後的一幕幕、一瞬瞬雜亂而清晰地閃過林泉的大腦。那幾天趙歲安睡不好覺的時候,林泉時常心想自己雖然足夠倒黴,但同時也足夠幸運,有個人願意為自己著急忙慌、為自己睡不好覺,而且這個人恰恰也是自己喜歡的人。林泉這樣的人,長了這麽大,遇到過這麽多人,談過這樣那樣的戀愛,他心裏很明白能夠得到趙歲安這樣一個對象、能夠得到這樣一段關系是怎樣珍貴的一件事。

“好。”他輕聲答,感覺腹腔裏暖暖的。

聞言,趙歲安的聲音變低了一點。“那你能對我說實話嗎?”

林泉一楞,從趙歲安懷裏爬了起來看著他,只見到趙歲安深邃的眼睛裏嚴峻而藏著憂慮,也正直直地看著林泉。

“你在打算什麽吧?是要對付喬納森家的那兩個嗎?”

一時間,林泉感覺自己像是發不出聲音來。趙歲安白天呆在醫院的時間並不多,林泉的計劃現在也只處在撒網的階段,趙歲安是怎麽看出來的?

“怎麽會呢。”林泉否認道,“我現在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這個精力,就算要對付也不可能是現在啊。”

趙歲安深深地看著他,眼睛專註得像是捕獵的豹一樣。

“別騙我了。你不是睚眥必報的人,但你也容不下他們這種人。你是不是還不打算放你你爸?”

林泉閉了閉眼睛,感到一陣頭疼。剛才腹腔裏的那陣暖意像是結成了一塊大石頭,墜墜地沈在那兒,讓他難受了起來。

“別問了。”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卻被趙歲安捉住手,又抱進懷裏,坐在了床沿上。

“不問怎麽行?”趙歲安把林泉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坐著,兩手的大拇指分別摁上他兩邊的太陽穴,替他按摩著。“我是你男人,我不問你還打算讓誰問?”

“不是這個問題……”

“不管是什麽問題,”趙歲安溫柔而強硬地拉過林泉,讓他軟軟靠在自己身上,“你聽著,我不是擔心他們誰,也不是覺得你的打算有什麽不對,我只是擔心你因為這些事情讓自己再受什麽傷害,或者讓自己不開心。”

趙歲安盯進林泉的眼裏,眼神坦率而認真。

“跟那些人打交道,時間長了,我怕你會變成你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林泉心裏砰砰直跳。他從來沒想過這些,自從自己被喬恩賜害成這樣,現在丟了身體、以後還會丟掉在公司的地位、多年努力的成果,他腦子裏想的就只有怎麽讓害他的那些人得到懲罰。可被趙歲安這麽一說,他才突然察覺到人生不該被這些東西控制住。

可問題是,有些事如果不做,很可能就連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自己都無法控制。就像趙歲安說的那樣,無論如何喬納森家都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是來覆仇的,而林泉已經註定是這盤棋上的炮灰了,他只有做些什麽,才能讓自己不被林玉汝和喬納森家這兩門對轟的大炮轟成渣。與其說林泉是為了報覆,倒不如說他是為了自保,他也想要舒心自在地活下去,不去考慮自己那個糟心的爹,也不去考慮那對惡心的兄妹。

“我問你,”林泉直起了身子,對趙歲安正色道,“如果將來我和家裏鬧翻了,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當然。”趙歲安回答得毫不猶豫,就像這根本不是一件需要考慮的事情一樣。

“無論我和誰鬧翻了,你都會站在我這邊嗎?”

趙歲安楞了一下,眉心隨即稍稍皺了起來:“你到底在打算什麽?”

林泉低下頭,抿了抿唇,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想趙歲安的話的確讓他有點怕了,害怕自己這樣走下去,終會落得個魚死網破的下場。可他在向林玉汝、向喬碎玉和她弟弟下這個套之前,沒有想過會有栽得一塌糊塗的可能性嗎?怎麽可能。他林泉從來不是什麽莽撞輕率的人,既然想了、做了,他就已經有了接受成敗的覺悟。

可是這個覺悟裏,似乎並沒有考慮過趙歲安,他沒有想過如果趙歲安也在他栽得一塌糊塗的時候離他而去,他會不會也能從容應對、視此如歸。

趙歲安並沒有完全看出林泉在想什麽,但似乎已經感受到林泉不穩定的心緒。他捧起林泉的臉,在他低垂的眼簾上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然後再一次穩穩地將林泉抱在懷裏。

“無論你跟誰鬧翻了,都不會跟我鬧翻了的。”

他在林泉耳邊這樣說。那話語帶著濕潤的熱度,綿綿密密地鉆到林泉的心尖上,以極快的速度生了根、發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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